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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歌最新
[版面:谈古论金,黄梁一梦 (武侠)][首篇作者:guyang] , 2018年07月24日17:06:15 ,627次阅读,3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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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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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guyang (顾仰), 信区: paladin
标  题: 岁月如歌最新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ue Jul 24 17:06:15 2018, 美东)

  快到门口,楚明秋注意到,门口除了盘膝而坐的警卫战士外,还有一些推着自行车
的老兵,这些老兵躲在边上,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几个警卫连的战士在边上警惕
的盯着他们。
  出了大院,楚明秋看到对面黑压压一排,楚宽远快步过来,楚明秋冲他摇头。
  “我不是让你留在学校吗?”楚明秋语带责备,楚宽远苦笑下说:“大伙担心你,
就来了。”
  “还有谁?”楚明秋回头看着门口,几个战士高度警惕的看着他们,他恍然大悟,
原来大院里如此紧张,原来是为这,这让他苦笑不已。
  “小八刀疤和黑皮王五在前面,这里都是城北的兄弟。”楚宽远说道。
  “赶紧派人去,让他们散了,快,快。”楚明秋连忙吩咐,楚宽远叫过个人,让他
到前门去通知大家伙撤。
  楚明秋看看他们犹豫下,虎子看出他的犹豫,便说:“还是我去吧,他不认识小八
刀疤他们,老刀,我们一块去。”
  老刀点点头,楚明秋这才点头,俩人蹬车走了,楚明秋这才对楚宽远说:“我给你
介绍下,这是段毅,王勤,殷红军,认识的。”
  楚宽远沉稳的点头,他很注意的看了段毅下,根据庞海军的口供,这个段毅原本是
对付他的。
  段毅同样也盯着楚宽远,在行动前,他去照过面,认识楚宽远。
  楚明秋接着将谈好的条件说了,楚宽远眉头微皱,随即松开,依旧沉默的点头,这
一次,他调集了城北大部分兄弟,下决心要与这帮老兵打一场,他当然知道此举后患无
穷,如果能这样解决倒也没什么问题。
  “不打不相识,你们认识下,握握手,化干戈为玉帛。”楚明秋笑道。
  段毅和楚宽远都没动,楚明秋笑眯眯的说:“怎么,还有怨气,远子,大度点,大
家说开了,就没事,该干嘛还干嘛。”             楚宽远听懂了,勉
强伸出手,段毅还在迟疑,王勤已经握住楚宽远的手,同样也笑着说:“以前的事对不
起。”
  楚宽远皮笑肉不笑的说:“好说,好说,咱们街面的兄弟也不是不依不饶。”
  段毅勉强握住楚宽远的手:“我叫段毅,总参大院的。”
  段毅的手上逐渐加劲,楚宽远嘴角滑出一丝嘲讽,同样加劲,淡淡的说:“楚宽远
,城北远子。”
  楚明秋盯着他们的手,笑呵呵的没有说话,王勤同样看出,也同样没说话。
  段毅感到压力,楚宽远的劲道丝毫不比他弱,楚宽远也有相同感觉,俩人的笑容渐
渐凝固。
  楚明秋伸手在俩人的脉门上轻轻弹了下,笑道:“行了,相见恨晚,远子,你年龄
大点,以后要多照顾照顾。”
  “成!”楚宽远微微点头,右手垂在下面,轻轻活动,段毅也同样如此,这瞬间,
俩人居然有了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不过,这丝感觉很快过去,心里的疙瘩还没散,王勤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回去了,
殷红军犹豫下还是跟着走了,临走前,楚明秋叫住他,让他回家和殷柔柔谈谈,殷红军
着急走,胡乱的点头答应。
  楚宽远让手下人散了,告诉说改天请他们吃饭,于是,城北的这些顽主们很快散去。
  “咱们回吧。”楚明秋回头看了眼门口的士兵,那些士兵看着外面的人群慢慢散去
,有些摸不清头脑,不知道倒底发生了什么。
  几个人都没骑车,全都推车走着,半道上,楚宽远抬头问道:“小叔,你真相信他
们?”
  楚明秋摇摇头:“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这什么联合指挥部,他们下属的老兵不过
是个松散的组织,他们在各大院设有召集人,虽然,他们答应不再针对你们,可有多少
人可以遵守,还未为可知。”            “那干嘛要讲和?”狗子在后
面嘀咕道,金刚也纳闷的问:“对啊,那干嘛要与他们讲和。”
  “毛主席说的,中国革命的三大法宝,党的领导,军队,最后一个是统一战线。这
统一战线就是分化敌人,段毅王勤是总参大院的召集人,在总参大院有很高的威望,今
天这个结果,就算将来被他们破坏,总参大院也不会再参加,远子,那时,你的压力就
会小很多,仅这一点,就值得。”
  楚宽远点点头,总参大院是各大院中老兵最多的,号称海陆空,历来是老兵主力,
如果将这部分力量抛开,的确可以减轻很大压力。
  “我之所以希望和谈,还有俩个原因,一个是官方的态度,历史大改革砸烂公检法
,看上去公检法不在了,可公检法毕竟还是有的,你们这样斗下去,迟早要引来官方注
意,那样的话对你们是非常不利的。”
  楚宽远沉默没有说话,楚明秋接着说:“其次,咱们求财不求气,你要把精力集中
在厂子里,这些纠纷最好尽快排除。”
  楚宽远沉默的低着头,他是有些不服,他很想痛痛快快的打一场。楚明秋看出他的
想法,微微摇头:“远子,厂子是你们费尽千辛万苦弄起来的,不要轻易放弃,不要让
兄弟们轻易冒险。”
  楚宽远抬头看着他,无奈的说:“好吧,这次的事,我就算了,但不能有下次,如
果,他们再来的话,就不要怪我了。”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回到商业学校,他把庞海军们都放了,告诉他
们,两边已经达成和解,他们可以回去了,不过,他也警告庞海军,如果再有下一次,
那就没这么便宜了。
  庞海军还有些不服气,回到海军大院时,天色已经黑了,他们从后门进去,庞海军
的腿还有些痛,走路一瘸一拐的,刚进大院,他妹妹便遇上他妹妹,他妹妹很紧张,一
直在问这两天上哪去了,庞海军有些不耐烦。
  “今天好多流氓堵了大院的们,现在大院的人都被叫回家了,都在家里被盘问呢!
哥,你们是不是惹了那些流氓!”
  庞海军抬头四下张望,这才发现,大院里很安静,这安静不是说没人,而是没有他
熟悉的人,原本该在这个时间出来晃荡的老兵,一个都没看。
  想起妹妹的话,他连忙问出什么事了,妹妹也不清楚,但所有老兵都被叫回家了,
除了那些父母不在家的,都在家关紧闭,这两天别想出来。
  庞海军更加心烦意乱,一天多没吃饭,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和众人招呼声便回家了。
  第二天,他才知道发生了,地痞流氓还在大院门口时,大院保卫部便开始行动,电
话打到中央军委,军委协调小组与改革小组联系,询问是不是有红卫兵要冲击海军司令
部,改革小组回答不知道情况,但要海军司令部支持X派,对红卫兵的行动要理解。
  这下海军大院就更摸不着头脑,于是又联系国务院和总理办公室与燕京市革委,这
几方的回答都是不掌握情况,但都要求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可没多久,门口的红卫兵就这样散了,大院保卫部的军人们开始有点明白了,于是
没多久便从几个孩子口中打听到情况,这下让警卫官员们哭笑不得,但还是要汇报上去。
  海军司令员和政委震怒,俩人下令,各家管好自己的孩子,不要与外面的红卫兵发
生冲突。
  就这样,大人们紧急行动起来,将各自的孩子全部带回家,这天晚上,海军大院多
数老兵都挨了揍,接下来几天,海军大院的老兵几乎全部被关了紧闭,不许踏出大院一
步。
  这个事件对各方的影响都极其深远,对老兵来说,第二代领袖进行的第一次行动便
遭到重大失败,而且,以王思远马青山段毅殷红军为首的老兵领袖与楚明秋达成的和解
,被大多老兵认为是屈辱的,是一个城下之盟,他们不接受。
  于是,在联动之后,老兵再度集合的努力再度失败,老兵团体再度瓦解,又一部分
老兵走上逍遥派的路子。
  这部分老兵在逍遥了一段时间后,再度分裂,一小部分理想主义者决定下乡插队,
他们自己组成队伍,自己联系,到内蒙和山西插队,当上这个时代最早的知青;另一部
分,这部分是极其少数,他们的父辈是军中高级将领,在军中有很多老部下,他们被父
亲送进军队,成了一名解X军战士。
  但在燕京上十万老兵中,这两部分依旧是少数,连半成都没有,绝大多数成为逍遥
派,他们散布在各个大院中,玩着各自喜欢的玩具。
  老兵没有意识到,当第二代老兵领袖与楚明秋达成协议的时候,他们实际已经放下
了身份的光环,承认自己与顽主相同,这是个不经意中发生的重大变化。
  对楚明秋而言,这个事件的影响更加巨大,如果,以前他只是城西有名,现在他的
名声已经传遍整个燕京,无论老兵还是街面上的顽主都知道,公公是四九城的大拿。
  但这个事件也带来另一个极为严重的负面后果,楚明秋开始进入派出所的视线,派
出所没有任何证据,但公公这个名号,已经在派出所挂号。
  正如楚明秋预料的那样,多数老兵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们迅速抛弃了王思远马
青山,准备重新选择新的领袖。
  林红兵走出地下室的瞬间,便决定与王思远他们一刀两断,她决定要组织自己的红
卫兵组织,这个红卫兵组织必须是由忠诚的坚定的老红卫兵组成,她要成为这个组织的
核心,她要领导这个组织,坚定毫不妥协的与敌人斗争!
  林红兵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孟晓丹和向卫红,两人都支持她,向卫红更进一步认为,
那些妥协的胆小鬼,一个都不要,每个成员都要经过严格审查,那些胆小鬼一个都不能
要。
  三人商量后,决定先从各自的同学和大院朋友开始发展,但成员一定要宁缺毋滥,
这个组织一定要成为红卫兵的精英。
  林红兵对自己从来都有信心,她认为只要有坚定的信念便能战胜一切困难,从内心
里,她看不起单倥这些第一代红卫兵领袖,他们现在跑到那去来都不知道,是地地道道
的逃兵,至于王思远马青山等第二代红卫兵领袖,则是地地道道的X倾投降派,她为这
段时间与他们为伍,感到羞耻。
  解决了楚宽远的事,楚明秋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四十五中,校办工厂很快投产,开
始试生产,很快生产出第一批工兵铲和野战背包,送到部队,如果部队反应好,那么下
一步就是更大规模的制造,三千把对于四百万军队来说,就象一滴水落入大海,压根没
反应。
  楚明秋没打这批工兵铲的主意,他不着急这事,只要校办工厂在,挣钱是妥妥的。
  七一汇报演出和检阅大获成功,胡自强将主持军训的卫戍区李副司令和市革委会副
主任吴副主任请来检阅,并观看演出,两位领导看后大加赞赏,第二天,燕京日报大篇
幅报道了这次检阅和汇演,随后解X军报也进行了报道,又过了两天人民日报也进行了
报道。
  这两家报纸一报道,胡自强姜大伟惊喜若狂,历史大改革中,两报一刊是绝对权威
,两报一刊肯定的事,那就是板上钉钉,全国报纸都抄。
  胡自强和姜大伟在四十五中的所作所为全部获得肯定,人民日报和红旗杂志还派出
记者到四十五中采访,人民日报的记者还写了份内参,对四十五中的军训和校办工厂大
加肯定,认为是毛主席学生要学工学农学军的具体实践,也是学校自力更生改善办学条
件的生动实例。
  “这提得太高了吧。”楚明秋将报纸放在边上,笑呵呵的对胡自强说,今天胡自强
突然提了两瓶酒,带了两只烧鸡过来,进门就要与楚明秋喝酒,楚明秋也拿出两瓶山里
产的葡萄酒,与他就在院子里喝起来。、
  胡自强笑呵呵的摇头:“这你就不知道了,上面现在争论很厉害,有人指责军训影
响了政治,很多学校的红卫兵与军训小组发生严重冲突,最严重的,军训已经陷入瘫痪
状态,军区的压力极大。”
  楚明秋喝了口酒,现在他也放开了,开始可以喝点酒了,按说,再过几个月他就十
八了,算是成年人了,放开喝也没问题。
  他心里明白,胡自强他们拣了个大便宜,由于军训出现很多问题,与红卫兵的冲突
越来越多,在中学还算好,在大学更加严重,楚眉传来的消息是,地院井冈山派与军训
小组冲突严重,中央文革小组宣布支持井冈山。
  在这种情况下,军方受到的压力极大,他们需要成绩,需要亮点,在这个时候,胡
自强出现了,这个成绩足以让军方拿去堵反对派的嘴。
  “全国学解X军,胡哥,谁敢对解放呲牙。”楚明秋笑呵呵的,小平安从外面探个
脑袋出来,楚明秋招手让他过来,小平安期期艾艾的过来,楚明秋撕下条鸡腿给他,拍
拍他的屁股:“玩去吧。”
  小平安大感意外,迟疑下拿着鸡腿转身就跑,生怕他反悔似的,过了会,小树林又
进来了,楚明秋看看他又撕了条鸡腿给他。
  胡自强笑呵呵的看着他,心里叹息,这上面的事那是楚明秋知道的,别说楚明秋了
,就算姜大伟也不知道,他之所以知道还是父亲告诉他的。
  他父亲是闯过尸山血海的悍将,五五年被授予中将,更主要的是,他父亲是四野系
统,是林彪的嫡系,这才知道这些情况。
  楚明秋看看他,心里也明白,胡自强不会告诉他这些情况的,但那些事也不是秘密
,爱喝酒的老师就与他讨论过。
  对太祖而言,手上两大支柱,军队和改革小组,前者是基础,后者是干将。他让副
统帅掌握军队,让自己的老婆掌握中央文革小组。
  可问题是,中央文革小组是造反起家的,里面无论江青还是张春桥,在军中那些老
将面前都是小字辈,对于江青,这些军中老将就算不满也不敢说什么,可对其他人,那
就没那么客气了,所以,中央军委联络小组与中央文革小组有很多矛盾,军训不过是其
中之一。
  “老弟,你这家挺有意思。”胡自强笑道。
  楚明秋笑了笑,说道:“平时呢,我管得紧点,他们午觉之后便要念书,就为这,
他们在心里不知骂了我多少。”
  胡自强哈哈大笑,楚明秋也笑了笑,俩人说了会闲话,楚明秋问了下胡自强家里的
情况,胡自强告诉他自己家里兄弟姐妹五个,可虽然是五个,但有三个是胡自强父亲收
养的烈士子女,连姓都没改。
  胡自强一家子都是军人,他是家里最小的,四个哥哥姐姐都在部队,平时家里都没
人。
  俩人喝着酒聊着各自的事,酒到半酣,胡自强问起岳秀秀来,楚明秋神情自若的告
诉他在劳改农场。
  “去年红八月,那帮丫挺的到我家来抄家,抄家就抄家吧,妈的还打人,我赵叔就
被打伤了,瓷痴爷爷被打死了,这帮狗娘养的。”
  楚明秋骂着,胡自强叹口气,没有说话,就算在部队,他也知道红八月打死的人不
少。
  “你打算将来作什么?”胡自强好奇的问道:“总不至于一直收破烂吧。”
  楚明秋笑了笑,端着酒杯,看着他说:“我这出身,当兵解放全人类这样的事就不
想了,上大学念书,也不想了,以后呢,找个安静的角落,待着就行了。”
  胡自强静静的看着他,半响,放声大笑,楚明秋也大有深意的笑着。
  笑过后,楚明秋看着胡自强说:“胡哥,你们卫戍区招兵都在那招?”
  “招兵?你不是刚说了,解放全人类与你无关吗?”胡自强笑道。
  “我不行不等于别人不行。”楚明秋摇头说道:“我那弟弟狗子,还有虎子勇子,
他们都是好兵,对吧。”
  胡自强没有半点犹豫就点点头,这几个小子他都见过,他特别欣赏勇子和虎子,但
更喜欢狗子。
  “今年招兵,把他们招去,怎么样?”楚明秋说道。
  “这招兵,我可管不了,”胡自强说道,这已经是楚明秋第二次提起这事了:“再
说了,卫戍区一般不在燕京招兵,来燕京招兵的多是东北军区和内蒙军区的。”
  “为什么?”楚明秋很是好奇,这招兵还分地域,燕京的就不能在燕京当兵?
  “具体我也不知道,”胡自强道:“不过,到时候再说吧,如果有部队招兵的,我
给你弄几个名额,老实说,这狗子勇子虎子,到部队绝对是好兵。”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楚明秋非常高兴,他可不想自己这几个兄弟到农村去吃苦
,狗子若能借此机会到部队去,也是个很好的出路。
  俩人喝了一下午,聊了一下午,彼此对对方的感觉都很好,胡自强信心满满,决定
在四十五大干一场,但局势的发展很快让他失望了,七月中旬,燕京所以军训队全部被
召回部队,这让楚明秋非常失望,他原以为军训队会一直留在学校,到时候恢复招兵后
,这些军训队便有很大的发言权,那时,狗子虎子他们便可以参军入伍了。
  “唉,人算不如天算啊!”
  但也有让楚明秋欣慰的事,工兵铲和野战背包的反应非常好,三千工兵铲交货后,
军方立刻又要求再生产五万把工兵铲和五万野战背包。
  这一次,楚明秋不会放过了。 


         第一节 混乱时期

  立秋之后,天气依旧很热,街上依旧很热闹,宣传车载着尖厉的喧嚣从大街上驶过
,红卫兵造反派在各个空白墙面上贴上新的大字报。
  “...,7.20事件便是军内那些带枪的,走刘邓路线的当权派的,对历史大改革的
猖狂反扑,我们无产阶级必须打退他们的进攻,这场斗争是你死我活的斗争,陈再道只
是冲出来的一个,....”
  “最新的拉杆皮箱,快来看,最新的拉杆皮箱,不要票!”
  瘦猴卖力的叫嚷着,傻雀和林百顺坐在边上,几个人正在看着皮箱。
  “咱们可是国家出的,你看看,这是证明,抓革命促生产。”傻雀熟练的给一个操
着山东口音的中年人讲着。
  “同志,我们的皮箱只要四十元,你上西单看看去,同样的,没五十您拿不走。”
  林百顺同样给两个操着东北口音的中年人说着,两个东北口音的中年人看着一口打
开的皮箱,依旧在犹豫。
  “我们是校办工厂,您看看,这是我们的学生证,咱们厂是历史大改革以后建立的
。”
  “早就报上去了,上级还没批,下次,下次就要在西单,咱们这皮箱还要出口呢,
为国家创造外汇。”
  傻雀的口气很大,将几个外地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要说这个时代的人也没听说过山
寨,再说来哦,他的手续一应俱全,压根不怕普通人查,而且也应付过几次街道盘查。
  旁边的三个天津口音两男一女看了半天,买下了四口皮箱,他们的举动立刻影响到
旁边的两个东北人,他们也买下两口,山东口音的也随即掏钱。
  傻雀得意洋洋的将钞票抖了抖,转身对着林百顺说:“看看,这不比你们瞎闹实惠
多了。”
  林百顺苦笑下,自从武汉7.20事件之后,整个燕京沸腾了,中央文革小组织了数万
数十王人上街游行,红旗人民日报大张旗鼓的宣称要揪出军内带枪的一小撮,陈再道钟
汉华是镇压武汉革命工人的刽子手,更暗示,7.20事件在中央有黑后台。
  林百顺在事后才知道,朱洪是躲过一劫。在武汉事件之前,云南四川都发生大规模
冲击军营和武斗,中央决定派谢富治和王力上云南四川解决问题,可中央文革觉着人手
紧张,总理便提出从红卫兵中抽调几个人加入工作组以帮助作群众工作。
  谢富治便提了个五人名单,其中便有朱洪,但不知为什么,这个名单报上去后,被
总理否决了,总理建议全部用大学红卫兵,朱洪因此非常失望。
  在取得对张建民的胜利后,朱洪的声望更高了,九中的红革盟处于瘫痪状态,唐刚
何浚上下奔走,努力挽回局面,可依旧难以挽回颓势。
  谢富治和王力带领中央工作组到云南四川去处理当地的武斗,刚将云南处理完,就
接到通知,让去武汉,处理百万雄师和钢工总的矛盾,没成想,这一去就出事。
  谢富治王力返回燕京那天,中央文革小组组织了几十万人到机场迎接,他们恍若归
来的英雄,让朱洪眼红不已。
  “土匪,你丫愁眉苦脸的作什么,咱们今天就卖了十一口,剩下这两,卖了就回。
”瘦猴乐呵呵的,这段时间,生意突然好起来了,好像外地人突然多了,也突然有钱了
似的,他的二十口皮箱,只需要两三天便能卖光。
  林百顺没有开口,转身将两口皮箱搬下来,瘦猴笑了笑,现在他对什么红卫兵什么
历史大改革完全没兴趣,勇子他们在学校搞了个校办工厂,他去看了看,觉着挣钱没这
多,便不肯去,而是让他弟弟去了。
  金刚没有来了,上次与楚明秋一块闯了海军大院后,金刚便没再与他一块卖皮箱了
,而是到楚家大院与楚明秋一块干起了工兵铲。
  勇子拿到三万订单后,便按照计划开始分包,美其名曰,发动群众,开展大生产运
动。
  可加工工兵铲不是那么容易的,要用到机器,所以,能加工工兵铲的不多,反倒是
加工野外背包的比较多,毕竟家里有缝纫机的不少,至少楚明秋的这些兄弟家里都有。
  林百顺加入瘦猴的队伍开始是出于散心,不过,这大半个月下来,他倒是喜欢上这
活,学校也不去了,每天不是瘦猴这便到楚家大院报道。
  正说话间,过来两个官员模样的人将剩下两口皮箱买走,瘦猴喜笑颜开,将钱收起
来,冲林百顺和傻雀叫道:“齐活!收拾东西,回家!”
  没有什么收拾的,就几张塑料布和一张小小的广告牌,上面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红
卫兵拉着拉杆箱的画。
  很快将几样东西收到三轮车里,三人正要走,迎面过来五个穿着短褂的小伙子,最
前面的小伙子一手撑住车笼头。
  “怎么着!兄弟,要怎么着!”瘦猴有点莫名其妙,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拦自
己的车,这要在城西区,谁敢!
  “谁许你在这的!”为首那小伙子傲慢的说道:“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不?”
  “不知道!”瘦猴很诚恳的点头,他甚至不用回头便知道,傻雀和林百顺已经在作
准备了。
  “这片是我们震东四的地盘,小子,告诉你,在这作买卖,得交税。”为首的那小
伙子傲慢的说道。
  “我们这可是国营的,你来收我们的税?”瘦猴依旧笑咪咪的。
  那小伙子冷笑着看着瘦猴,瘦猴半点不惧,半响,那小伙子冷冷的说:“小子,哥
们盯你不是一两天了,你隔上三两天便到我们这片来,卖的皮箱都是校办工厂的,小子
,甭以为爷们不知道这里的猫腻,爷们也不多收,一个月五十块。”
  瘦猴冷笑一声:“震东四,好大的名头,爷差点被你吓着,小子,上城西打听打听
,从来都是你瘦猴爷爷欺负人的,从来没人敢欺负你瘦猴爷的。”
  小伙子几人放声大笑,瘦猴压根不理会,他干脆从车上下来,站在边上,背靠着车
厢,傻雀漫不经心的走过去,从车厢里拿出把铲子塞进他手上。
  这铲子就是工兵铲,而且侧面是开了刃的,这要砍中脑袋,绝对能将脑袋砍成两半。
  自从开始四十五中开始生产工兵铲后,瘦猴便弄了一把,随后又给傻雀弄了一把,
瘦猴回头看了眼,冲傻雀笑了笑,傻雀已经拿起工兵铲,林百顺则拿了根棍子在手上。
  瘦猴转过身,对方五个人已经散开,对他们形成半月形包围,显然对方并没有简单
的认为瘦猴会屈服。
  “小子,这是城东,瘦猴,没听说过。”
  瘦猴也随口打个哈哈,的确,这是在城东,要城西,谁敢拦他瘦猴的车,活得不耐
烦了。
  而且,今天是金刚不在,若他在,早动手了。
  “小子,报个名号,震东四,是你一个呢,还是你们一伙。”
  “记好了,爷就叫震东四,”震东四说道,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菜刀,他自然看到
瘦猴他们已经拿起武器。
  五个人围上来,瘦猴满不在乎,心里却有几分紧张,这几年,除了参加几场红卫兵
大战,他就没单打过,与金刚那家伙在一块,多少人都用不着他动手。
  与傻雀金刚在一起,多少知道些街面的规矩,于是他笑了笑:“震东四,要不这样
,明天,地点你选。”
  约架,街面上的规矩。
  震东四笑了下,随意的说:“约架?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儿既然遇上了,那就先
让你认识认识你震东四,四爷!”
  话刚落下,瘦猴已经闪身小工兵铲带着风声当头拍下!震东四吓了一跳,没想到瘦
猴说动手便动手,他的反应也够快,连退两步,瘦猴盯住了他,压根不理会其他人,冲
上去,工兵铲上下翻飞,震东四连连后退,他的菜刀完全无法挡住工兵铲,被迫连连后
退。
  瘦猴一动手,傻雀和林百顺也一点不迟疑,俩人分别冲向震东四两边的两个小子,
傻雀同样挥舞工兵铲,将对手逼得连连后退,林百顺则表现得更兴奋,棍子左右毫不顾
忌。
  三人之间,无意中形成配合,瘦猴直逼震东四,不管其他四人,傻雀和林百顺在他
身边,替他截下另外四人的攻势,让他专心攻击震东四。
  “啊!”
  震东四发出一声惨叫,血从肩上冒出来,瘦猴凶狠的瞪着他,工兵铲的一端有一缕
鲜血。
  震东四的右肩被削去一块肉,把他疼得惨叫不已,两个小伙子连忙将他扶下去。
  “来人啊!”
  另外两个小伙子大声叫起来,瘦猴眉头微皱,顿时觉着不妙,街面上的打架没有这
样的,栽了就认栽,没有这样叫的。
  林百顺没有多少街面斗殴经验,看到两个小伙子叫起来,他也不言声,冲上去挥棒
就打,两个小子吓了一跳,赶紧后退。
  这时,从街头奔来一群穿着军装的小伙子,瘦猴一看,当机立断,叫住林百顺,三
人骑上车就跑。
  林百顺边跑边回头看,那群穿着夏季军装的小伙子赶到震东四身边,震东四身边的
小伙子向这边指了指,那群小伙子中分出七八个追上来。
  “他们追来了!”
  林百顺用力蹬了几下,很快追上瘦猴,瘦猴蹬着三轮车比较吃力,速度不快,后面
的人越追越近。
  “猴子!”
  瘦猴吓了一跳,扭头看却是林百顺冲边上的几个小伙子叫道,中间有个抽烟的小伙
子正看着这边。
  “猴子!”林百顺又叫了声,匆忙中,他也忘了与猴子的过节,不过,猴子家的事
,他却是知道的。
  猴子已经很长时间没上学校去了,就连军训都没回校参加,学校派人通知他,他也
不理会,依旧我行我素,到后来,学校也不管他了。
  猴子懒洋洋的看着林百顺,今天林百顺和瘦猴在哪边卖了一天的皮箱,他早就看见
了,可他没过去打招呼,反而躲开了,没曾想,这会被林百顺认出来了。
  依旧猴子的江湖阅历,一眼便看出林百顺他们在作什么,要不要答应,这里面就有
学问了,应了,就意味着要为他们出头,反之,则用不着。
  猴子迟疑下,还没答应,林百顺冲到他面前,急切的问:“那震东四是个什么玩意
?”
  “震东四?”猴子迷惑不解,扭头看看槐头:“没听说过,这震东四是什么时候冒
出来的?”
  槐头也是一脸雾水,摇头说:“没这号人,东四那块是猫头鹰和响尾蛇的。”  
    
  林百顺一愣,那刚才那震东四是作什么的?
  拔份!
  “妈的!他娘的,还是个雏!”瘦猴骂骂咧咧的叫起来。
  “不对啊,”傻雀嘀咕道,正要开口,后面追来的人已经追到了,看到瘦猴他们立
刻散开,连同猴子一块围起来。
  猴子看着来人,眉头微皱,他认出来人,不是街面上的,为首的是工程兵大院的庄
长庆,他父亲是工程兵副参谋长,改革开始后也被打倒,他在工程兵大院算一号人物。
  “猴子,没你的事!”庄长庆手里拎着把刀,这刀可不是菜刀,有半米到一米长,
刀锋雪亮,指着瘦猴。
  “胖虎,这是我朋友,怎么啦?那得罪你了。”猴子不紧不慢的说道,槐头和丑熊
也不答话,慢慢的站直身体,抽除了书包里的菜刀。
  “少废话,猴子,这几个人打伤了我朋友。”庄长庆冷冷的说,他的身材有点胖,
被起了个绰号,胖虎。
  “是吗?”猴子扭头看着林百顺,瘦猴冷冷的反问道:“你朋友?就是那叫震东四
的?拔份拔到你猴爷身上来了,给他个教训,以后招子放亮点。”
  “猴爷?”槐头一愣,忍不住怪叫声,瘦猴一笑:“自我介绍下,城西,瘦猴。”
  “我知道你叫瘦猴,四十五中校卫队副队长,公公的朋友。”猴子也觉着有点好玩
,没好气的说道,他早认出瘦猴,瘦猴在城西算是名人,可猴子在改革前是那种好学生
好孩子,与这些坏孩子压根没交集,但四十五中在九中大战中出名了,瘦猴是四十五中
校卫队的副队长,名声自然涨了不少。
  庄长庆大怒,可今天的目标是瘦猴,虽然猴子的人不多,可要解决猴子也是个麻烦。
  “猴子,今儿没你的事,让路!”庄长庆的口气依旧很大,一点不含糊。
  猴子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缓缓抽出布袋里的刀,这把刀已经很长时间没喝血了。
  他的刀一拿出来,庄长庆的神色就变了,变得凝重多了,瘦猴见状,悄悄松口气,
刚才震东四不过五个人,现在围着他们的就有十几个人。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瘦猴毫不含糊站在猴子旁边,手里拎着工兵铲,林百顺和傻雀
则站在他边上。
  “这小子归我,怎么样?”瘦猴看着庄长庆对猴子提议道,猴子嘴角滑过一丝笑意
,倒底是楚家大院出来的,到这时候,傲气还不减。
  “成!”猴子吐了口水,毫不迟疑冲向庄长庆身边的一个小伙子,这小伙子他也认
识,只是不熟,记得好像姓萧。
  猴子身形刚动,瘦猴也动了,工兵铲画出一条弧线冲着庄长庆的脑袋就去了,庄长
庆举刀格挡,刀铲相交,发出刺耳的响声。
  庄长庆手臂巨震,手腕一阵酸麻,心中禁不住骇然,眼见瘦猴又扑上来,他忍不住
倒退两步。
  猴子瘦猴冲上去,傻雀林百顺和槐头鬼脸也冲上去,一场混战在就在大街上展开。
  四周的行人吓得赶紧躲避,商店连忙关门,店员和顾客都躲在窗户后面,偷偷向外
看。
  “怎么都弄上刀了!”
  “是啊,上次还是板砖和棍子,这怎么就弄上刀了。”
  “这算什么,我亲戚从沈阳过来,哪边都动上了坦克大炮了。”
  “啊,有这么厉害!”
  ......
  躲在商店饭店里的人们在低声议论着,他们并不将这场斗殴看着街上小地痞小流氓
的争斗,而是当作了红卫兵之间的武斗。
  进入七月之后,报上的消息依旧是形势大好,可从各地陆续传来不少小道消息,外
地动枪动炮,武斗盛行。
  “说什么呢?这就是小流氓小地痞在打群架,快叫警察吧。”小饭店的经理社会经
验丰富,只是看了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店里没人动,叫警察有什么用,警察也管不了红卫兵。
  但很快,事实让他们证明他们错了。
  “雷子来了!”
  随着一声大叫,打得正激烈的红卫兵轰的一声散了,纷纷蹬车快速驶离,连几个负
伤的都捂住伤口,一瘸一拐的跑了,血顺着脚步淌下。
  几个人互相看看,叹息着摇头,现在都弄不清倒底是红卫兵武斗还是小流氓打群架。
  瘦猴蹬着三轮车在小胡同里跑出一段距离,扭头看旁边的居然是猴子,他看看警察
没有追上来,不由松口气。
  将车停下,喘口气,拿出大前门,扔给猴子一根,猴子接过来,也不答话,凑过去
就着瘦猴手上的打火机点燃。
  “就不说谢了,以后有什么事到四十五中招呼一声,要不然就到楚家大院来,妈的
,这事没完。”瘦猴很不服气,这四九城,城西就不说了,城北城南,那里不是平趟,
就这城东,居然就被拦下了,被追得跟狗似的,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猴子当然清楚这事没完,街面上的事那有这么容易完的,必定有一方要服软。
  “那震东四是什么人?”瘦猴问道:“刚才那小子叫什么?”
  “没震东四这人,”猴子低头抽烟,他心里也在盘算,今天出手帮瘦猴不是没有原
因的,一个多月前,公公带领城北城西街面上的兄弟围住海军大院,逼着老兵签下城下
之盟,消息传来,整个四九城街面上的兄弟都被震动了。
  猴子自然也十分惊讶,他完全没想到,看上去与世无争,一天到晚乐悠悠,四下收
破烂的楚明秋,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号召力和震憾力,居然能逼得那些傲气冲天的老兵低
头。
  猴子完全知道混街面的危险,不是死在街面就是要进局子,结交好楚明秋,至少在
街面上有个强援。
  “没震东四这人,至少,在今天之前,我没听说,”猴子抬头看着瘦猴说道。
  瘦猴有些迷惑不解:“那小子报号震东四,难不成是假的?”
  猴子想了想说:“追上来的那小子叫庄长庆,是工程兵大院的,我知道这个人,他
不可能上街,我怀疑这震东四是假名,你们上次得罪了老兵,这次恐怕是他们的报复。”
  瘦猴一愣,打量下猴子,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妈的,这帮丫挺的,怎么鬼鬼
祟祟的,有本事明刀明枪的干,这偷偷摸摸的算什么东西。”
  “上次你们把他们弄怕了,”猴子露出一丝笑意:“好家伙,将海军大院给围了,
我听说,海军司令和政委都紧张得不得了,电话都打到中央文革小组去了。”
  瘦猴大笑,可在参与的兄弟中有不少人觉着不够痛快,当时应该冲进大院。
  “我听到些消息,有些老兵组成了武工队,专门针对公公和你们,你们最近要小心
点。”猴子说道。
  “武工队?”猴子微怔,随即大笑:“就这几个货还武工队,不说公公了,就算虎
子狗子也能随手料理了。”
  猴子笑了笑,将烟头弹出去,推车道:“反正你们小心点,走了。”
  猴子蹬车走了,瘦猴看着他的背影,半响才走了,半道上,他遇上了林百顺,俩人
没有回头找傻雀,这家伙比他们机灵,肯定已经跑远了。
  一路上,瘦猴没有再走小胡同专拣大路走,大路上,不时有游行的人群经过,红卫
兵工人,还有农民都进城参加游行。
  抗议游行几乎每天都不一样,主要是针对外国大使馆,印尼,印度,缅甸,英国代
办处,而主要是印尼和英国。
  在五十年和六十年代前期,中国和印尼的关系比后世的巴铁还好,可在六五年,印
尼发生政变,屠杀了大批华侨,两国关系降到冰点,就在六七年四月,印尼军警包围了
中国驻印尼大使馆和驻雅加达总领事馆,驱逐了驻雅加达总领事,燕京因此举行了大规
模抗议。
  至于英国,则是因为香港问题,香港发生了支持大陆的X派力量和支持台湾的X派力
量的冲突,港英当局则主要打击X派力量,引起燕京的愤怒,中央一再警告,双方在罗
湖口岸等地武装对峙,形势非常紧张。
  进入六月,就在楚明秋准备献礼时节,中英在沙头角发生武装冲突,中国边防军打
死打伤数十名港英军警,两国关系进入极度紧张阶段。
  外交战线事情不断,外交学院红卫兵和外交部造反派认为过去十七年的外交路线是
脱离群众,是资产阶级的外交路线,要全面检视,外交学院的红卫兵和红三司在外交部
大楼外安营扎寨,要求X斗外交部长陈毅。
  “这历史大改革越来越热闹了。”楚明秋悠闲的提起茶壶给包老爷子倒上茶,然后
问道:“老爷子,这下您是心想事成,可以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不过,
弟子还是劝您,留在燕京,这武汉还要乱一阵,对了,大哥是百万雄师还是钢工总?”
  包老爷子的退休报告拖延一年后,终于批下来,老爷子赶紧办了手续,终于算是轻
松了,每天可以悠闲的喝茶聊天了。
  老爷子笑了笑,退休这两天,他就象放下千斤重担似的,啥事都不用管了,每天喝
茶,今天忽然想起到楚明秋这来看看,结果楚明秋正在加工工兵铲,上个月,他就加工
了三十把,另外还有三十个野外背包,总共挣钱了一百八十块钱,极大缓解了他的财政
压力。
  今天,老爷子出人意料的过来,他正和大柱在工房里加工,有这样的好事,他自然
不会忘记田婶和大柱,田婶现在也在作野战背包,大柱就作工兵铲,反正他也是四十五
中的学生,只是,在任何政治运动中,他们兄弟都是逍遥派。
  其实,加工工兵铲并不复杂,要是放开了,他一天就可以作出五十把,反倒是野战
背包稍微复杂些,要多花些时间。
  老爷子闻言笑了笑,可笑容中依旧无法掩饰他的担忧,7.20事件,他和楚明秋的判
断相同,余波未了,恐怕还会引起中央的变动。
  “他呢在这方面随我,对政治不感兴趣,早就逍遥了。”老爷子对自己的孩子还有
很有信心,他儿子在武汉一家设计院作设计员,在五七年差点被划为X派,而后便成了
惊弓之鸟,再也不敢随便涉入政治了。
  楚明秋笑了笑,起身进屋拿出瓶酒,放在老爷子面前。
  “祝贺您光荣退休,这是弟子去年就准备好的,老爷子,您还满意?”楚明秋笑呵
呵的说,老爷子办成了,也没告诉他,直到今天才知道。
  老爷子拿起酒,眯眼看了看,是瓶花雕,封口还好好的。
  “你还藏了酒!”老爷子佯怒道,楚明秋立刻拉下脸:“不要就放下,这可是我去
年串联时,在苏州买的,没有六十年,只有二十年,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女儿红
了,您要不要,我可就捡便宜了。”
  老爷子看看,注意到包装是不一样,这才相信,满意的点点头:“行,算你有孝心
。”
  楚明秋撇撇嘴,依旧笑道:“老爷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老爷子刚开口,随即抬头看着他,带着几分疑惑的看着他:
“怎么?你有什么打算?”
  楚明秋点点头:“有件事,我一直放不下心,就是山里,”说到这里,他深深叹口
气:“山里的秘密,我估计还能保留一段时间,现在全国形势太乱了,上面还顾不上山
里,等这段乱劲过去,山里恐怕就要面临困难,吴老师虽然机灵,可他有他的局限性,
老师,我想请您到山里主持大局。”
  老爷子愣了下,不由皱起眉头,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楚明秋从怀里拿出一份东西放在老爷子面前:“这是我写的,老爷子,吴老师与那
些教授学者并不熟悉,这些个个清高,他不一定搞得定他们。”
  老爷子没说话,拿起那份文件看起来,这份文件比较长,抬头便是,科技发展十年
展望。
  这是楚明秋根据前世见识起草的一份科技技术发展,为了起草这份计划,他足足花
了半年时间,连串联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
  山里的那些教授是一笔宝贵财富,把他们空置在那,他有点不甘心,所以,他根据
前世的见闻,起草这份展望,其实,说是展望,实际是科技发展规划。
  首先第一个便是计算机,以他的计算机知识,在娱乐圈中算得上高手了,至少,他
的那台式机是自己装配的,而且,他还会装软件,至少可以在计算机上装配曲软件,而
之所以,用台式机,主要是性能好的笔记本太贵了,他实在舍不得。
  最初,他列出的规划雄心勃勃,什么操作系统,芯片,主板到显卡内存,全部包括
在内,后来觉着不对,又重新改过,只是笼统的说计算技术将大发展,计算机将进入家
庭,同时提出了进入家庭的条件,比如简单易操作的操作系统,图形街面,还有价格,
家庭可以接受等等。
  第二个便是可充电电池,他直接列出锂电池,认为可充电电池将未来的一个能源发
展方向。
  第三个则是这些年他在科技杂志上看到的,数控机床。
  数控机床在这个时代已经开始着手研究,而日本在五十年代末就研究出数控机床,
所以,这个不是他从前世带来的,而是在这个时代观察到的。
  第四个是发动机技术,在前世,他不是军迷,可也知道,歼20被卡在发动机上,所
以,他制定了发动机技术。
  .............
  老爷子开始看得很慢,可到后面越看越快,楚明秋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这老爷子
看出了什么。
  看完后,老爷子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睛想了会,才将文件轻轻放下,抬头看着他
说:“这里面很多东西都需要试验,山里应该没这个条件。”
  这个问题,楚明秋想过,他立刻答道:“我知道,所以,我提出这个东西,究竟该
怎么作,还得靠他们自己去想办法,或者就是理论计算。”
  老爷子想了下,点点头,他专注于文,对理工科了解并不多,不过,看得出来,楚
明秋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上面。
  “不过,是不是进山,我还得想想。”老爷子说着将文件收起来,却没有交给楚明
秋,楚明秋笑了下,给他倒上茶,正要开口,外面传来脚步声。
  “小秋。”
  “包老师,您也在。”  
  出现在门口的居然是邓军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楚明秋先是愣了下,随即站起来
,迎过去。
  “邓姐,你可算回来了,这位是?”楚明秋看到邓军明显松口气,可有不解的看着
她身后的老人。
  “这是老罗,是我们学校的教授,罗教授。”邓军介绍道,她迟疑下又说:“小秋
,罗教授想在这住一段时间。”
  “行啊,没有问题。”楚明秋过去接过邓军手上的包,邓军提了两个包,还拉着个
拉杆箱,罗教授也提了个包,拉着个拉杆箱。
  老爷子看着俩人叹口气,略微责备道:“你早该回来了,小秋总是担心你,你这孩
子,哎。”
  罗教授戴着眼镜,闻言苦涩的叹口气:“是我拖累了她。”
  “别说了,回来就好,”楚明秋笑道:“怎么,那些红卫兵发善心,让你们回来了
。”
  邓军苦笑下:“现在,他们可顾不上我们,学校两派打起来了,各占了几栋教学楼
,我们这些黑五类就没人管了。”
  “那敢情好,冲这,我支持贵校武斗。”楚明秋随口打个哈哈,罗教授微怔,邓军
冲他摇头,看看百草园,问道:“小平安呢?”
  “这家伙现在转移战场了,跑前院去了,小树林和小静蕾也在那。”楚明秋说道,
小平安学聪明了,不再在百草园练球了,而是跑前院去了,至少在那,楚明秋看不到,
看不到就不会管。
  几个人说着到了邓军的院子,这院子有两个房间,楚明秋想了下问罗教授:“教授
,还有一个院子空着。”
  “教授还是住这吧,”邓军立刻说道:“我住旁边的房间,让教授住正房。”
  “不用,不用。”罗教授还要谦让,邓军却已经提着他的包进去了:“就这样定了
,那院子是楚芸的,指不定那天她回来了,省的搬来搬去的,再说,你身体不好,在这
,也好照顾。对了,小秋,待会你给他检查下。”
  “成,就按军姐说的办。”楚明秋自然满口答应,扭头对罗教授说:“您到这,就
跟自己家似的,军姐是我干姐姐,您别拘束,待久了,您就明白了。”
  “对,老罗,久了你就明白了,和这小子,犯不着客气。”老爷子立刻卖了楚明秋
,邓军麻利的收拾着房间,房间保持得很好,她将带回来的衣服和书整理出来,几个包
里,竟然全部是书。
  老爷子没有动手,只是看着邓军和楚明秋收拾东西,罗教授开始还有些拘束,没一
会也自然了,他看上去就很虚弱,大热天依旧穿着件深蓝色的工作装,头发花白,面容
瘦削。
  “你们去忙你们的吧,这里我收拾就行了。”邓军见楚明秋将东西拿出来后,就不
知道该怎么作了,便将他赶出来了。
  楚明秋笑了笑,对罗教授说:“罗教授,您先休息会,待会我再给您检查下身体。”
  罗教授低低答应声,楚明秋随口问道:“军姐,学校武斗厉害吗?”
  “还行,现在还没打起来,”邓军将被子打开,将床单和一些衣服放在一边:“我
没看到眉子,估计她已经躲起来了。”
  楚明秋松口气,邓军和罗教授一回来,他便想到楚眉,她已经快一个月没回来了,
也不知道在学校做什么。
  见没什么事,楚明秋和老爷子便出来了,俩人回到楚明秋的院子继续喝茶,过了会
,小赵总管也进来了,不过,他没坐下喝茶,说了几句话又走了。
  闲聊了一会,老爷子重重叹口气,有些迷茫的叹道:“这还要乱多久啊。”
  楚明秋噗嗤笑声来,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楚明秋提起茶壶给他添上水,然后叹道:
“乱够了,就不乱了,老爷子,您还是放不下啊。”
  老爷子苦笑下,再度叹口气:“算了不想这些,哎,可惜了,太可惜了,要不搞这
么多运动,凝聚人心,好好发展生产,咱们中国三十年内,便可追上英国,唉,可惜了
。”
  楚明秋沉默了,这话倒是不假,刚建国那会,共X党威望之高,无与伦比,党的一
句话,无数国人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的追随,可这一轮一轮政治运动,特别是这次历史大
改革,沉重打击了共X党的威信,以至于在改革结束后,共产主义信仰受到严重怀疑。
  “大破才能大立,这次运动后,老百姓再不会对政治运动有热情,”楚明秋沉凝道
:“我不担心这个。”
  “你当然不担心,”老爷子郑重的看着他:“我担心你。”
  “我?”楚明秋愕然看着他,老爷子点点头:“我想知道,你的信仰是什么?”
  “我的信仰?”楚明秋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老爷子默默的看着他,他想了想,摇
摇头,冲老爷子作个鬼脸:“好像没有耶。”
  的确,楚明秋觉着自己好像没有信仰,现在他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生存!
  老爷子没有说什么,半响,他才说:“我希望你将来不要背叛国家。”
  “背叛国家?”楚明秋皱起眉头:“老师为何有此担忧?”
  “背叛国家,不只是在战争年代,秦桧汪精卫当汉奸,那是在战争时期背叛国家,
可在和平年代呢?中国以后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争。”
  楚明秋点点头,他自然知道,今后国家有两场战争,一场是边界上的小冲突,另外
一场则是中国主动挑起,这两场都不算什么大规模战争,大规模战争是指涉及内地的战
争。
  “你要记住,在和平年代,同样有背叛国家的行为。”老爷子说道:“自尊自信自
强,家,国,天下,”
  老爷子觉着自己说得有点乱,顿了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默默的想了想,才苦笑
下轻轻摇头:“哎,我有什么可以说你的呢,老实说,我也做不到那些真正的党员可以
做到的,我这辈子其实也就是实用主义,活下去,等待盛世来临。”
  楚明秋理解的点头,正色道:“老师放心,您,吴老师,老爸,教了我这么久,我
若是成为汪精卫似的人,那我对不起您,死后也没脸去见老爸,老爸身前让我承诺,不
卖一件古董给老外,我再给您一个承诺,我绝不做有愧于中国和中国人的事,一件都不
行。”
  老爷子默默的凝视着他,点头:“好!那事,我应下了,不过,什么时候进山,我
要和你师母商量下,有些事得交代清楚。”
  “那就多谢老师,”楚明秋苦笑下:“有时间,我也要到山里来,如果有什么需要
,派人送话或写信给我,不管办不得到,我总能想些办法。”
  老爷子点点头,正要告辞,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楚明秋摇摇头,不用回头不用看
就知道谁回来了,果然,狗子的脑袋在门口探了下就缩回去了。
  “进来。”
  狗子刚想跑,就听到两个字,立刻进来,满脸堆笑。
  “哥,你在呀。”
  “又怎么啦?”楚明秋放下茶杯问道。
  狗子跑过来:“那有,今儿我们上英国代办处抗议去了,是造反兵团组织的,叶青
山说要去支持。”
  楚明秋抬头看看他,还好衣服挺整齐,没有整理过的痕迹,脸上有些汗水,但不脏。
  “今儿的书看了没有。”
  “还没呢,我这就去。”狗子说完转身就跑,楚明秋苦笑下摇头,军训队撤出学校
后,学生们又放羊了,楚明秋让叶青山在十一中也搞复课闹革命,现在狗子每天上课,
但长达一年时间没上课,学生们都野了,老师也不敢管,学校的秩序很不正常,而且这
段时间,事情多,游行也多,就更不正常,楚明秋对狗子盯得也就更紧了些。
  老爷子看着他俩,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院子里这帮孩子,只有楚明秋能管住,其
他人都管不住,这也是绊住他的主要原因。
  狗子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跑到工房来,工房里,金刚和大柱正作事,大柱在打缝
纫机,金刚在磨砂轮前给工兵铲开刃。
  狗子将金刚叫出来,低声告诉他,瘦猴让他晚上到他那去一下,金刚一听便知道有
事了,立马满口答应。
  “你小声点,我哥要听见了,还有得好,咱们悄悄的去,打枪的,不要。”狗子急
忙阻止,金刚咧嘴一笑,压低声音:“好,晚上我就过去。”
  瘦猴这次聪明了,他没有来找楚明秋,而是找上了狗子和金刚,他觉着有这两个人
在,再拉上几个朋友,估计就够了,工程兵大院,算个屁。
  狗子转身回去,进门便拿出书开始看起来,果然,过了会,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在
窗外停下,过了会,脚步声渐渐离开,狗子抬头看着窗外,得意的笑了笑。
  吃过晚饭,照例检查每个人的功课后,院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多,检查功课花的时间
也就越来越长,为了不耽误练武时间,男生都在前面,后面才是女生。
  检查完后,他才觉着喉咙干渴得冒火,连忙喝了两大口,放下杯子,房间里已经没
人了,他苦笑下,拿起电话,给楚眉打电话。
  先打到地院,以个女生接的电话,说楚眉已经好几天没回宿舍了,不知道上那去了
,随后又打到家里,赵立新接的电话,告诉他,楚眉躲起来了,躲在她自己的家里。
  楚明秋一惊,连忙问怎么啦?赵立新告诉他,地院的韩副书记被揪出来了,群众揭
发楚眉是韩副书记的黑线,要楚眉揭发批判韩副书记,楚眉只好躲起来了。
  她不敢躲家里,也不敢躲回楚家大院,只好躲在她自己的房子里,这房子是她亲身
母亲留给她的,在城北区四姑娘胡同。这房子,不但赵立新没去过,连楚明秋都没去过。
  “小秋,家里也要作点准备,我听说,井冈山已经发出通牒,要她到学校报道,否
则要全城通缉。”
  楚明秋笑了笑,这家已经抄过多次,还能怎么样,想了想,觉着还防范下好,放下
电话,拿起药箱便到邓军这来。
  邓军刚收拾好,与罗教授坐在院子里纳凉,看到楚明秋进来,罗教授连忙起来,邓
军则没动,只是招呼了声。
  “我来看看,你们还缺什么不。”楚明秋放下药箱说道。
  “现在不缺,过段时间再说吧,”邓军说着看着药箱,笑了笑说:“我还以为你忘
了。”
  “哪能呢,姐的吩咐,哪能忘了。”楚明秋笑道:“你的身体还好吧。”
  “还行,没什么感觉。”邓军看着那药箱:“不错,有点鸟枪换炮的感觉。”
  罗教授有点意外,他忽然觉着,自从进了这楚家大院后,邓军好像变了个人,变得
活泼了,开朗了,不再象在学校那样阴郁,沉默寡言。
  “那是,”楚明秋颇有些得意:“我这药箱可不是随随便便的,绝对全国头一份,
你看看。”
  说着将药箱打开,这药箱是他自己设计的,上层是听诊器,注射器和针头,中层是
一套针灸和镊子等器材,下层则是一些家庭常用药,简单的说,要不是他不会开刀,否
则这里面还有一套手术器材。
  “成,再加个摇铃,就可以学你老祖宗,走街串巷了。”邓军依旧笑嘻嘻的调侃着
,楚明秋哈哈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开始给罗教授摸脉。
  尽管已经听邓军介绍了,可老罗依旧将信将疑,抬头看看邓军,邓军目光坚定,再
看,楚明秋熟练的搭上他脉门。
  “平静点,呼息平静,慢点。”楚明秋吩咐道,罗教授按照他的吩咐调整自己的呼
息,过了会,楚明秋松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舌头,拿出听诊器在他胸口和腹部听了会。
  “行了,”楚明秋将听诊器收起来,拿笔开了份药方,然后对邓军说:“他是气血
双亏,以后精神上快乐点,少操点心,养上两三年就没事了。”
  邓军松口气,楚明秋却神情严肃:“军姐,给我看看脉。”
  “我没什么,这几年挺好的。”邓军说着还是伸出手,楚明秋搭上脉,问道:“老
爸教你的拳还在练吗?”
  “每天都练。”
  “嗯,那教教老罗。”
  “好。”
  说着将药方写好,交给邓军:“明天上中药房抓十副,每副,十碗水熬成一碗,每
天喝一碗,每副药喝三天,另外,这药丸,每天吃一粒,不能多吃,多吃他身体承受不
起。”
  小瓷瓶里的药丸便是当初他闯祸炼制的培气丹,后来被六爷改良,变成现在这样的
培气丹。
  “你呢,继续练楚家密戏,要坚持,另外,少作体力劳动。”
  邓军嗯了声,楚明秋正色道:“你别掉以轻心,你的身体看上去比他强,实际比他
糟,到五十岁后,你就知道厉害了。”
  “知道。”邓军依旧没有在意,楚明秋轻轻叹口气,邓军的身体这些年有所恢复,
但受创太严重了,将来能不能怀上孩子还不知道。
  “对了,刚才我给眉子打电话,老赵说她躲起来了,你们学校倒底发生了什么?”
  邓军略微有些意外,她和老罗整天躲在图书馆里,名义上是在打扫清洁,实际上在
作学问。
  看着俩人茫然的神情,楚明秋忍不住叹口气:“你们真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
夏与春秋,历史大改革的浩荡春风,居然将你们俩给漏了,真是可惜。”
  “看把你遗憾得,我看历史大改革最大的遗憾就是把你给漏了。”邓军早就习惯了
他说话的方式,罗教授则目瞪口呆的看着俩人。
  楚明秋嘻嘻一笑,随即正色道:“老赵是这么说的,你们学校有个姓韩的副书记被
揪出来了,井冈山说眉子是他的黑干将,要眉子揭发批判,眉子不肯,就躲起来了。”
  “哦,这事有,韩副书记是被揪出来了,前几天还见他被X斗,眉子与他,这么说
吧,当年眉子是他发展培养起来的,算得上黑干将。”邓军说道,虽然躲在图书馆里,
可韩副书记被揪出来,在地院还是一件大事。
  这韩副书记在地院可算大名鼎鼎,这些年的运动几乎是他一手在抓,五七年的反右
,五九年的反X倾,四清,改革初期,都是他在主抓,这次他被揪出来,邓军罗教授心
里是暗暗叫好的。
  楚明秋叹口气,这把火终于烧到楚眉了,罗教授看看邓军,又看看楚明秋,神情中
多了丝担忧,他没想到这楚家居然是楚眉的家,楚眉是地质系助教,也是学校的红人,
邓军怎么躲到这来了。
  “刚才我和老赵通了电话,老赵说井冈山已经发出通告,要眉子返校揭发批判那个
韩副书记,如果,眉子不去的话,有可能到家里或这里来找她,”楚明秋斟酌着说:“
军姐,你想想,要不要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进山?”邓军问道。
  “现在不行了,上次让你去,你不去,庄老师现在在山里,养得白白胖胖的,那象
你担惊受怕的。”楚明秋随口责备道,抬头看看罗教授,又叹口气:“不过,还是有办
法,我在燕京还有房子,要不,你们搬到那去。”
  邓军看看罗教授,罗教授有些茫然,显然不知该怎么办,她想了下说:“算了,就
在这,哎,你不是想赶我们走吧。”
  “拉倒吧。”楚明秋起身说:“这是未雨绸缪,家里看来又得清洁下了。”   
  
  邓军嘿嘿笑起来,看着楚明秋出去了,等他走后,罗教授低声问:“他这是什么意
思?怕我们连累他?”
  邓军摇摇头:“当年我从北大荒回来,在这住了一年多,他不是怕连累,要怕连累
,就不会让我们住下,他是好意,他在担心井冈山那帮人真来抄家,看到我们在这,找
不到楚眉,把我们揪回去。” 
  罗教授轻轻点头,邓军又说:“你就放心住这吧,久了,你就知道了,他是什么人
。”
  罗教授嗯了声,邓军拿起那张方子,看看后拿进自己房间,罗教授又问:“他真行
?”
  邓军点点头:“这小秋呢,别看他年青,可是学富五车,精通英日俄三门外语,另
外钢琴国画,都受过名师指点,还有自学了大学课程,机械制图,电子技术,都懂,这
医术,是他家传的,三岁便开始识药,七岁随中医院的高庆高教授学医,现在已经有七
八年了。”
  罗教授眼珠子都瞪圆了,邓军笑了下:“久了,你就知道了,安心住下吧,只要井
冈山不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罗教授总算安心下来,这些年,妻离子散,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受尽白眼,让他
完全不敢相信其他人,若不是邓军坚持,他是绝不会到这里的。
  歇了会,邓军决定带他在院子里转一下,这一转,罗教授算大开眼界,百草园中,
男生们龙腾虎跃;排练厅里,女生们莺歌燕舞,整个院子好不热闹。
  他们进来时,女生们正围坐在一起唱歌,看到他们进来,女生们便围过来。邓军没
觉着有什么,罗教授稍微有些尴尬,觉着打搅她们。 
  “没事,这里有唱片,眉子那还有个唱机,待会我让小秋把唱机搬过来。”邓军说
着打开唱片箱:“你看看,喜欢什么,就拿。”
  “军姐姐,今儿是菁姐姐的生日,军姐,你也唱一个。”楚箐笑眯眯的提议道,今
天是菁子的生日,她的生日很简单,就是她妈妈给她煮了个鸡蛋。所以,她有些妒忌后
院的女生们,后院不管那个女生过生日,楚明秋总要烤个蛋糕,他自己弄了个烤炉,这
玩意比电动车简单多了。
  “我那会唱歌,”邓军笑道:“罗教授会拉手风琴,你给大家拉一个。”
  “好啊!好啊!”
  没等罗教授反对,女孩子们便鼓掌起来,罗教授没办法只好拿起手风琴,拉了一曲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好!”
  菁子其实已经听出来了,罗教授有几个音飞了,可看他的动作生疏,显然很长时间
没拉了。
  和女生们聊了些时间,邓军才拉着罗教授出来,可经过这一番,罗教授显然轻松多
了。
  迎面撞见小赵总管,邓军招呼声,小赵总管唠叨几句,也没停下,转悠着走了。
  没有白眼,没有异样的神情,罗教授开始明白为何邓军喜欢这里了。
  这里,世外桃源。
  第二天,他比往常起来得晚,邓军已经练过楚家密戏,俩人洗漱后,到厨房吃过早
饭,邓军便出去抓药去了,罗教授在院子里坐了会,忽然不做事了,觉着有点不适应,
便起身在院子里转悠。
  与昨晚不同,院子里很安静,大孩子们都没踪影,几个小的在房间里念书,转到门
口,看到楚明秋正坐在一堆杂乱的纸张边。
  从造纸厂弄回来的东西实在太多,清理了这么久,依旧还有很多,楚明秋也不着急
,他把时间分得很清楚,每天上午清理四旧,下午加工工兵铲和野外背包,他的要求也
不高,每天加工两把或两个野外背包,就行了。
  挣钱的法子还是很多的,不用太着急。
  “你这是作什么?”罗教授纳闷的问道,楚明秋笑了下答道:“这是我的工作,我
是废品收购站外勤,民间通俗说法,收破烂的,这些是收来的,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
犯忌的东西。”
  罗教授轻轻哦了声,也不嫌弃,坐在楚明秋对面,看着他,楚明秋眉头微皱:“怎
么啦?”
  “你就靠这个为生?”罗教授问道。
  楚明秋笑了下,没有言声,罗教授觉着这样问好像不好,便换了个话题,试探道:
“听邓军说,你会三门外语?”       
  楚明秋点点头:“罗教授,听说你在英国留学过?”
  罗教授点点头:“是,我是抗战胜利后回国的,以前在剑桥大学留学。”
  “你对我国的锂资源分布有研究吗?”楚明秋问道。
  罗教授略微有些意外,对锂的需求,现阶段都不大,研究自然就不深,他想了下说
:“你对锂矿还有兴趣?”
  楚明秋放下手中的活,看着罗教授说:“前段时间我收了基本科学研究杂志,上面
说外国正在研究锂电池,据说这种电池可以重复使用,我有些好奇,想试试。”
  罗教授微微点头,想了下说:“这锂矿是属于伴生矿,锂是活泼金属,在自然界主
要是以锂盐或锂辉石,纯净的锂是核工业的重要材料。”     楚明秋一听便明白
了,这罗教授就是个教书的,这是在上课呢,其实,这些他都知道,他存了心思,想把
锂电池弄出来,自然要查这方面的资料,可惜,这方面的资料非常少,连国外都没多少
,锂电池技术,在现阶段还是前沿科技。
  在改革前,国内对国外的科技情报收集还是很尽力的,国外公开发表的科技论文,
过不了几个月,便能在国内的刊物上看到,可改革开始后,这方面的工作也被打乱,楚
明秋已经很长时间没看到国外的科技论文了。
  楚明秋这一问就象戳到罗教授的痒点,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锂矿的分布,在地质
上的探查,等等。
  楚明秋开始还认真的听着,不过,很快他便明白,这些东西对他而言,用处不大,
不过,他没有打断罗教授的兴致,只是偶尔插话,但每次都在点上,罗教授每每被他带
到一边去。
  “除了,电解法外,还有其他提纯锂的法子吗?”
  “目前还没有,不过,国外在展开这方面的研究,我曾经在一本刊物看到,美国正
在搞镍电池,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用锂来造电池,还可重复使用,就象镍铁电池那样,这是个研究方向。”罗教授
说道。
  “另外,锂电池应该很轻,比镍铁电池要轻多了。”楚明秋说道,罗教授这才注意
到,检查后的废纸分作两类,一边明显要多些。
  “这是作什么?”罗教授顺手拣起一张画打开看,是一幅油画,他没看出什么,正
要丢下,却注意到落款,朱屺瞻,他没听说过这人。
  楚明秋没有停下,拣起一张纸,看了看便扔进旁边的麻袋中,然后又拣起一张,随
意的看了眼,扔进罗教授身边的麻袋。
  罗教授拣起看,是一幅徐悲鸿的画,他不由摇头:“这也是废纸。”
  说着叹口气,将画放进麻袋,对于绘画,他没什么研究,以前在英国时,正值战争
时期,他一度想改行,改学炼钢或机械,以满足战争的需要,但最后对地质的热爱,他
还是坚持下来了。
  楚明秋笑了下,没有解释,虽然他是邓军带回来的,可他还是不敢轻易相信,这年
头,出卖实在太普遍了。
  俩人闲聊着,很快,罗教授便被楚明秋丰富的知识给折服了,他发现除了在自己的
地质专业知识上,其他无论谈什么,楚明秋都能接下去,而且说得头头是道。
  “你们聊得不错啊!”
  邓军提着药包进来,楚明秋看看时间,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聊了一个
多小时,再过会,赵婶回来,就该做饭了。
  “给我看看。”楚明秋几下将最后几件书画检查了,扔进麻袋里,然后将麻袋捆好
,放进旁边的杂物间里。
  “现在这些店员,不合格的太多,别给抓错了。”楚明秋从屋里出来,对邓军说道。
  邓军也没说什么,将药递给他,楚明秋提着回到他的房间,洗过手后,将药包一份
份打开,仔细检查后,才重新包好。
  他从房间里拿出个药罐交给邓军,邓军也没说什么,接过来便走了。
  回到院子,罗教授才叹道:“你说得没错,小秋是个多才多艺的人,还这么年青。”
  邓军笑了下,将药包收拾好,然后才说:“你呀,先别惊诧,他这人怪着呢,以后
,你慢慢就知道了。”随后叹口气:“包老师就说他,锋芒太露,若能宝剑入鞘,他就
成熟了。”
  “包老师?”罗教授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就是包德茂同志?你的国文就是他教的
?”
  邓军点点头,她看看四周,轻轻叹道:“楚家号称在燕京五百年了,历四朝,六爷
又是个洒脱不羁的人,三教九流,国共两党,各种人物,都有来往,而小秋在这一点,
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将东西放好后,邓军擦了把脸,俩人回到院子里,坐在椅子上,邓军打量着院子,
这个院子已经非常熟悉了,从六一年,她便住在这里,已经足足有六年了,这是她脱胎
换骨,重生之地。
  她这一生,有两次脱胎换骨,第一次,让她从懵懂无知的农村少女变成了一个地质
工人,这第二次,让她从盲目冲动的小知识分子变成了一个真正可以独立思考,有自己
人生的人。
  走到今天,她不恨任何人,共X党给了她第一次生命,另外一些,就象庄姐方怡楚
家,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一个农村小姑娘,能走到燕京来,能念上大学,能认识这么多
善良有学问的人,能看到这么多美丽的风景,她知足了。
  “你在想什么?”
  罗教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也很惬意的躺在椅子上,享受着有些灼热的阳光,这阳
光好温暖。
  “没什么,”邓军答道:“真舒服。”
  “不干活,还真有点不适应。”罗教授有几分感慨,邓军无声的笑了,她忽然想起
,楚明秋说她最近笑容多了,不再象以前那样冷冰冰的了。
  躺了会,她居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听到有人叫她,她才睁开眼,看看时间,已经
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吃饭时,邓军提出交伙食费,楚明秋沉凝下摇头:“军姐,我看这样,以后每月月
底交,不足月,就不交,他们武斗多久,我们也不知道,我看,武斗结束了,你们恐怕
就要回去。”
  “那成,只要你不说我吃白饭就行。”邓军没有半点推脱,爽快的答应下来,倒是
罗教授有些不好意思。
  “狗子打电话回来了,说是不回家吃饭,下午有活动,咱们自己吃吧。”
  虽然才短短一天不到,罗教授已经注意到,楚家大院看上去很简单,可实际上很有
序,饭桌上便能看出这点,平时很闹腾的小孩们这会低头吃饭,没有人开口说话。
  吃过饭后,孩子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午睡,院子里静悄悄的,楚明秋同样小睡了
会,起来后,便到工房,大柱已经在里面了。
  “最近白家的人有点不对,在四下打听后院的情况。”大柱看到他进来便开口说道。
  “你怎么说的。”楚明秋没有放在心上,这白家要是搞事,别的不敢说,他家的几
个小的就别想在这胡同里混。
  白家恐怕没到,他家的底细早就被他摸了个遍,白家四个子女都是学校造反兵团成
员,白家的男人在纺织厂就不干净,与纺织厂的女工不清不楚,曾经被人举报,不过凭
着参加过抗美援朝的专业军人的光环给挡下来。
  而白家四个也不是善茬,老大白向东是造反兵团干将,手挺狠;老二白中原则有点
阴,至于两个女生,他也查了,他比较重视白璐,这白璐在学校是联络部长,据说,鬼
主意特别多。
  但,楚明秋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只要不涉及官面,他不惧怕任何力量,白家那点
小心思,他能玩到他们生不如死。
  “还能说什么,不知道啊。”大柱说道,楚明秋笑了下,拿起工兵铲材料开始加工。
  “你应该给他们说说,顺便打听下,他们倒底想做什么,若抄家呢,你就告诉他们
,我这已经被抄过几十次了,实在没东西了。”
  “操,你丫想让我当特务啊!”大柱立刻识破他的用心,笑骂道。
  楚明秋干笑两声:“你说他会不会去找建军。”
  “不会,建军他老子不是已经被逮起来了吗,我看明子还差不多。”大柱说道。
  “不会,明子每天晚上都到后院来,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会不会是薇子?”
  “薇子他老子问题更复杂,”楚明秋摇头说:“我说,咱们这院,牛鬼蛇神够多的
,资本家,X派,X倾,蓝衣社特务,黑干将,这五毒俱全啊!”
  大柱大乐。
  俩人说说笑笑,手上却没停,楚明秋很快作好三把工兵铲,抬头看看时间,不由皱
眉。
  “金刚怎么还没到。”
  
  第二节 老兵在行动

  “瘦猴,你丫弄清楚没有,是不是这啊!”
  狗子很无聊的坐在树荫下,他们守在工程兵大院的后门,工程兵大院的占地也不小
,前门戒备森严,家属出入基本走后门。
  “打听过了,那家伙叫庄长庆,是工程兵大院的。”瘦猴心里也有些着急,他有些
后悔,没有仔细打听更清楚便匆匆跑来。
  今天,他带了十几个兄弟过来,主要是金刚傻雀他们学校的,他没敢找四十五中校
卫队,主要是不想惊动楚明秋,动了四十五中的人,肯定瞒不过虎子勇子,也就瞒不了
楚明秋。
  上午他们就过来了,在后门守了几个小时,可进进出出的就没看见几个年青人,除
了军人就是些女生。
  “要不,我进去。”狗子看着穿军装的,心里便禁不住痒痒。
  “别驾,那可是敌占区。”瘦猴连忙拦住,他可不敢让狗子进去冒险,这狗子要出
了事,别说楚明秋了,虎子勇子都饶不了他。
  狗子却不理他,扭头对金刚说:“金刚,要不咱们一块进去,不就是几个人吗,海
军大院,人不更多,咱们不一样进去了。”
  金刚闻言不由有些意动,上次海军大院,有上百老兵,他们旁若无人的闯进去,那
些老兵不照样没办法。
  “别,还是小心点,上次有公公呢。”傻雀也不同意,这样冒冒失失闯进去,万一
陷入包围,要想杀出来,那就麻烦了。
  “你们注意没有,哨兵盘查很严。”林百顺盯着门口的哨兵,哨兵是两个人,只要
不熟悉的面孔都盘查。
  “我去试试。”狗子说着便跑过去了,林百顺瘦猴想拦都来不及。
  几个人担心的看着狗子一脸天真的与哨兵说话,林百顺什么也不说,赶紧追过去。
  “我是总参大院的,叔叔,我来找庄长庆,您就让我进去吧。”
  “不行,小朋友,回去吧。”
  “我上次来都进去了,今儿怎么啦?”
  “上级有命令,最近这段时间,不准串联,回去吧,小朋友。”
  哨兵态度很好,可无论狗子怎么软语相求,就是不让他进去,林百顺松口气,也就
不上去了,站在边上看着,而另外一个哨兵则警惕的盯着他。
  狗子纠缠了会,很无奈的回来,嘟嘟囔囔的,林百顺心里暗笑,哨兵肯定是看到狗
子是从这堆人跑过去的,能让他进去才有鬼了。
  其实,无论林百顺还是狗子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冲击军营抢夺武器的事件层出不
穷,军委紧急通知各地,军营要严加防范,所以,全国各个军营都加强了防范,但同时
军委也下令,任何情况下,没有上级批准都不准开枪。
  潜入的企图失败,他们只好继续在门外等着,时间慢慢过去,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猴爷,要不今儿咱们撤吧,那小子恐怕躲起来了。”
  “对,猴爷,要不明儿再来。”
  瘦猴抬头看看,老实说,他自己也有点不耐烦,起身扔掉烟屁股。
  “好吧,今儿就算放过他,咱们走。”
  一大群人张扬的在街上骑着车,刚刚经过展览馆,前面的小胡同冲出来几辆自行车
,自行车骑得飞快,拐过弯便向前面跑了,林百顺眼尖立刻看到跑在前面的是猴子。
  “猴子!”
  林百顺用力蹬车,迅速追上去,猴子没有听见,依旧迅速的奔跑,从胡同里面杀出
十几辆自行车,追着猴子他们就去了。
  无论猴子还是后面追出来的,都没注意到林百顺他们,恰好,从对面过来队游行队
伍,猴子拐了下,冲进另外一条小胡同,后面追兵也跟着追进去。
  林百顺追着追兵跟进去,瘦猴他们也跟着进去了。
  追进去没多远,就看到十几辆自行车胡乱的仍在边上,一群人围着几个人正动手。
  林百顺车没停稳便跳下车,也不管车,提起车链子便冲进人群中,狗子随后杀到,
他赤手空拳冲进人群中,可他经过的路上却倒下三个人。
  金刚,瘦猴随即杀到,瘦猴跳下车便看到庄长庆,大喝一声:“就是那小子!”
  庄长庆扭头看见瘦猴和金刚,忍不住倒吸口凉气,也不答话,挥动武士刀便冲上来。
  金刚身影一闪便冲进刀影中,刀影随即散去,金刚抓住庄长庆的手,狞笑着盯着他。
  庄长庆就觉着好像一把钢钳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无论他如何挣扎,这把钢钳依旧稳
稳的抓着他。
  金刚手上用劲,庄长庆就觉着一股大力要将自己的手腕捏断,他开始还咬牙坚持,
随后忍不住弯下腰,武士刀掉在地上。
  傻雀瘦猴也扑上来,猴子抓住机会反击,老兵迅速崩溃,除了两个老兵逃走,其他
人,包括庄长庆都被生擒活捉。
  猴子看着几乎跪在金刚面前的庄长庆,狠狠的啐了口,昨天,他出手帮了瘦猴,对
老兵的报复,是有心理准备的,可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之快,今天便被老兵拦住。
  “操!”
  猴子一脚将庄长庆踢翻,金刚松开手,拣起武士刀看了看,将刀鞘拣起来,看了看
,又试了试,正要将刀收起来,回头看狗子正眼热的看着,便扔给他。
  狗子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着,很是喜欢,拔刀出来,模仿地雷战中的鬼子军官,
指着林百顺嬉笑道:“杀格格!”
  槐头受了点伤,脸上有块青紫,胳膊上还破了道口子,血在往外冒,丑熊在替他包
扎,包扎很简单,将衬衣脱下来上就行,然后俩人便开始对庄长庆们开始殴打。
  “小子,你不是挺横吗!怎么,老实了!”瘦猴说着便是狠狠一脚,庄长庆抱着脑
袋,缩成一团,也不搭理,任凭瘦猴他们殴打。
  一顿暴揍后,瘦猴停下来喘口气,抬头看看左右,小胡同比较安静,有几个行人看
到这边的情况都绕道走了,与昨天在公路上完全不同。
  散了一圈烟,美美的抽了半支后,瘦猴看着槐头问:“怎么样?要紧吗?”
  槐头活动了下:“没事。”
  “妈的!操他娘的。”瘦猴走到槐头面前将三棱刀递过去,槐头一言不发伸手抓过
来走到一个老兵跟前,凶狠的一刀穿过他的手掌,插进泥土里,那老兵发出一声惨叫。
  猴子没有阻止,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这就是街面上的规矩,有一刀还一刀。
  瘦猴走到庄长庆面前蹲下,将他的手掰开,盯着他问:“那震东四是那的?叫什么
?”
  庄长庆仇恨的盯着他,没有说话,瘦猴笑了笑,突然一巴掌煽在他脸上,庄长庆依
旧盯着他,狗子蹲在边上,叫道:“瘦猴,你丫就不能玩点新花样。”
  瘦猴想了下,左右看看,上次是怎么弄的,对了。
  他抬头看着猴子问道:“这厕所在那?小子,你不是硬吗,两瓢大便,你丫要行,
爷今儿就放过你。”
  狗子哈哈大笑,庄长庆脸色惨白,下意识的就要起身逃跑,瘦猴抬腿就是一脚,庄
长庆被踢得滚了两圈。
  “怕了!小子!我就喜欢收拾硬汉!”瘦猴骂着啐了口,庄长庆疼得说不出话来,
瘦猴扭头说道:“拎一桶来,每人喂两瓢。”
  有人哈哈大笑跑开了,傻雀大笑着蹲下,拍拍庄长庆的脸:“小子,说不说,不说
,待会老子把你扒光,拉着游街。”
  “我,我,”庄长庆恐惧了,他知道这些人是绝对做得出来的,这比捅他两刀还难
受,他抬头看看同样躺在地上的同伴,同伴都没看他,可他感觉到他们在发抖。
  “我说,他叫杨伟中,是二机部大院的。”庄长庆说完之后,羞愧不已的低下头。
  瘦猴冷笑下,轻轻踢了他一下:“早说嘛,浪费老子时间,走,咱们上二机部大院
堵这小子去。”
  狗子正在玩刀,他拿着武士刀左劈右砍,一路杀杀,听到瘦猴的叫声,他扭头问:
“那小子干嘛要针对你,瘦猴,你丫是不是得罪他了。”
  “没有,”瘦猴也觉着纳闷,猴子微怔,林百顺微微点头,走到庄长庆面前:“那
小子为什么要堵我们。”
  庄长庆摇摇头:“我不知道,那天也是遇上的。”
  瘦猴看着他,冷笑道:“是不是真的想吃屎了,说!”
  “我真不知道!”庄长庆急了:“我那知道他为什么要找你!”
  瘦猴看看林百顺,俩人交换下眼色,微微点头,一群人走了,临走还将他们的自行
车顺走两辆,狗子看见忍不住皱眉,让他们还回去,这个时期,自行车可是贵重资产。
  那两小子迟疑下,瘦猴笑道:“算了,还回去,咱们不是佛爷,咱们是顽主,街面
上的规矩不能坏。”
  顽主不干佛爷的事,这也是规矩。
  这些人中,只有傻雀金刚手下有佛爷,傻雀手下有七八个,金刚手下只有三个,这
三个都是自动投靠上来的,每周收的钱也不多,他不屑于作这些,这也导致他手上紧巴
巴的。  
  瘦猴他们走后,庄长庆他们还在地上躺了很长时间,然后才起来,几个人垂头丧气
的推车回去。
  在最后时刻,庄长庆保住了他们的秘密,杨伟中他们针对瘦猴自然不是偶然,而是
精心挑选的。
  林红兵向卫红孟晓丹迅速组成了她们的红卫兵组织,林红兵给这个组织取名红色铁
血,核心成员就五个,林红兵向卫红孟晓丹,另外两个,一个是空政大院的尹国平,另
一个是卫戍区的沈解放。
  林红兵吸取了以前的教训,她没有盲目发展,对每个成员都精心挑选,首要条件便
是必须完全服从命令,这个组织必须以她为核心,简单的说,她要独裁,彻底的独裁。
  除了这点外,林红兵还认为,红色铁血必须保持神秘,只有神秘才能吸引人,所以
,红色铁血不进行宣传,不贴大字报,不参加中央文革的活动。
  她规定了红色铁血的活动,先作基层工作,实行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所谓农村,
自然不是那些贫穷的乡村,而是胡同。
  经过对老兵前两次的失败总结,她认为必须首先打垮胡同里的小流氓小地痞组织,
这些流氓组织除了是红色首都的毒瘤,也是革命的障碍,通过打击他们,可以增强信心
,扩大影响。
  对于打击目标,她大胆选择了楚明秋团伙,绰号公公的流氓团伙,是燕京最大的流
氓团伙,他与造反兵团有密切联系,通过打击他,可以振奋老兵的士气。
  经过一个多月的发展,林红兵成功组成了红色铁血的成员,组织的成员不多,知道
红色铁血的也就二十来人,但她允许每个成员发展外围组织,组成自己的小作战团队。
  组织成立后,林红兵开始对楚明秋进行侦察,这时,她想起了薇子,想起薇子在红
八月时,力主先抄楚家大院,可惜那时她没听进去,现在看来,当时薇子是对的,那时
将这棵毒瘤拔去,现在就没这么麻烦了。
  通过薇子,林红兵没花多少时间,便查清了楚明秋团伙的主要成员,主要成员大都
在四十五中,勇子虎子狗子,其次便是瘦猴大渣子和金刚傻雀,再往外便是黑皮王五等
人,至于楚家大院的明子建军等人,这些人实际上是官员子弟,不过被蒙蔽了,林红兵
决定暂时将他们列为可争取目标。
  可要打击楚明秋团伙,却十分困难,薇子秘密观察了楚明秋的动向,为了不打草惊
蛇,她没有到后院来,每天都在胡同里晃悠,她发现楚明秋现在很少出去收破烂,每天
不是在家便是在四十五中。
  对楚明秋团伙成员的侦察,红色铁血很快找到最容易打击的目标,瘦猴。
  在这个团伙,只有他经常在城里跑,四下卖皮箱,于是,向卫红建议首先打击瘦猴
,但这个建议被林红兵否决了。
  林红兵认为,打击瘦猴不但不能起到打击敌人的作用,相反,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惊动楚明秋。
  这个决定经过核心小组的讨论,被采纳了,决定首战要打的便是楚明秋,同时,林
红兵也认为,老兵们缺少战斗经验,所以,每每在战斗中被地痞流氓打败,因此,她要
求各个小组成员都要开展严格的训练。
  杨伟中和庄长庆都是红色铁血成员,俩人都组织了铁血突击队,杨伟中还特地在体
校找了散打教练训练,庄长庆则找了武术教练训练。
  但与瘦猴的冲突则是意外,杨伟中在街上意外遇见瘦猴,但他没有向林红兵报告,
而是观察了瘦猴两天,而瘦猴在城东卖得挺好,这几天便天天上城东来,于是,杨伟中
便决定先打击瘦猴,为了不暴露身份,便编了个震东四的名号。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他们的意料,先是瘦猴三人不但打伤了人,还冲出了包围,随后
猴子不顾威胁,生生插手,将庄长庆拦下。
  庄长庆不服气,第二天便来报复,可却遇上瘦猴带人来堵他。
  垂头丧气的回到大院,大院里的人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个小
伙子立刻过来。
  “钉子,怎么啦?要不要哥们给你出气。”
  庄长庆抬眼看着来人,心里忍不住骂娘,来的几个人中,为首的正是他不愿意见到
的,他叫袁旭,在工程兵大院算一号人物,是二十二中高三的学生,二十二中距离工程
兵大院不远,大院里很多子弟都在这所学习念书。
  袁旭带着几分嘲弄的看着他,庄长庆没说话,准备绕过他就走,袁旭横跨一步拦住
他。
  “上次给你说的事,想得怎么样?”
  庄长庆心里郁闷,他本来准备发展袁旭到红色铁血,可没想到,还没等他去找袁旭
,袁旭已经先来找他了,邀请他参加红色近卫军的红卫兵组织。
  庄长庆自然打听了这个红色近卫军,老兵垮了后,林红兵组织了红色铁血组织,但
这是个秘密组织,关从容和左晋北则组织了另一个红卫兵组织,就是红色近卫军。
  红色近卫军采取的策略与红色铁血完全不同,关从容从一开始便大张旗鼓,利用原
有的老兵组织在各院招人,同时公开宣布成立红卫兵组织,最近几次大规模游行中,都
有他们的身影。
  在红色近卫军中,关从容依旧保持了老兵原有架构,每个大院设一个联络人,不过
,每个联络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他也同样采取了类似林红兵的法子,为组织制定了严
格的纪律,红色近卫军的任何行动都必须得到指挥部的批准,违者将受到开除的处分。
  袁旭便是工程兵大院的联络人,也是工程兵大院的负责人,负责在工程兵大院发展
成员。
  袁旭留意到在庄长庆周围聚集了一批人,便来发展庄长庆,可庄长庆这时已经参加
了红色铁血,自然对他的招揽不置可否,可庄长庆也不愿得罪袁旭,便借口考虑下再说
,没成想,今儿这袁旭便来要回答。
  “还没想好呢。”庄长庆没好气的答道。
  “要这么长时间吗,”袁旭没好气的说道:“不就是一句话,磨磨蹭蹭的,跟个娘
们似的。”
  说着袁旭打量下庄长庆和他身后的几个人,轻轻叹口气:“谁干的?”
  “瘦猴。”庄长庆没回答,他身后的一个小伙子又愧又怕的低声答道。
  “瘦猴?”袁旭稍稍想了下,神情微变:“是城西的瘦猴?”
  庄长庆点点头,然后又补充道:“还有猴子。”
  “他们怎么跑咱们城东来了?有多少人?”袁旭连忙问道。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庄长庆咬牙说:“三十多人,我们没有提防...。”
  现在庄长庆身后不过灰头土脸的七八个人,对方来了三十多人,寡不敌众,就不算
丢脸。
  “有十几个是猴子的手下。”庄长庆补充道,猴子在这一片是比较有名的顽主,但
猴子曾经是老兵一员,对老兵有几分香火情,老兵也看在这点上,没有对他出过手,双
方相安无事。
  “猴子怎么卷进来?”袁旭有些纳闷,庄长庆冷冷的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有什么奇怪的。”
  庄长庆说完便走了,袁旭在他身后皱眉不已,旁边的柳东方不满哼了声。
  “旭子,我看就算了,少了他们几个也没什么。”柳东方说道。
  袁旭摇摇头:“不能这样说,还是要争取他们,我在想,这瘦猴怎么跑咱们城东来
了?猴子怎么会与他们勾搭在一起?”
  “谁知道呢,要不咱们试试这瘦猴?”
  “上次开会说了,不要与那些顽主发生直接冲突,他们没惹到我们,暂时不理他。
”袁旭摇头说道。
  在对顽主的态度上,关从容特地开会作了解释,认为这些顽主不过是疥癣之疾,他
们的首要目标是造反兵团,解决了造反兵团,这些小地痞小流氓举手可灭。
  可如何敲动造反兵团,夺取中学红卫兵的领导权,关从容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
慢慢推进。
  “不过,这事明天要给他们说说,这瘦猴是公公团伙的骨干分子,他跑到城东来,
是不是公公要把手伸到咱们这块来?”袁旭担心的是这个。
  上次在海军大院,他是在指挥部外的上百人中的一员,楚明秋只带了两个人便大模
大样的走进指挥部,气势逼人的强迫他们签下城下之盟,狗子老刀,俩人冲阵,一路杀
进指挥部,而后守在指挥部门口,挡住他们数十人冲击,战斗力之强大,令人震憾。
  这次战斗对老兵的影响巨大,极大的打击了老兵的信心,直接导致老兵分裂。
  新的联合委员会吸取了上届的教训,尤其是在听了楚明秋的一番话后,认为现在公
开与街面小地痞小流氓冲突是不利的,应该集中力量,以合法的方式发展组织。
  这个决定被绝大多数联合委员会成员接受,各大院的联络人也严格执行了这个决定
,这段时间,高校红卫兵中形势越来越紧张,两派红卫兵武斗不断,但中学红卫兵却比
较平静。
  庄长庆回到家里草草收拾了下,越想越觉着不对劲,他出门叫上两个同伴便到淀海
空军装备局大院来了。
  红色铁血的总指挥部便在这个大院,林红兵便住在这,林红兵的父亲在五五年被授
予少将,现在依旧是军中红人,但这段时间不在家,她母亲也在空军,不过这段时间抽
调去支左去了,家里也就她和两个弟妹,林红兵是家里的老二,上面还有个哥哥,她哥
哥已经参军,她家的这种情况在大院很普遍,没有丝毫奇怪。
  林红兵同样在大院找到个空房间,将这房间整理出来,作为红色铁血的指挥部。
  庄长庆的运气不错,他赶到指挥部时,林红兵向卫红尹国平沈解放都在,另外两个
便是杨伟中和肖和平。
  这肖和平是八中的学生,是铁道兵大院的,带着一副眼镜,面容白净,看上去文绉
绉的。他是林红兵亲自发展的,是她的八中同学。
  “你怎么来了?”林红兵见到庄长庆有点意外,她立刻注意到庄长庆脸上的伤,不
由微微皱眉。
  庄长庆苦涩的叹口气,将今天与瘦猴的冲突说了一遍,然后对杨伟中说:“他们已
经知道你了,这几天你要小心,最好避一下。”
  杨伟中闻言忍不住皱眉,看着庄长庆:“他怎么知道我的?”
  “我没有扛住,”庄长庆没有隐瞒,将逼问的情况说了一遍:“对不起,我实在没
办法。”
  “你!”杨伟中忍不住就急了,很显然,瘦猴明天肯定要去堵他。
  庄长庆羞愧的低下头,林红兵秀眉微蹙,向卫红很不高兴唾道:“叛徒!我建议开
除庄长庆!我们红色铁血不需要这样的胆小鬼!”
  庄长庆很是意外的抬头看着向卫红,向卫红神情满是鄙夷,他忍不住抗声道:“我
不是叛徒!我没有出卖组织的机密,再说,我们也扛住了酷刑,可...。”
  “不就是两瓢大粪吗,有什么了不起!”向卫红冷冷的说道:“两瓢大粪就让你怕
了。”
  “合着不是你似的,有本事你试一下。”庄长庆涨红了脸,抗声道,他觉着自己没
有出卖谁,自己守住了组织的机密。
  “你的行为让战友处于危险之中,”向卫红坚持,庄长庆胸口起伏不定,脸涨得通
红,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憋屈。
  “我不是叛徒!向卫红,你闭嘴!”庄长庆叫道。
  “你为什么要......”
  “都闭嘴!”林红兵喝道,她看看庄长庆,又看看杨伟中,厉声问道:“你们为什
么要擅自行动?”
  庄长庆依旧瞪着向卫红,向卫红也毫不示弱的瞪着他,杨伟中诺诺的蠕动下嘴唇,
没有答话。
  “组织已经下达命令,暂时不要与他们冲突,以免打草惊蛇,你们为什么要违反命
令?无组织无纪律!”
  林红兵非常生气,也很痛心,她严厉的看着庄长庆:“你走吧,你被开除了!以后
不准说自己是红色铁血的成员,我们这个组织需要的是坚定的红色战士!”
  庄长庆非常惊讶,他身后的同伴冷笑一声,拉了他一下:“庆哥,我们走!此处不
留爷自有留爷处,哪里不是干革命!我们走!”
  庄长庆看看林红兵,又看看杨伟中,众人都冷冷的看着他,他哼了声,转身走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就意味着牺牲,每一个红色铁血的成员,都要记住,我
们是最坚决的战士,绝不向任何人低头,两瓢大粪就低头的懦夫,我们不需要!将这样
的人开除出队伍,我们的队伍就更纯洁了!”
  “对,怕死不革命,革命就不怕死!”     
  林红兵神情坚决,向卫红也大声叫道:“对!要革命就不要怕死!那些胆小鬼,滚
开!”
  众人齐声高呼毛主席语录,而后,林红兵对杨伟中说:“这几天你小心点,干脆就
不要回去,就在肖和平那住几天。”
  杨伟中犹豫下正要点头,肖和平皱眉叫道:“等等!”
  “怎么啦?”林红兵看着他,神情中有几分不解,肖和平的父亲同样是老革命了,
36年参加革命,五五年授大校军衔,改革开始后不久便被打倒,他家有三兄弟,哥哥在
上海念大学,他母亲在六三年病故,现在家里就他和弟弟俩人。
  “我想想,”肖和平皱眉思索着说,林红兵神情疑惑,向卫红不解的望着他:“怎
么啦?住几晚都不行?”
  杨伟中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肖和平摇摇头:“我是在想,这事说不定可以变成好事
。”   
  “你什么意思?”向卫红叫道,林红兵疑惑不解,但她比向卫红更了解自己的这位
同学,没有问出口。
  “庄长庆出卖了伟中同志,那个瘦猴明天必定要去堵伟中,按照庄长庆的消息,他
们最多三十多人,同志们,这可能是个战机。”
  林红兵眼前一亮,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向卫红却有些不耐烦,催促道:“买什么关
子,快说。”
  “现在是敌强我弱,敌明我暗,”肖和平没有在意向卫红的态度,依旧慢条斯理的
说:“庄长庆出卖了伟中,但他没有出卖组织,瘦猴一定不知道我们红色铁血,这是我
们有利的地方,我们可以机动灵活的打击敌人,就象毛主席的游击战术。”
  说到这里,林红兵已经明白了,她忍不住点头,却没有打断肖和平。
  “现在,我想问的是,要不要伏击瘦猴?”肖和平问道。
  “伏击?”向卫红有点明白了,尹国平已经跳起来,兴奋的拍手:“对!我们完全
可以伏击他们!他们不就三十多人吗!”
  林红兵矜持的点点头,向卫红这下完全明白,大喜笑道:“好,对,咱们可以伏击
他们,三十多人,咱们可以调五十,六十人,一倍兵力。”
  林红兵点点头,正要开口,肖和平却摇头:“六十人?不够,而且,我们不能暴露
我们的实力,瘦猴他们肯定要来堵伟中,明天堵不到,后天还会来,所以,我们的时间
很充沛。”
  肖和平边说边想,计划渐渐成熟:“我们不能暴露我们的实力,关从容他们组织了
近卫军,但关从容不敢与公公发生公开冲突,这一点,引起很多老兵不满,我们可以团
结他们。”
  “战场,我们可以选在城东,在城西城北,公公的势力太大,咱们要引蛇出洞,还
记得毛主席的游击战术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他们来的人多了,咱们就躲起来,少了,咱们就集合兵力,一举歼之。”
  肖和平越说越兴奋,众人也越来越兴奋,这个计划完全可行,城东和淀海是老兵的
势力范围,公公在城西和城北拥有很强的实力,街面上的那些小地痞小流氓都听他的。
  可若将他调到城东,就象鱼离开了水,狼离开了狼群,歼灭他,完全可以。
  “另外,仅靠我们,还是不行,我们要借机扩大影响,我们要团结更多的人,红色
近卫军,是我们的盟友,”肖和平说道:“这一次,我们就可以团结红色近卫军,与我
们共同作战。”
  林红兵完全明白肖和平的战略战术,她心里非常兴奋,这是第一次系统的有了与地
痞流氓斗争的策略,而且是个高明的策略。
  “好,说得太好了!”林红兵兴奋的笑道:“肖和平同志,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参谋
长,下面我们讨论一下,这一战,我们一定要取胜!”
  一句话,封了参谋长,可在场的人都觉着正常,红色铁血成立之初便确定了,林红
兵是司令,老兵中的第一位女司令。
  几个人凑在一起,一个完美的作战方案出炉了。

  第三节 老兵与顽主的战斗

  瘦猴很得意,收拾了庄长庆后,连续两天都到二机部大院门口堵杨伟中,一群人蹲
在后门对面的街道树荫下,十分无聊的抽烟聊天。
  “这家伙应该是躲起来了。”狗子看着门口进出的人,很是无聊的说:“明儿再不
行,我可就不来了,再来,哥那就瞒不过去了,还有,金刚,哥昨儿就在问,你怎么没
去了。”
  金刚嘴里咬着根草根,闻言扭头问道:“他怎么说的?”
  “也没说什么,不过,我觉着他有点起疑了,”狗子看着门口,门口有两个女生出
来,他学着冲她们吹了两声口哨,那两个女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狗子得意的笑了。
  对这些调戏女生的小手段,狗子学得很快,几天下来就学会了。
  金刚迟疑下,没有说话,老实说,前段时间在楚家大院作工兵铲,他挣了些钱,另
外,他手下还有三名佛爷,每月孝敬也有六十块钱,这还是他收得比其他顽主收得少一
半的缘故。
  金刚对钱不是很看重,他家虽然穷,可不知为什么,他对钱就是不看重,他下面还
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妹,小弟在四十五中念初中,最小的妹妹还在念小学。
  不过,他也知道家里穷,弄到的钱都交给了家里,他父母也问钱从哪来的,每次收
下便行。
  楚明秋对金刚很纳闷,他的家庭环境应该说很差,他父亲原来是赌场打手,解放后
坐牢,后来娶得的老婆是街面上的圈子,不是什么好鸟,这样的父母对孩子的教育可想
而知,可金刚身上完全没有父母的市侩气,他的身上甚至有点旧时代的江湖侠气,不管
是在街面上,还是学校,他的名声还很不错。
  “咱们守在这,人家早知道了,他要是躲在大院不出来,那可怎么办?”林百顺在
边上说道,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瘦猴觉着这很可能,他们在这里守了两天,杨伟中的影子都没看到,看看左右,一
大群人守着,人家还不知道?
  “算了!今儿就饶过他,明儿,明儿再说。”瘦猴迟疑下,每天这样守着,对他而
言也是个损失,现在生意好,二十口皮箱,两三天便卖光了,一口皮箱,多的可赚十多
块,那两天天下来,便可以赚钱二百多块,每个人可以赚七十多块,这可是非常丰厚的
油水。
  一群人慢慢往回走,走出去没多远,便遇见槐头,经过上次的事后,槐头与与他们
也熟悉起来,瘦猴也没瞒他,直说今天是过来堵杨伟中。
  “这家伙可能知道我们在堵他,这两天都没见着踪影,妈的。”瘦猴很是无奈的骂
道,这二机部大院比海军大院更严,他们压根就混不进去。
  瘦猴自然不知道,这二机部是核工业,是国家最高机密,别说他们了,就算内部工
作人员,那些地方可以去,那些不能去;那些话可以说,那些不可以,都有严格规定,
这个大院的人生活久了,性格都会变得沉闷。
  槐头一下乐了,笑呵呵的点头:“那是,你们这么大一帮人在,那小子还敢露头,
瘦猴,我看要不这样,你们先回,歇息几天,过上两天,我们要是看到他,就通知你,
你再来收拾他。”
  “成,那就拜托你了。”瘦猴大咧咧的挥挥手,几个人说说笑笑回去了,丝毫没注
意到,有两个女生一直在后面跟着他们。
  两个女生也是红色铁血成员,她们看着瘦猴她们上车走后,才调转车头,她们驶得
很快,路上遇见几支游行队伍,她们驶入空政大院后门。
  “他们走了。”
  林红兵闻言,秀眉微蹙,按照原定计划,今天该发动围攻,可问题是,计划赶不上
变化,与红色近卫军的联系不是很顺畅,只有少数红色近卫军成员愿意参加这个行动,
主要原因是今天红色近卫军有一次大规模的行动,到英国代办处示威抗议。
  香港事件在国内引起的抗议越来越大,双方都采取了最强硬的手段,在军事冲突停
止后,英国方面再度宣布关闭了数家香港X派报纸,这再度引发国内的抗议潮。
  另外,后天,红色近卫军要参加在工人体育馆召开的,声讨军内一小撮带枪的刘邓
分子大会。
  由于与红色近卫军没有达成联合行动方案,原本今天发动的计划不得不推迟。
  “哼,我说关从容靠不住,”向卫红叹口气说道,红色铁血的核心成员都在,杨伟
中也在这里,几个人的神情都很严肃:“晓丹早就说过,这个人不可信,胆小如鼠。”
  林红兵也很失望,可今天这个情况已经在预料中,昨天得到红色近卫军的回复后,
今天的行动就取消了。
  “没有关系,”肖和平淡淡的说道:“明天他们还会来,诱饵还在,没有找到伟中
前,他们不会放弃的。”
  “我看还是不要管关从容了,”孟晓丹插话道:“我们直接和各大院的老兵联系,
我不相信,他们就看着那些小地痞小流氓耀武扬威。”
  “这办法好,二机部大院归我。”杨伟中点头,表示赞同。
  肖和平微微皱眉:“如果这样,我们和红色近卫军的关系恐怕就要破裂,这样好吗
?”
  “破裂就破裂,有什么关系,那关从容太阴,与他联合,没什么好处!”孟晓丹对
关从容很是不屑,她是这里的人中最了解关从容的,也是最不屑他为人的。
  林红兵深知,红色铁血要发展,最深厚的根基还是各大院的老兵,但这有个过程,
而且她也不希望发展成老红卫兵那样声势浩大的组织,那样的组织看上去很威风,可实
际上软弱无力,没什么战斗力。
  “就这样办,”林红兵决断道,她对关从容的感觉也不是很好,觉着这个人太阴,
没有胆气,居然跑去参加X斗军内一小撮,这不是向敌人投降吗!
  “没有红色近卫军,我们也要采取行动,”林红兵抬头看着大家,坚定的握起拳头
:“我们绝不退缩,绝不妥协,伟中,召集大院的成员,继续练兵,晓丹,你们大院的
也要作好准备,明天上午,就在这里集合,和平,....,你怎么啦?”
  林红兵看着肖和平的神情有些不对,眉头不由皱起来,疑惑的看着他。
  “我建议行动推迟,”肖和平正色道:“这是咱们红色铁血成立来的第一仗,只能
胜不能败,瘦猴他们一定会来,我们不用着急。”
  “肖和平,你是不是害怕了?”向卫红不满的叫道。
  肖和平冷冷的瞪了她一眼:“我再说一次,首战必须取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红兵,你说吧,怎么办?”向卫红不想与肖和平辩论,她觉着肖和平太谨慎了,
再说了,肖和平看上去白面书生似的,不是冲锋陷阵的主。
  林红兵也同样疑惑的看着肖和平,肖和平是她亲自发展过来的,了解他不是胆怯之
人,在红八月,还有冲击警察部时,肖和平都是冲锋在前,现在是为什么呢?
  “首先,瘦猴是公公集团的重要成员,”肖和平想了想,整理下自己的思路说道:
“那天来的人中,还有金刚狗子,这些都是公公集团的重要成员,我们对他们出手,势
必招至公公集团的报复,如果,我们没有准备好,就贸然出手,势必招至公公集团的猛
烈报复。
  其次,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金刚狗子瘦猴的战斗力非常强,特别是那金刚,好些
老兵看到他就心虚,所以,我们必须更慎重,如果,我们在这次战斗中打败金刚狗子,
势必极大的重振老兵信心,让他们更有勇气去战斗。
  第三,在协调指挥部解散后,很多老兵很迷茫,不知该作什么,如果我们能在这个
时候,取得一场胜利,对他们的影响绝对是巨大的。
  所以,我认为,这一仗宁可慢点,准备充分点,决不可贸然行动。”
  肖和平说完后便坐下,屋里陷入一遍寂静,所以人都在思索,半响,尹国平开口道
:“我赞同和平的意见,我们可以慢点,红兵,和平说得对,首战必须获胜。”
  “那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出击?”向卫红弱弱的问道。
  “什么时候准备,什么时候打,主动权在我们手上。”肖和平神情肃然,语气却十
分坚决。
  林红兵斟酌半天,终于点头:“对,我们要掌握主动权,这样办,我们继续与各大
院老兵联系,另外,武工队还要加强训练,这瘦猴,就让他再猖狂几天。”
  “好!”肖和平立刻答应,尹国平也点头,杨伟中迟疑下点点头,向卫红有些不甘
,可林红兵已经作出决定,她也只好服从,孟晓丹就更没有异议,于是,林红兵的决定
获得大家的通过。
  林红兵很满意,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但她不动声色的露出笑容,对肖和平说:
“和平,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监控瘦猴他们,加强练兵,另外加紧与各大院老兵联络,只要他们愿意参加
对公公流氓集团的战斗,不管是不是我们红色铁血的成员,都行。”
  林红兵点头,全盘接受了他的意见,转身对来报信的两个女生说:“丁丽丽,柳红
,这监视他们的任务依旧交给你们,能行吗?”
  两女毫不迟疑的答应:“保证完成任务。”
  可事情的发展出乎他们的意料,第二天,瘦猴他们并没有出现在二机部门外,二机
部门外空空,两天前人影瞳瞳的街道上,半个影子都没有。
  林红兵接到消息后,带着肖和平和向卫红亲自前去,从前门转到后门,看着空空的
街道,林红兵神情阴郁,肖和平皱起眉头。
  “战机稍纵即逝,哼,这下空忙一场了吧。”向卫红不满的瞪着肖和平。
  肖和平没有说话,看着空空的对面,又看看警戒森严的二机部门口,他们都是大院
子弟,知道二机部不能随便进。
  “走吧。”林红兵跨上自行车,带头向空政大院驶去,走出不远,有一群红卫兵打
着红旗走来,林红兵压根不理会,径直驶过去。
  这显然是个郊区中学的游行队伍,他们完全没有料到这种事,措手不及下,队伍一
度出现混乱。
  林红兵带着众人闯过红卫兵游行队伍,心里的阴霾总算稍稍驱散一些,扭头看了眼
身后的红卫兵,不屑的冷冷说道:“小市民!”
  沿途肖和平的眉头都皱得紧紧的,他低着头慢慢的蹬车,他骑得并不快,看到红卫
兵游行队伍,他下意识的停下,让过游行队伍。
  闯进游行队伍,这是个十分危险的举动,按照这个时代的政治定义,可以定性为冲
击革命队伍,可以按反革命罪定罪。
  可林红兵他们穿着绿军装,扎着武装带,虽然没有扎武装带,但举止大气,而游行
的红卫兵显然缺少经验,就这样让林红兵他们闯过了游行队伍。
  对林红兵来说,这自然也是冒险,若是遇上的造反兵团游行队伍,恐怕他们刚进入
游行队伍,便被纠察队给揪下来了。        
  进入空政大院,放下车,林红兵头也不回的走到大院西侧的一个小树林里,这片小
树林是大院里孩子们的最爱,里面上演过无数次战斗和捉迷藏,不过,改革开始后,这
里逐渐被冷落了,毕竟街上更热闹。
  各自找地方坐下,半天没有人说话,气氛十分凝重,林红兵抬头看看,没有看到肖
和平,忍不住皱眉问道。
  “肖和平和尹国平呢?”
  众人这才发现,肖和平和尹国平不见了,向卫红皱眉说:“刚才还看见他们的。”
  “该不会是跑了吧。”孟晓丹嘀咕道。
  “说什么小话呢!”林红兵不悦的喝斥道,她打心底里不相信肖和平和尹国平会逃
跑。
  孟晓丹不服的看了她一眼,可一看到林红兵阴沉的神情,便不由自主的闭上嘴,低
下头,神色中虽然还示不满,可也大为缓和。
  事实证明,林红兵的判断是对的,没有多久便看到肖和平和尹国平在院子里停下自
行车,俩人跑进小树林。
  “你们动作真快,一转眼就没看见了,我估摸着你们在这。”尹国平擦把汗笑呵呵
的说道。
  肖和平的神情也一扫刚才的凝重,变得轻松了,满脸乐呵呵的。
  “你们,”向卫红看到他们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还笑得出来。”
  “人家这是出师未捷敌已逃,不用战斗,便获得了胜利,自然该高兴。”孟晓丹阴
阳怪气的嘲讽道。
  “呵呵,”肖和平和尹国平同时笑起来,孟晓丹生气了,她腾地站起来:“你们还
笑,有什么好笑的!敌人跑了!我们贻误了战机!前期准备全部落空!你们,你们,..
.”
  孟晓丹愤怒的指着肖和平,咬牙切齿的盯着肖和平。
  肖和平却摇摇头:“你错了,孟晓丹,事情不能看表明,敌人跑了?不,没有跑。”
  “没有跑?在那?”向卫红生怕孟晓丹一怒之下拂袖而去,以至不可收拾,连忙问
道。
  “刚开始,我也以为他们跑了,可这一路上,我都在想,不对,这些小流氓小地痞
最看重的是面子,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什么都可以丢,就是面子不能丢,可他们毕竟
没在那,所以,我断定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
  肖和平说着得意的看了大家一眼,本来有些沮丧的众人都被他吸引了,肖和平接着
说道:“这一路上我都在想,他们守了两天了,要知道几十个人守两天,这是很不容易
的,他们不知道伟中什么时候出现,而且,他们守在二机部门口,目标太大,伟中完全
可以发现,所以,我若是瘦猴的话,就将主力撤回,留下两个眼线监视,先摸清伟中的
活动范围,而后再一击而中。”
  这个分析比较有说服力,但孟晓丹还是不服,她将信将疑的看着肖和平,肖和平很
有把握的点头说:“我想明白后,便悄悄留意,果然,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有人跟着我们?!”向卫红倒吸口凉气,孟晓丹也愣住了。
  “对,是有人跟着我们。”尹国平喜笑颜开的大声叫道:“对,那两小子一看便是
街面上的佛爷,他们一直跟着我们。”
  “原来是这样!”林红兵松口气,肖和平冲她点头:“对,我们的估计没有错,诱
饵还在,咱们就不愁他们不上钩!”
  “对,只要诱饵在,他们就一定上钩!”尹国平大声说道。
  林红兵终于露出笑容,众人也长出口气,乐呵呵的互相打气,随后林红兵问起各大
院的联系情况。
  让她很惊讶的还是,每个人都反应说很顺利,尹国平说他联系了装备局大院和组织
部大院的,肖和平则联络了地质部大院和体育局大院的子弟。
  “我找到两个高手,”尹国平有几分得意的炫耀道:“财政部大院的战平津,这家
伙从小练摔跤,在咱们城东体校练了五年,号称摔遍城东无敌手。还有装备局大院的齐
向前,他五岁就在警卫连训练,一掌下去能辟开五块砖。”
  尹国平对能找到这两个高手,非常得意,不住炫耀,孟晓丹却有点疑惑:“他们是
老兵?以前怎么不知道。”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尹国平摇头说:“战平津的父亲只是科级官员,够
不上十三级,齐红旗的父亲虽然是师级官员,但他父亲负伤长期修养,红八月那会,他
正陪着父亲在大连疗养,今年二月才回来。”
  “原来是这样。”林红兵微微摇头,聪明如她立刻猜到,齐红旗的父亲肯定看出什
么来,所以不让他参加红卫兵,宁可带他到大连疗养,这与改革刚开始时,父亲对她的
要求一样,只是父亲没有说服她,也没时间管她。
  肖和平也找到几个好手,这次行动,按照林红兵的要求,对参加行动的成员,求精
不求多,所以,他们在挑选成员时,都是精挑细选,除了政治品质外,战斗力是重点考
察对象。
  林红兵自己也联系了几个人,都是军队大院的老兵,包括伤势完全好的了韩信,另
外,她还联系了几个大学红卫兵。
  一般情况下,大学红卫兵不会参与中学红卫兵的事,可这几个大学红卫兵都是家里
受到冲击的官员子弟,可她有个好朋友是体育学院的,听说她的事后,自告奋勇在体院
帮她找了几个红卫兵,这几个红卫兵以前是红革盟的,现在是四三派,与朱洪的四四派
是对头。
  林红兵觉着她的力量在慢慢集结,如果,这次行动将瘦猴金刚狗子打垮,那么老兵
势必士气大振,很多离队的老兵势必重新回到队伍中来。
  最后,他们商定,空政恐怕也暴露了,最近一段时间,暂时不要到空政来,改为在
二机部碰面,之所以选择二机部,是因为这里的警卫力量强,到时候,便由杨伟中出来
接他们进去。
  接下来三天,他们每天到二机部大院,如果条件可以,他们还故意与杨伟中一块出
来,到展览馆或者到青年湖玩,好像他们对这一带沉迷似的。
  与林红兵他们处心积虑相比,瘦猴压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他不是街面上的人,他
自称是顽主,可手下一个佛爷都没有,不是他不想,而是勇子楚明秋不让。
  与金刚相比,瘦猴与楚明秋的关系更近,他们从小就在一起,瘦猴作什么,压根就
瞒不过俩人,所以,当瘦猴开始收佛爷时,勇子立刻出手镇压,不允许他作这个。
  杨伟中的事,没有三天,瘦猴便忘记了,要不是槐头按照街面上的规矩特地跑到城
西来通知他,他压根就不会再去找。
  不过,既然知道了,瘦猴决定还是要出这口气,这么多年了,都是他收拾别人的,
没有被别人追着跑的。
  瘦猴还是象那天那样,找上金刚傻雀和狗子,带上八个小兄弟,上城东来了,他也
没到二机部大门去,而是上青年湖来了,连玩带收拾人,一块干了。
  除了杨伟中的麻烦外,瘦猴这段时间可谓顺风顺水,皮箱生意上,他再度压倒花豹
,每次都是最先交账,价格还是最高的,金刚虽然不来了,可也少了个人分钱,这也让
他满意。
  青年湖在城东的西边,这里原是臭水塘,解放后,政府组织全区共青团员将臭水塘
挖开,变成了一个湖,同时在四周种上各种树和花,变成了一个公园。
  这公园与其他公园不一样的是不收费,公园里除了树和花草外,也没什么东西,就
沿湖边有几个长廊和小亭,在湖岸的一角,有个租船的点,。
  没有门票自然就没什么人,公园里除了环卫工人,剩下的便只有几个春季才出现的
园林工人,平时就一些恋人或孩子在里玩耍。
  瘦猴他们绕着湖走,今天青年湖人不少,很多穿着军服的老兵在岸边游荡,瘦猴没
有注意,他们在有意无意中打量着他们。
  “咱们划船吧。”狗子从来就不安分,看到湖里的船,便摁奈不住跳动的心,用柳
枝指点着叫道,这柳枝也是他刚摘的,拿在手上,不时挥舞,几次差点打着人。
  “先办正事。”瘦猴随口说道,他四下张望,没有看到杨伟中,也没看到槐头,他
喃喃自语:“妈的,这家伙在那?”
  林百顺还是第二次出来与他们堵人,他有些兴奋也有些好奇,安静小心的四下打量。
  走了半天,林百顺觉着有点不对劲,他发现不少人在偷偷打量他们,目光有些怪异
,每每遇上他的目光,这些目光便立刻躲闪开。
  他眉头深皱,不知道问题在那,可总觉得有那点不对。
  在几个人中,林百顺是最细心的,可他的胡同经验太少,所以,没有及时察觉,至
于狗子金刚,两人完全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沿着湖找了半圈,几个人蹲在一块山石边上,山石是人工搬到这的,上面篆刻了这
青年湖的来历。
  “早知道把相机带来了。”狗子有点无聊的嘟囔着,柳条在石头上轻轻拍打,沿湖
四周的花圃里面,盛开着不知名的小花,花团锦簇的,再配上湖光山色,景色很有几分
诱人。
  瘦猴有点后悔带狗子出来了,他现在才知道狗子的麻烦,一路上就没停过,一会不
见了,一会又冒出来,谁都叫不住,看来也只有楚明秋能管住他了。
  “妈的,槐头不是说那小子今天会到青年湖吗?”瘦猴也有点不耐烦,四下张望着
,可就没看到槐头那家伙。
  “可能还没来吧。”傻雀说道,他胸前掉着个包,包里自然是把菜刀。
  今天,来的十来号人,除了金刚和狗子,其他人都带了武器,至于金刚和狗子,他
们觉着压根不用武器,一双手就行了。
  傻雀说对了,没有等多久,就看到槐头带着两个顽主过来,简单寒暄几句,槐头便
将杨伟中的位置指给瘦猴。
  “走!收拾这丫挺的。”
  瘦猴大咧咧的,杨伟中和四个家伙正在湖边,蹲在边上。瘦猴毫不掩饰的径直冲他
们去。
  杨伟中有点紧张,他看到瘦猴他们过来,几个人都站起来,杨伟中看了下四周,四
周埋伏好的老兵也慢慢在向这边围过来,在百米外的一丛花团边,林红兵和孟晓丹几个
女生在那组成战场指挥部。
  在瘦猴他们后面的是战平津和齐红旗带的二十多人,在正面的是,尹国平韩信带的
三十多人,左边是苏向东蔡援朝带的二十多人,最外层还有体育学院的龙小军带着十几
个体育学校的学生,他们是预备队。
  这个包围圈正慢慢的,不引人注意的形成。
  无论瘦猴还是林百顺,都没注意到这个情况,他们实际已经被包围了,在他们四周
,足足有七八十老兵。
  “小子,你就是杨伟中!”瘦猴走到杨伟中面前,冷冷的问道。
  杨伟中扬着脖子,手插在书包里,同样冷冷的反问:“小子,你丫就是瘦猴,上次
的事,咱们的账....,哎哟!”
  杨伟中话还没说完,从瘦猴身后闪出一条身影,杨伟中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小腹
便着了重重一脚,他忍不住惨叫一声,倒退数步,脚下一软 
  “费什么话,瘦猴,你丫....”狗子一脚将杨伟中踢翻,转身嘲笑瘦猴,忽然察觉
情况不对,他警惕的看着四周渐渐围上来的老兵。
  老兵们已经围上了,但合围还没封口,狗子动手太快,见面一句话都没说完,就动
手了,这出乎他们意料。
  狗子以猎人的警觉发现四周情况异常,看看对方的人数,他的神情依旧满不在乎。
  瘦猴他们看到狗子的神情异样,转身看去,瘦猴顿时紧张起来,他扭头看着槐头,
槐头的神情同样紧张,手已经伸进书包,抓住刀柄。
  “哼,不过一群废物!”金刚冷哼一声,就要扑上去,林百顺一把抓住他,金刚回
头正要发火,林百顺已经冲过去,将杨伟中一把抓起来,杨伟中身边的几个老兵正要动
,被傻雀几人逼住。
  “这些是什么人?”林百顺喝问道,杨伟中狞笑道:“你们跑不了了!”
  林百顺毫不犹豫,狠狠的给了他一拳,金刚走过来提起他便扔进湖里,杨伟中的同
伴大惊,连忙跑到湖边救人。
  “走!”
  金刚大步流星,也不选方向,冲着战平津就冲过来。
  看到金刚冲过来,战平津很兴奋,他拎着根手臂粗的木棍,齐红旗则提着把菜刀,
后面的人则拿着各种武器,主要是菜刀。
  金刚冲到战平津面前,当胸便是一拳,战平津不退不让,狠狠一棍,金刚没有硬接
,手臂突然收回,战平津的一棍便落空了。
  战平津毫不迟疑举棍横扫,金刚却不肯再给他机会,抢步上前,身体欺入他怀里,
肩膀凶狠的撞在他胸口,战平津站立不住,腾腾倒退数步。
  金刚一招得手,快步向前,左臂挡开软弱劈来的木棍,右手一拳打在战平津小腹,
战平津就觉着小腹巨痛,忍不住呻呤了声,金刚半点不让,大喝道:“让路!”
  随后喝声,他一脚将战平津踢出去,撞在后面冲上来的老兵,两个老兵没有想到战
平津眨眼就败了,慌忙伸手想要接住战平津,没成想金刚力道如此之大,不但没接住,
反被撞倒。
  金刚一马当先,狗子启动时稍稍落后,可他的动作很快,三步之后便追上金刚,金
刚冲向战平津,狗子自然也就选了齐红旗。
  齐红旗看着狗子,狗子冲向他时,还冲他笑了笑,这一笑,让他有些纳闷,菜刀便
缓了缓。
  在狗子面前,恐怕也就楚明秋敢缓一缓,那怕虎子也不行,他的身法是几个人中最
快的。
  脚下用力一蹬,狗子身形画出一道弧线,便到了齐红旗的右边,齐红旗措手不及,
没等他作出反应,胸口便中了一拳,齐红旗大怒,正要发力,一股刺痛扩散开来,他闷
哼一声,手臂酸软无力,狗子化拳为掌,一掌劈在他虎口上,随手便将菜刀抢过来,随
即从闪身避开一把菜刀。
  冲在前面的两员大将眨眼就被打倒,林红兵肖和平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俩人都没参
加九中大战,金刚和狗子的厉害,他们也就是从其他老兵那听说,即便如此,他们觉着
已经够重视了,为了对付瘦猴这十一人,他们调集八十多人,几乎是八倍的优势,还网
络了老兵中号称善战的,战平津和齐红旗的身手,俩人都见识过,可万万没想到,俩人
居然在一个照面下便被打倒。
  林红兵双手握拳,神情焦急,金刚和狗子在前,瘦猴傻雀林百顺在后,一路上势如
破竹,瞬间便冲破了战平津齐红旗小队的包围。
  林红兵这才知道为何好些老兵提起金刚就怕,这家伙在战场上简直就象杀神,她亲
眼看见一个红卫兵奋勇在他背上打了一棍,可这一棍对他根本没影响,他一转身就把那
红卫兵打翻在地。
  肖和平脸色煞白,今天是以绝对优势的力量围歼,可没想到敌人是如此凶狠,战平
津齐红旗小队眨眼间便人仰马翻,一半以上的人躺在地上起不来,眼见着金刚他们就要
破围而去,在外围警戒的龙小军带着十几个身高体壮的体校生快速的增援过去。
  可让龙小军意外的是,金刚身形一顿,没有向外逃跑反而一转身就往回冲,向苏向
东蔡援朝冲来,半道上,狗子带着四个人冲向尹国平和韩信。
  与金刚的大开大阖相比,狗子便要灵巧得多,金刚多少还挨了两下,狗子却没半点
事。此刻他手上多了两根棍子,他没有抢夺菜刀,即便在战斗中,他依旧记着楚明秋的
吩咐。
  尹国平一马当先,冲着狗子当头一刀,狗子脚尖一点,身形闪过,左手短棍顺势挥
出,一棍拍在他脸上,尹国平脑袋翁翁直响,没等他反应过来,手臂一疼,菜刀便拿不
住,嘡啷掉地上,随即脑袋上又挨了一下,他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操你妈的!”
  狗子骂了句,他一个不小心,手臂上挨了一链子,随着骂声,他冲进了人群中,闪
身避开当头砍下的菜刀,一脚将那小子踢出去,身体转了半圈,恰到好处的避开侧面打
来的链子锁,抬手凶狠的一棍重重打在那小子肩上。
  那小子惨叫声,抱着膀子在地上翻滚,林百顺跟着狗子后面,他知道自己本事不如
狗子,所以也不跟狗子抢,就跟在他身后捡漏,等他冲过去后,再补上一脚或一拳,就
这样,被他打倒的也有三四个了。
  战前,老兵们人人信心十足,可刚一接触,便被冲得人仰马翻,七零八落的。
  战斗再度证明,胡同里野蛮生长的孩子与大院里精雕细琢出来的产品,在战斗方面
的差距,野蛮生长的更擅长战斗。
  苏向东和蔡援朝俩人冲过来,同样被金刚一拳一个,俩人先后倒下,瘦猴没给他们
机会,上去劈头盖脑一顿猛锤。
  先后扑上来的两队全被打散了,龙小兵一看大急,带着十几个虎背熊腰的体育生冲
上来。
  龙小兵在体校练的是散打,他带来的这几个同学不是练散打就是练摔跤的,正好适
合这种场合,别人害怕金刚,可他不怕,而且还就冲金刚冲来。
  龙小兵同样没操家伙,赤手空拳便冲过来了,金刚半点不含糊,当胸一拳,龙小兵
身形一闪,这一拳便落空了。
  龙小兵反手抓住金刚的手腕,顺手向前带,金刚应变奇快,左手下压,挡住对方来
的膝撞,右手用力挣脱,随即翻腕去抓对方的手腕,龙小兵应变同样迅速,手腕一转,
从金刚的掌中滑出。
  到现在为止,这是第一个能接下金刚一招的人。
  金刚抬眼看着龙小兵,也不答话,跨步上前,挥拳当头重重打下,龙小兵感到拳头
的力量,没有硬接,单臂上挡,刚一接触,手掌化刚为柔,再度缠上金刚的手腕。
  金刚眉头微皱,手臂猛地往回收,龙小兵收手不及,身形向前跨出一步,就在这时
,金刚左拳横扫,龙小兵无法躲避,只能竖臂挡住。
  “砰!”
  双臂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龙小兵手臂巨痛,脸色刷的白了,额头上冒出一
层细汗,忍不住倒退数步。
  双方交手迅速,兔起鹘落,到龙小兵倒退出去,也不过短短一分钟,这一分钟中,
俩人眨眼就交手三招,最后龙小兵在硬拼硬中,败了一招。
  金刚正要追击,风声响起,他向旁边退了一步,避开从侧后袭来的棍子,随即抬腿
一脚,将袭击者踢飞。
  但随即两股风声从左右袭来,他再度退了一步,两根棒球棍在面前落下,这两退,
是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金刚第一次后退。
  就这两退,金刚一伙的气势立时消退。
  避开两棍,金刚随即返身冲上去,劈手夺过一根棒球棍,随即一脚将那小子踢飞。
  就这瞬间,龙小兵又冲上来,手里拎着从同伴手上夺过来的棒球棍。
  “梆,梆,梆!”
  双棍连续交击数次,龙小兵手震得差点将棒球棍扔掉,他不由自主的倒退数步。
  金刚没有追击,返身回去,连续数棍将围攻瘦猴的两个小子打翻。
  就这一会,瘦猴见血了,胳膊被菜刀划了道口子,血冒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瘦猴脱下T恤,裹在手臂上,神情隐冷的盯着对面的一个小子,那小子手上握着把
刀,刀刃还在滴血。
  刚裹好,瘦猴便虎吼一声冲向那小子,他的气势压倒了那小子,那小子慌张的挥刀
砍下,瘦猴闪身躲开,一刀砍下,那小子连忙后退,瘦猴猛冲上前,血迅速染红了他的
T恤,他冲到那小子跟前,一刀捅进那小子的肚子。
  “杀人了!”
  看到有人倒下,老兵们慌了,乱纷纷的向后退,两个小伙子抱起那小子就跑,瘦猴
举着血糊糊的胳膊大笑。
  “还等啥!快走!”
  傻雀拉着瘦猴就跑,狗子正打得兴奋,突然听到叫声,正要回头,林百顺拉着他就
跑。
  跑到自行车处,瘦猴的脸色已经发白,冷静下来后,瘦猴有点害怕,连忙问那小子
是不是死了?
  金刚不耐烦的回答不知道。
  一群人骑车出来,半道上,瘦猴有点发晕,林百顺连忙让他骑到自己后座上,带着
他跑到附近一家医院。
  医生忙着给瘦猴几个人止血,除了瘦猴,槐头和另外俩人也负伤了,林百顺看看身
上,将衬衣脱下来,衬衣上染了些许血。
  几个人站在医院的院子里,神情都很紧张,傻雀抽烟的手都有点抖,连狗子的脸色
都有几分发白。
  傻雀抽了两口烟,情绪有些稳定了,正要开口,狗子却抢先说道:“今儿的事,谁
也不准说出去!”
  林百顺微怔,金刚却很理解:“放心吧,你哥正忙着勇子他们的事,不会知道的。”
  狗子摇摇头,神情很是忧虑,打的时候挺痛快,可过了,他开始担忧了,他不怕警
察,但他怕楚明秋。
  别人不清楚,他非常清楚,别看楚明秋整天在家,似乎什么事都不管,可街面上的
风吹草动,全都瞒不过他,他要知道今天自己跑来打架,哥肯定要收拾他。
  槐头出来了,他也负了点伤,没有瘦猴严重。
  “槐头,你赶紧找人去打听下,那小子死没有,他若死了,咱们就得跑路。”林百
顺神情有些慌乱,街面上的事,他知道一些,可从未参与,这第一次便遇上这样的事,
让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槐头也知道这事不小,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杀了人都不是小事,警察一定会介入
,更何况这次杀的还是老兵,他们的父母岂会善罢甘休。
  “我这就去。”槐头说了句便带着他的人走了。
  又过了会,瘦猴也出来了,他的手臂缝了十六针,用厚厚的白纱裹着。
  他一出来,林百顺便扔了烟头,大家伙一窝蜂出了医院大门,也不敢走大道,尽拣
小胡同跑,一溜烟跑回了城西区。
  进了城西,众人都松口气,瘦猴让人买了件衬衫,胡乱套在身上,快带兴无胡同时
,瘦猴犹豫了,停下车,抬头先看看前面的胡同,又看看四周。
  “傻雀,咱们恐怕得躲几天了。”瘦猴说道。
  傻雀点头,略微沉凝:“我们动作快点,回家拿几件衣服就走,咱们上淀海,找远
子。”
  “不行,”没等瘦猴开口,狗子已经开口了,坚决的说:“不能上远子那去,上城
南,找八哥和老刀,快去。”
  瘦猴一愣,随即点头,他脚下使劲,半道上遇见一个小子,把那小子叫来,让他到
家里去看看,那小子一看瘦猴的样子便知道出事了,也没问什么便上他家去了,没一会
跑回来,告诉瘦猴家里很平静,没事。
  “你们也最好躲一下。”傻雀对金刚和狗子说,金刚没有言声只是点了下头,狗子
却发愁了。
  “回去给你哥说一下,他一定有办法。”傻雀提议道,狗子苦笑下摇头,别的都好
说,这上街面打架,还打伤了人要跑路,楚明秋绝对不会饶他。
  林百顺也脑袋大了,他想到自己是不是也要出去躲一下,金刚看出来了,便问:“
他们认识你吗?”
  林百顺想了下,说:“我不知道,可能有认识的。”
  “那你也躲几天,是和我们一块,还是自己有地方?”金刚问道。
  林百顺咬牙说:“好,我回家一趟,马上回来。”
  几个人约好碰面的地方,便分开了,狗子小心翼翼的回到家里,楚明秋没在门口分
拣废纸,赵婶在厨房里忙碌,看到他回来。
  “中午吃饭没有?”
  狗子胡乱答应了声,然后偷偷跑回房里,将衣服从里到外都换了,然后立刻在院子
里洗了,挂在院子里,看看后,他又将衣服换下,拿到水生的院子里挂上,他的年龄小
,可身材发育却与水生差不多,俩人的衣服几乎可以互换。
  回来后,坐在桌前,看着书本,脑子里一遍混乱,想的全是楚明秋发现后的后果,
半响,他低低的自言自语。
  “管他呢,最多也就禁足一个月。”
  他压根没想过警察,警察有什么了不起,在他脑子里,楚明秋比警察更可怕。
  吃饭时,楚明秋就觉着狗子不对劲,目光躲躲闪闪的,问他话也神不守舍的,心里
很是奇怪。
  “说说吧,在外面怎么啦?”
  吃过饭后,楚明秋趁着猛子他们还没来,将狗子叫到房间里。
  “没事。”狗子勉强堆出个笑容,他没有躲避,反而凑上前,故意舔着脸问:“哥
,今儿我们上英国代办处去了,呵,好热闹,好多人都去了。”
  今天十一中是有一批人上英国代办处抗议去了,只是他没去。
  楚明秋看着他,狗子笑嘻嘻的,楚明秋觉着他在说假话,可又没找到破绽,便又问
:“没惹事吧?”
  “没有,绝对没有。”狗子连忙保证,楚明秋凝视着他,狗子的笑容慢慢有些尴尬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好吧,如果在外面惹了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狗子迟疑下点头:“是,我一定告诉哥。”
  楚明秋点头让他出去玩,狗子迟疑下转身出去,到了院子门口,他站住了,迟疑片
刻,转身跑回来。
  “哥,我可能惹事了。”狗子低着头说。
  楚明秋微微一惊,他们兄弟彼此都非常了解,惹事了,能从狗子嘴里说出惹事了这
样的话,那绝对是大事,打架这样的事,在他心里压根就不是事。
  “说说吧。”
  狗子将今天的事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最后说:“瘦猴捅了那小子一刀,我们不知
道他的死活。”
  楚明秋心沉下去了,他完全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那小子没死还好,若真的死了
,那就麻烦了,狗子肯定跑不了。
  “你说,他们是埋伏好了,让那叫杨伟中的引诱你们的?是这样吗?”
  狗子点头:“他们大约有七八十人,我们,算上槐头也不过十一个人。他们肯定发
现我们在堵杨伟中,所以,才设下这个圈套。”
  楚明秋点点头,脑子迅速转动起来:“瘦猴金刚呢?”
  “上城南了。”狗子说道:“我告诉他们上城南八哥和老刀那去躲几天。”
  “这个时候才想到躲。”楚明秋冷冷的说,起身在屋里来回转了两圈,决然说道:
“走,你也得躲两天。”
  狗子脑袋耷拉下来,楚明秋带着他回到房间里,迅速替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带
着他出来,回到百草园时,虎子已经来了,正和水生楚诚志在聊天。
  楚明秋将虎子叫出来,让他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虎子很是不解,可看到楚明秋和
狗子的神情,知道出事了,也没问便出去了。
  “公公,怎么啦?”水生过来问道。
  楚明秋没说话,水生看看他,又看看狗子,再看楚明秋手上的包,心里明白几分,
可他还是不敢相信。
  “狗子,你在外惹了什么事?”水生沉声问道。
  “待会给你说,水生,你回去把她们稳住,今晚就不检查作业了,我和狗子出去一
下。”
  水生狠狠的瞪了狗子一眼,狗子瘪嘴回了他一个鬼脸,没一会,虎子回来了,冲出
楚明秋摇摇头,表示外面很安静。
  “虎子,你走前面,如果发现警察,就发暗号。”           虎子一
惊,扭头看着狗子,狗子低下头,不敢看他,虎子冲他摇摇头, 轻轻叹口气,推车出
去,过了会,楚明秋也推车出来,最后才是狗子。
  三人相距不二三十米,此刻天尚未完全黑,隔着二三十米完全看得见,狗子很紧张
,不时抬头四下张望,还好,直到出了楚家胡同,也没人过来打搅他们。
  出了胡同,到了大街上,三人依旧没有聚在在一起,但队形变了,楚明秋走在最前
面,虎子掉到最后,俩人保护着狗子。
  一路上,有不少自行车,游行队伍散了,参加游行的人们正往家赶。
  楚明秋加快了步子,他没有向城南,而是到城北来了,到了楚宽远家附近,他让虎
子狗子留在外面,他去将楚宽远叫出来。
  楚宽远非常意外,这么晚了,楚明秋居然赶过来,肯定是出事了,连忙将他让进屋
,楚明秋就在院子里将事情告诉了他。
  楚宽远不由松口气:“小叔,这没什么,躲几天就行了,把他交给我吧,放心,不
会出事。”
  “如果这样简单就好了,若那小子真的死了,警察说不定就会上你这来,瘦猴不是
在你这拿皮箱吗,你也要作点准备。”
  楚宽远一听便明白了,楚明秋这是按照最坏结果在准备,他点点头,但依旧说:“
警察没这么快,要查到我这来,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这样,今晚我们就住到厂子里去
,警察就算来,也绝对查不到那。”
  楚明秋想了想点点头,将一把钥匙交给他:“这是淀海小柴胡胡同十七号的钥匙,
明天,你送他上那去,这段时间,你找个人负责给他送饭。”
  “行。”楚宽远接过钥匙,俩人出来,楚明秋随口问道:“石头呢?”
  “这段时间都在他婆子那。”楚宽远答道。
  俩人出来,楚明秋对狗子说:“今晚你就和远子上他们厂子住去,明天他会送你上
淀海小柴胡胡同十七号,这段时间,你就住在那,记住不要出门,远子会让人给你送饭
,如果,没什么事,过几天,我会来找你。”
  狗子愁眉苦脸的看着他,低声说:“哥,没这么严重吧。”
  “没这么严重!哼,那小子真要死了,你的麻烦就大了。”楚明秋有股恨铁不成钢
的气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怕他出事,接过还真出事了。
  虎子在边上也叹口气,楚宽远也叹口气:“狗子,这事真不小,那小子若是没死的
话,这事不大,可...,那就真麻烦了,瘦猴一定会坐牢,你的责任小点,放在改革前
,工读学校跑不了。”
  狗子知道这次闯祸大了,不敢再分辩,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楚明秋,可楚明秋却没
理会他,对虎子说:“咱们得尽快回去,万一警察来了,还得应付。” 
  虎子点点头,楚明秋这才叹口气,看着狗子:“我对你管得紧,你总抱怨,现在闯
祸了,知道厉害了。”
  狗子耷拉着脑袋,楚明秋摸摸他的头:“事情已经发生了,吸取教训吧,以后作事
不要冲动。”
  说完,楚明秋摸出一叠钱和粮票塞进他兜里,然后对楚宽远说:“如果我来不了,
虎子,由你负责通知远子,钱用完了的话,远子,你先垫上,还有,如果我不方便过来
,远子,我会给你打电话,如果,我说赵叔身体不好,你回来看看,你就要警惕了,说
明家里已经被警察监控了。”
  楚宽远点头:“好,我明白了。”
  将一切布置好了后,几个人出来,半道上分手,楚宽远和狗子上淀海的工厂来了,
楚明秋和虎子则回家。
  回到家里,家里的情况还算正常,勇子正监督着大家训练,正在蛙跳的猛子一看到
楚明秋便站起来跑过来,低声告诉他,瘦猴跑路了。
  刚听狗子说了后,楚明秋对瘦猴非常愤怒,但现在他已经平静下来,可他没开口,
虎子已经开口:
  “他个混蛋,作事一点不过脑子!这混蛋!”
  猛子有点意外的看着他,勇子过来,在脑袋上拍了巴掌,让他回去训练,猛子疑惑
不已的回去了。
  “出什么事了?狗子呢?”勇子纳闷的看着他。
  楚明秋叹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勇子很是意外,这才明白虎子为什么这样
生气。
  瘦猴在外面惹事,一点不奇怪,这些年,瘦猴在外惹了很多事,很多都是大家伙一
块摆平的,但这次他不该不告诉大家,却把狗子牵扯进去了。
  “这瘦猴!这么大人了,还这样!”勇子忍不住也抱怨了几句,然后问楚明秋:“
现在怎么办?”
  “管他呢!自己找死!”虎子依旧很生气,发泄似的说道。
  楚明秋看着百草园,园子里的孩子们都觉着有些不安,正在训练的猛子楚诚志等人
都看着他们,他们年岁小,感觉到出事了,可不敢过来,明子建军则停下训练,跑过来
了,他们很快知道出了什么事,都忍不住悄悄议论。
  “好了,别抱怨了,”楚明秋叹口气,让众人不要再说了:“事情已经发生,还是
想办法解决,现在最主要的是统一口径,如果有人问起,就说狗子今晚没回来,上那去
了,不知道。”
  众人点点头,楚明秋又说:“建军,明儿你找个理由上派出所晃一下,记住,不要
主动问,让他们问你,城东区到城西区,在官方上,有个程序问题,所以,派出所要上
门,最快也要在明天下午。”
  “明子,明天,找找你的同学,打听下,那小子死了没有,这事肯定很大,城东那
边多半传开了,记住,也一样,不主动打听。”
  “虎子,勇子,你们要将兄弟们摁住,不要报复,不要挑事,这段时间最好安静点
。”
  众人一一答应,楚明秋这才让大家伙散去,继续坚持训练,回到房间里,不老还在
屋里等他,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将功课拿给他看。
  “嗯,不错,不老,这篇文章的意思明白没有?”
  不老点点头:“明白的,林姐姐讲过,这篇文章说的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故事,意
思是做人要表里一致。”
  楚明秋含笑看着不老,在所有孩子中,不老是最听话的,每天一定要让他看过功课
后才去玩。
  十小下学期准备复课了,楚明秋正想着给她转学,让她到十小念书,不老讲完后才
高高兴兴的出去。
  她走后不久,林晚和娟子又进来了,显然,两女也察觉到院子里的气氛不正常,其
中最主要的是,狗子不见了。
  “你们别问了,”楚明秋顿了下,觉着还是给她们打打预防针:“狗子出了点事,
我让他出去躲几天,过上几天就回来,如果,有人问起他,就说他在学校,打电话回家
说学校有事,这段时间住在学校里。”
  娟子很是惊讶,她担忧的问道:“狗子倒底出了什么事,严重吗?”
  楚明秋迟疑下,轻轻叹口气:“他悄悄和瘦猴出去打架,可...,瘦猴插了人,那
人现在不知死活,狗子,就算不是主要责任人,也可以算帮凶,而且,那人应该是老兵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娟子腾地站起来,真急了:“狗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瘦猴呢?他干嘛拉狗子
去!”
  娟子很清楚,这事肯定是瘦猴挑起的,对瘦猴大为不满,可她的性格温和,也不知
道该怎么骂人,只是反复责备瘦猴。
  “我也不知道,勇子刚才说,瘦猴的弟弟跑他家去,说瘦猴跑路了,具体上那,我
也不知道。”楚明秋不敢说实话,这两女孩能不能守住秘密,他没有把握,再说,告诉
她们,就等于给她们添了几分压力。
  “你别着急,”林晚轻轻搂住他,温和的说:“想想办法,我知道你总有办法的。”
  娟子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楚明秋没有注意,他拍拍林晚的手,说:
“没事,你们该怎么还怎么,我想想。”
  两女又说了几句才离开,楚明秋坐在院子里默默的想着,过了会,他起身到屋里,
给葛兴国打了电话。
  “兴国,你有委员家的电话吗?”
  葛兴国微怔,楚明秋从来没问过类似的问题,他迟疑下报出委员家的电话号码,然
后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楚明秋迟疑下,还是没说什么:“多谢。”
  葛兴国放下电话,抬头看见父亲正看着他,今天父亲回来了,而且少见的很早回家
,而且没去书房,而是坐在客厅看报。
  “怎么啦?”
  葛兴国勉强笑了下:“没事,爸,今儿怎么有空?”
  “没什么,是那个公公的电话?”葛玉凤的头依旧埋在报纸里,声音也很随意,可
葛兴国却半点不敢马虎,小心的回答是。
  “公公啥事?”葛菲儿好奇的问道,她当然知道哥哥与公公交好,但公公从未主动
给家里打电话,她家的电话有两部,一部在客厅,一部在父亲的书房,书房那部不但她
们兄妹不能动,就连她妈妈都不准碰。
  “就问委员的电话,其他不知道。”葛兴国说道,葛菲儿没有再问,低头看书。
  “爸,有什么事,就说吧。”葛兴国对父亲说道,象今天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过,
每次都是父亲谈话的前奏。
  葛玉凤将报纸收起来,看着葛兴国,问道:“这段时间,你们都在作什么?”
  葛兴国心里很无奈,这几个月,父亲在家待的时间比以往长多了,很长时间没出差
了,但每天都是早出晚归,除了早上跑步回来,其他时候压根见不着人。
  “没什么,就是看书,我们几个同学组成一个学习小组,每天学习,...”
  “学习?学什么?”葛玉凤眉头微皱,葛菲儿笑了:“爸,你可真官僚,哥他们的
学习小组,就是读书,上课读书那种。”
  “上课读书?你们自学?”葛玉凤有点纳闷,在解X军部队里,战将如云,但大多
数战将都是农民出身,参军前大字不识几个,在部队里扫盲,可他不是,他是黄埔军校
毕业,报考黄埔前,还在燕京念过大学,是解X军中少有的受过高等教育的将军,解放
后,中央本来想让他转到地方工作,可被主持国防部的老领导给拦下来,后来便进了国
防科工委,六五年,又调到总参。
  “爸,你不知道,哥他们绑架老师,让老师给他们上课。”葛菲儿快言快语,几句
话便将葛兴国卖得干干净净。
  葛玉凤越听越惊讶,看着儿子,葛兴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打断妹妹。
  “爸,建设国家总要有知识才行,学校现在不开课。”
  葛玉凤随意的摆摆手:“这事,你没做错,爸支持你们,不过,我很好奇,你们怎
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葛兴国苦笑下:“公公出的主意,我觉着这主意行。”
  “就是写乡间小路的楚明秋。”葛菲儿补充道,葛菲儿又补充道:“这公公鬼得很
,别看他整天收破烂,在家里悄悄修了个排练厅,他家好玩极了。”
  “这主意好,浑水摸鱼,”葛玉凤没在意葛菲儿的话,而是点头,欣赏的看着葛兴
国,自己这儿子成熟了,略微想想后又说:“兴国,你们不再去参加运动,这不好,运
动还是要参加的,不过,现在情况很复杂,好些事连我这个革命了一辈子的都看不懂,
你们要参加但又不要太积极,要看清楚再行动。”
  这话让葛兴国和葛菲儿没听明白,看着俩人一脸糊涂像,葛玉凤在心里叹口气,略
微迟疑下才接着说:“兴国,当年,我的部队里有不少战士也就十五六岁,今年你也有
十九岁了,算是大人了,有些事你也该明白了,现在党内斗争十分激烈,有些口号今天
是对的,明天说不定就是错的,所以,你们做事要谨慎,另外,如果,家里有什么变化
,你要担负起兄长的责任,明白吗?”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艰难,可葛兴国明白了,经过一年多的历史大改革教育,见过太
多老官员被打倒,此刻听见父亲也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半点不惊讶。
  “爸,要紧吗?”葛兴国小心的问,葛玉凤露出一丝笑意,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了,
豪爽的摆手道:“有什么打紧的,天塌不了。”
  说着站起来,冲葛兴国点点头,转身进了书房,葛兴国和葛菲儿面面相觑,葛菲儿
作个鬼脸,拿着书回自己房间了,葛兴国则心情沉重,父亲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看来
父亲的压力也很大。
  楚明秋很轻易的就找到委员,委员家里也有电话,委员家比不上葛兴国,但也不小
,只是他家人口多,因此显得比较挤。
  “公公,你丫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委员靠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笑呵呵
的问道。
  “想你了呗,你丫现在整天忙活啥?”
  楚明秋和他胡扯两句,然后问道:“听说今天青年湖出事了,你知道这事吗?”
  “呵呵,当然知道,我就知道你丫无事不登三宝殿,”委员的语气中有几分得意,
然后压低声音说:“这事各大院都传遍了,那人是化工部大院的,叫黄伟泽,我们都叫
他暴虎,是个打架不要命的主。”
  “我说公公,我可听说了,是瘦猴金刚,还有你那弟弟狗子干的,你的麻烦可大了
,这可是杀人罪,你丫忙活吧,呵呵。”
  “瘦猴,你丫可别忘了,你可欠我十几次老莫,怎么,要我上门讨债,还是到时候
,我在老莫请你一次?”楚明秋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便威胁加利诱,一块上了。
  “哎,别驾,”委员连忙叫道,他压低声音说:“这事,我还真不清楚,给我两天
时间,我帮你打听,不过,公公,老莫,撮一顿,怎么样。”
  “成!”楚明秋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下来:“委员,我觉着这事透着蹊跷,你帮我打
听下,这事后面是不是有黑手。”
  “这事啊,我知道,”委员张口就来:“我们院就有人参加了这次行动,我听说他
们叫什么红色铁血,是林红兵和孟晓丹向卫红他们组织的,瘦猴傻拉巴叽的掉他们圈套
里了,不过,金刚和狗子是真厉害,我说公公,你不知道,他们去了七八十个人,结果
被金刚狗子打得稀里哗啦的,我们大院的也有去了的,回来都给吓坏了。”
  楚明秋没好气的说道:“匹夫之勇,有屁用,现在惹祸了,到现在也没回家,还是
瘦猴的弟弟跑来找他,我才知道出事了,委员,这两件事,帮我打听下。”
  “放心吧。”委员满口答应,没有半点推辞。
  放下电话,他抬头才看到三个弟妹都看着他,他嘿嘿笑了笑,故作大气。委员家比
较复杂,他在家里属于被忽视的地位。
  委员的父亲是三六年参加革命的,也算是老官员了,可他出生在四八年,实际上比
楚明秋还大一岁,可他父亲在进城后便与他母亲离婚了,本来他随他母亲在乡下,可五
三年,他母亲因病去世,他便被父亲接到身边,此时,他父亲已经再婚,娶了个比他小
近二十岁的女大学生,到他进门时,已经有了个妹妹。
  继母对委员不好也不坏,委员在家里小心翼翼,他在外面从来不说家里的事,这让
他性格多了几分怯弱,渴望被关注,又让他养成说大话的习惯。
  “哥,这公公是不是你那同学?”大弟首先开口问道。
  委员有几分得意的点点,小弟弟抢着问:“是不是城西的那个公公?”
  “对,就是他,”委员压低声音说道,随即有几分担心的看看里间,这几天家里的
情况不太对,父亲和母亲经常关上门在卧室里小声说话,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熟有什么用!”大妹撇下嘴不屑的说:“不就是胡同的大混混麽,听说他家是资
本家,你少和这些人来往,家里的事已经够烦了。”
  委员没有说话,大妹从小强势,自己这个哥哥在她面前从来没有威严。
  委员也知道家里的情况不妙,或者说他父亲的情况不妙,从去年九月,就有人给他
父亲贴大字报,最近大字报越贴越多,大有不将他父亲掀下马不罢休之势。
  “多个朋友多条路,再说,我们是同学,”委员分辩道:“人家葛兴国爸爸还是中
将,人家不一样,有什么大紧的。”
  “人家爸爸是中将,咱爸爸只是个局长,级别就差好几级,”大妹冷冷的说:“人
家位高权重,咱们家可比不了,这些天,在外面老实点,不要惹事。”
  最后这句话是对两个弟弟说的,两个弟弟互相看了眼,没敢与姐姐顶嘴,在这个家
里,姐姐比哥哥大。
  委员想了想便问妹妹:“你知道那个红色铁血吗?我记得左晋北他们好像找过你。”
  “左晋北与红色铁血有什么关系,”大妹不耐的答道:“红色铁血是林红兵向卫红
孟晓丹她们弄的,各大院都有人,左晋北和关从容搞的是红色近卫军,各大院也有人,
还包打听呢,连这都不知道。”
  委员没有半点尴尬的嘿嘿笑起来:“这段时间,我不是忙着学习吗,再说了,消息
太多,难免串门。”
  大妹撇撇嘴,不过,这段时间,委员的确是在读书学习,每天不是在葛兴国家就是
在其他什么地方,上课读书。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学校时,委员八面玲珑,四下讨好,可在内心里,他本能的排
斥关从容莫顾澹,而与葛兴国楚明秋交好,改革开始后,他也是最先跟随葛兴国的同学
之一。
  委员想了想,拿起电话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将事情原委搞清楚了,于是又抓起电话
给楚明秋打回来。
  “事情差不多搞清楚了,黄伟泽死活还不知道,据回来的人说,还在青年湖附近的
新街口医院抢救,医院肯定报警了,死活要到明天才知道。”
  楚明秋放下电话,心里不住打鼓,他转身出来,将虎子和勇子叫过来,俩人都很紧
张,沉默了会,楚明秋才说:“我想去看看,快的话,明天中午会有消息回来,虎子,
你守着学校的电话,明天我一定给你个电话,如果消息不好,我会告诉你晚上不回家吃
饭,这样的话,你就要立刻送狗子进山,让他在家里待上几个月;如果是好消息,我会
说过几天去看北海划船,那样的话,你就不必动,等我回来再说。”
  虎子点点头,楚明秋又对勇子说:“勇子,咱们上学校,开车过去,到了那,我进
去,你再开回来。”
  车依旧还在学校,不过,楚明秋极少用,勇子什么也没说点头答应,楚明秋想了下
,进屋拿了个包出来,俩人出了门,虎子在门口叮嘱他们小心点。
  一路上无事,平安的到了新街口医院,楚明秋没有将车开到医院里,而是在距离医
院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我跟你一块去吧。”勇子说道,楚明秋摇摇头:“你不能出面,记住了,这事与
你无关。”
  勇子不明白,楚明秋叹口气:“你是四十五中一号勤务员,你要牵连进来,人家很
容易将屎盆子扣在四十五中,进而将四十五中造反兵团牵连进来,这事本是打架斗殴的
刑事案件,可如果到了这个程度,就可能升格为政治事件,就不是越闹越小,而是越来
越大。”
  “可,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勇子承认楚明秋说得对,可他还是坚持。
  楚明秋略微沉凝,点头说:“这样吧,车就停在这,你在院子里等着,我一个人进
去。”
  俩人悄悄进入医院,到院子里一看,心就沉下去了,院子里停着辆吉普车,很显然
,这是派出所的车。
  楚明秋给勇子使个眼色,勇子沉默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躲在角落的阴影里,楚明秋
稳定下情绪,走进医院大楼。
  急诊室在医院一楼,门开着,楚明秋朝里面看了眼,有几个护士正在闲聊,两个病
人躺在床上输液,很显然这俩人都不是那个姓黄的。
  楚明秋迟疑下,进去问一个看上去比较年青的护士,那护士上下打量下他,秀眉微
蹙问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同学,听说他出事了,来看看他。”
  “哼,同学?顽主吧,被插了,活该,”护士没好气的说,这段时间,医院收治了
不少顽主,不过,都是些小伤,不像黄伟泽这样严重的。
  楚明秋恰到好处的露出尴尬之色,护士惋惜的叹口气:“你们这些人啊,在三楼重
症室。”
  “谢谢姐姐。”
  楚明秋连忙出来,还没到楼梯口便听见有人下楼,下楼的人脚步比较重,楚明秋心
念电转,连忙躲进一个病房,这病房注射室,可值班护士不知上那去了。
  果然,从楼上下来的是个三个警察,三个警察出来后,楚明秋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他顺手将搭在椅子上的白大褂床上,看上去他就象是值班的医生。
  “情况注意下,等他脱离危险了,尽快拿到口供。”
  “是,唉,现在治安又坏了,打架斗殴的不少,这黄伟泽也是官员子弟,他的同伙
恐怕也是各大院的官员子弟。”
  “不管他是什么人,事情都要搞清楚,该抓的抓,妈的,现在这些小混蛋,动不动
就动刀,都是一帮亡命徒。”
  楚明秋从他们身边经过,几个警察没有察觉,他向后面的住院部走去,转过角后,
他迅速脱下白大褂,躲在墙角,看着警察发动吉普车,走了。
  听到警察的话,楚明秋稍稍松口气,如果人没死,那事情就好办多了,最多也就是
瘦猴到拘留所待几天。
  他上到三楼,重症室外,有两个女人疲倦的坐在椅子上,楚明秋到门口看了眼,然
后找到值班室,值班室内,一男一女两个医生正在看病历作记录。
  “医生。”楚明秋开口叫道,一个年青医生抬头看着他,楚明秋自我介绍:“我是
黄伟泽的同学,听说他出事了,我想问一下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年青医生打量下他,正要开口,边上那年青女医生突然问道:“你是楚明秋吧。”
  楚明秋微怔,扭头看去,这女医生的容貌有几分熟悉,想了会,他一拍脑袋:“你
是周萍,哎,你怎么在这?”
  周萍是高庆的学生,也是楚明秋的同学,当初在高庆门下学习时,与他的关系不错。
  这可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居然在这遇上熟人,他立刻跑到周萍面前。
  “师姐,你分在这?”
  “对啊,六五年分到这的。”周萍笑眯眯的,她样貌不算漂亮,但也不算丑,但身
材很好漂亮,毫无美感的白大褂丝毫无法遮掩她的身材。
  “不错啊,现在是住院医生?”楚明秋笑眯眯的问道,心里替周萍感到 满意,能
留在燕京,都是好事,中医院的学生基本是哪来哪去,周萍不是燕京人能留在燕京,已
经非常容易了。
  “对,我不是刚来吗,”周萍笑道,她的笑容很甜,给她平庸的容貌添了几分美丽
:“这么晚还来,有什么事?”
  楚明秋叹口气,看看那男医生,那男医生见楚明秋跑到周萍那去了,便没再理会,
专注的写病历。
  楚明秋还是不放心,拉着周萍出来,到走廊的尽头,然后也不隐瞒,将事情告诉了
她。
  “我来就是想了解下情况,师姐,那黄伟泽情况怎么样?”
  看着楚明秋焦急的神情,周萍轻轻叹口气,摇头说:“你这弟弟啊,真是太冒失了
,你得好好管管,这黄伟泽还没完全脱离危险,要到明天就知道了,那一刀捅得很深,
幸运的是,没有捅到肝脏,但将大肠捅穿了,手术就作了两个小时。”
  周萍看着他,低声问:“听说高老师出事了,你知道吗?”
  楚明秋点点头,低声说:“大师兄告诉我了,据说牵连到江青,师姐,这事,咱们
都插不上手。”    
  周萍深深叹口气,楚明秋也叹口气,改革开始以来,很多各个领域的权威都受到冲
击X斗,高庆不过是其中一个。
  “那黄伟泽有人在看护吗?”
  周萍点点头:“他妹妹在,另外还有个女孩,不知道是不是他女朋友。”
  “他爸妈呢?”楚明秋有点意外,周萍摇摇头:“不知道,他看上去也是官员子弟
,恐怕家里也受到冲击了。”
  楚明秋却轻轻舒口气,看着透出灯光的门,略微迟疑便说:“师姐,你忙吧,我先
去看看。”
  周萍没有说话,迟疑下说:“还是我带你去吧。”
  说完,没等楚明秋反对,便朝病房走去,楚明秋只好跟在后面,俩人一前一后到了
病房里。
  “周医生。”
  病房里有两个女孩,大的看上去十八九岁,穿着件碎花衬衣,下面是条红色裙子,
露出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小的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同样穿了条裙子,两女
看上去都有些疲倦,精神不是很好。
  “他怎么样?”周萍问道。
  “没有动静。”小的那个低声说,神情很是担心。
  楚明秋看着床上的黄伟泽,黄伟泽上了呼吸机,看不清面容,身上盖着床薄被。
  周萍给黄伟泽检查了下,然后说:“还好,比较稳定,我介绍下,这位是楚医生,
我让他来帮忙检查下。”
  “楚医生。”两个姑娘连忙招呼,楚明秋心里暗暗叫好,这样更好了,他在这就完
全合法。
  楚明秋顺势坐在床边,将黄伟泽的手拿过来把脉,黄伟泽的脉象很弱,但弱而不断
,楚明秋尝试着输入一股内息,内息顺着经脉流动,检查他的经脉。
  输入内息,感受对方的经脉状况,这种诊断方式在中医中称为内查。
  两个女生看着他一直摸着脉,神情凝重,她们心情非常紧张,不时看看周萍又看看
楚明秋,心里揣揣不安,可看周萍的样子,对这楚医生很是敬重,可这楚医生看上去又
那么年青........。
  两女心里不安,但她们还是太年青,心里有疑问,但不敢问出来。
  过了会,楚明秋眉头紧皱,低声对周萍说道:“他的情况不是很好,我用内息裹住
了他的伤处,里面应该还有出血点,缝合没有作好。”
  周萍大惊,体内出血,那可是要命的。
  楚明秋在心里叹口气,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发生,严格的说,这已经算医疗事故了。
  周萍则很震惊,如果是这样,这黄伟泽应该马上再作手术,可病人刚做完手术,马
上作手术,是不是合适?而且,一旦传出去,影响会非常坏。
  “小秋,有办法吗?”
  楚明秋皱眉想了会,对周萍说:“你等会,我下去拿点东西。”
  周萍心里有点乱,楚明秋转身下楼,在院子里找到勇子,告诉勇子先回去,路上小
心点,勇子已经看到警察走了,楚明秋留在这至少没有危险。
  楚明秋送勇子到车上,将自己留在车上的药箱拿下来,看着勇子走了后,才转身回
来。
  到了病房,那男医生已经在房间里,正在给黄伟泽作检查,看到楚明秋进来,他将
楚明秋拉到病房外,低声询问。
  “你学的西医,我学的是中医,我对他内视,他的经脉不畅,内息有散失之状,腹
部有积液,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马上作个X光检查,注意他的小腹。”
  男医生姓吴,他比周萍早一年到新街口医院,也是住院医生,听到周萍的报告后,
心中很是疑惑,连忙过来检查。
  “你跟高老师学了几年?”吴医生问道,高庆的名头在燕京医界可是如雷贯耳,不
管是不是中医学院的学生都知道。
  “学了几年不重要,我建议你赶紧送他去作x光检查。”楚明秋没好气的说,如果
是高庆在场,会立马喝斥,在高庆的观点中,面对病情,只有病情,没有其他,什么名
头名声职务,都不在考虑之列。
  吴医生迟疑下,周萍轻轻叹口气:“小秋虽然不是中医院学生,却是高老师的入室
弟子,医学院学生应该学的,他都学了,吴医生,还是送去检查下吧。”
  听到周萍也这样说,吴医生终于点头,楚明秋连忙补充,告诉他们呼吸机不能断,
回到房间里,楚明秋拿出金针,在黄伟泽胸口和小腹各刺了三针,胸口三针则留了内息。
  吴医生看着他作这一切,更感惊奇,周萍则小声问:“这就是高老师说过的,你们
楚家的金针续命?”
  楚明秋帮着他们将病人推到电梯口,闻言摇头:“金针续命那有这么简单,那是十
八针在二十秒内同时刺出,作用等同强心针,只是没有强心针的副作用。”
  周萍闻言不由讶然,吴医生也很惊讶,俩人没再追问,到了一楼,二楼将X光室的
值班医生叫起来,打开X光机,楚明秋将金针起出。
  这个时代没有多少检查手段,没有CT机,没有核磁共振,X光机已经是最好的检查
仪器。
  楚明秋对如何操作X光机也比较熟悉,高庆是中西医结合,对楚明秋的教育自然不
会只有中医,在西医中,大致分外科和内科,但无论内科外科,影像学都是西医的重要
手段,所以,楚明秋在影像学上花了不少时间,看片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但更重要的是,如何操作X光机,他也很熟悉,出于对机械的兴趣,他很是花了番
精力来研究X光机。
  “没有出血点。”吴医生将X光片挂在灯光前仔细看过后说,毫不迟疑的说。
  楚明秋眉头紧皱,仔仔细细的看过后,从光片上看,的确没有出血点,他看看X光
机医生,这张年青的脸,看上去不过二十二三岁。
  “你操作X光机几年了?”楚明秋问道。
  “六个月。”那医生迟疑下说道,楚明秋微怔,扭头看了眼吴医生和周萍,那医生
见状立刻说:“不错,我是还没毕业,可我们不能允许反动学术权威掌控我们社会主义
的医院,操作X光机没有什么复杂的!这很简单,六个月....。”
  楚明秋没再让他说下去,这套理论现在到处都是,打倒反动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
,让工人阶级掌握一切,甚嚣尘上,他已经听烂了。
  “你说得对,”楚明秋打断他说:“不能让反动学术权威掌握了新街口医院,这样
很好。”顿了下,他又说:“这样吧,我看看这机器,好吗?”
  那医生微怔,正要反对,周萍插话说:“行,刘医生,看看又没什么,是吗。”
  刘医生无奈,只好让楚明秋看看,楚明秋仔细看了后,让周萍和吴医生重新将黄伟
泽搬上照片床。
  楚明秋调节好机器后,开机,再度调节好机器,他没有从上到下,而是从下到上的
照,然后再从右向左。
  很快照完,片子也很快洗出来,刘医生渐渐明白了,他很是生气,正要开口,吴医
生拿着片子,神色大变。
  “你看看,这里,这里。”吴医生将片子挂在日光灯前,指着两个微小的亮点说道。
  周萍也点头:“这是出血点。”
  “对,就是这两点。”吴医生长出口气,神情依旧忧虑,发现出血点是一回事,如
何解决这个问题是另一回事。
  “这,这,怎么会这样!”刘医生看看楚明秋拍出来的片子,又看看自己拍出来的
,两者大致相同,可在细微上,就大为不同了。
  楚明秋没有理会他,他自己也看着那片子,眉头拧成一团。
  “看来明天要再动手术。”吴医生经过判断,这出血点可以暂时控制下,明天一大
早便可以向主治医生报告,重新作手术,堵住出血点。
  “没有其他方案吗?”周萍有些担心,病人才作了手术,马上又作手术,对病人损
坏极大,对术后回复有极大影响。
  楚明秋思索下说:“我记得是在六五年,中医院也曾出过一次这样的事,高老师曾
经没作手术便堵住了出血点,用中医的法子。”
  “中医的法子?”吴医生很是疑惑,中医擅长内科,对外科来说,中医用得极少。
  周萍也同样,她知道楚明秋在内科上比较擅长,可若作手术,他压根不行。
  楚明秋自然不会作手术,高庆虽然中西医结合治病,但也是内科,外科作手术什么
的,他也不会。
  “这样吧,我先试一下,如果控制了,这家伙就免了第二刀。”楚明秋说道:“我
们把他推回去。”
  几个人将黄伟泽推回病房,搬上病床后,吴医生迟疑下说:“还是向张医生报告后
再说吧。”
  张医生是黄伟泽的主治医生,改革前是住院部医生,改革后提升为主治医生。
  “张医生明天才来,今晚就让小秋试试,万一阻止了出血,明天就不用动手术了。
”周萍说道。
  吴医生还不同意,这干系太大了,万一出了事,他要承担主要责任。
  楚明秋想了下说:“要不这样,先观察下,如果情况不对,再作决定。”
  “好吧。”周萍见状,也只好同意。
  楚明秋守在病房里,每半个小时为黄伟泽作一次检查,两个女生看出点什么,她们
很是紧张,悄悄问黄伟泽的情况,楚明秋告诉她们,只要不发烧,血压不升高,就没有
问题。
  没有多久,周萍也进来了,她问了下黄伟泽的情况,然后便坐在边上,好在这个时
代,医疗紧张情况比起前世来说,缓和多了。这得益于两个条件,一个是,燕京人口比
前世少多了,最多只有前世的五分之一;第二是不便的交通,作为中国医疗条件最好的
城市,全国各地治不好或难治的病人都涌向燕京,导致燕京各医院压力空前高。
  黄伟泽因为病情严重,住的还是重症室的单人病房。
  “医生,他,要紧吗?”大点的女生鼓起勇气问道。
  “今晚没事,就没事了。”楚明秋答道。
  两个女生稍稍松口气,周萍没有说话,沉默的坐在边上。
  周萍的心始终提着,这出血分大小,小的话,可以依靠病人自身能力治愈,大的话
就必须开刀缝合,而且数个小时没有动作,将加重病情,增加治疗风险。
  到凌晨三点多,黄伟泽突然发起烧来,身体微微扭动,血压也开始升高。
  “不行,不能再等了。”周萍对闻讯赶来的吴医生说道:“必须立刻采取措施,否
则,后果不堪设想。”
  吴医生看到这种情况,当然清楚,如果任凭事情发展下去,黄伟泽死定了,可主治
医生不在,他可以采取的动作已经采取了。
  “换药吧。”吴医生吞吞吐吐的提议道,周萍摇头:“换药不顶事,要么让小秋试
一下;要么立刻通知张医生。”
  “张医生家里没电话,从这里赶过去,再赶回来,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吴医生神
情很是无奈。
  “小秋,你来。”周萍断然决定:“后果,我负责。”
  楚明秋没说什么,将黄伟泽的上下衣服全脱了,将小药箱打开,拿出一粒丸药递给
周萍。
  “这是牛黄排毒丹,捣碎,加一碗水。”楚明秋心里早就有治疗方案了,上次高庆
便是借助他的内息,将那例内出血治愈,不过他也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治病。
  楚明秋说着又把脉,黄伟泽更加痛苦了,两个女生有些着慌,不住问周萍,周萍生
气了,喝令她们闭嘴,不要干扰了楚明秋。
  楚明秋三根手指搭在脉门,黄伟泽的脉更弱了,时断时续的,有一会,他几乎没摸
到脉。
  重新想了一遍方案,将每个步骤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拿起笔开了两张药方,一张是
西药,一张是中药。
  “你们医院有中药房吗?”楚明秋问道,周萍点头:“有。”
  这个时期很多医院都设有中药房,中医的衰落从解放前就开始了,但在五六年,毛
主席指示要研究中西医结合治疗,为此,全国很多医院设立了中医科和中药房,新街口
医院自然也不例外。
  “好,快去吧。”楚明秋吩咐道,周萍没有自己去,交给大点的女生,那女生接过
药方便跑下楼了,中药房在一楼。
  女生走后,楚明秋向吴医生要了个酒精炉,将每根金针细细烧烤一遍,这期间,床
上的黄伟泽更加痛苦了,吴医生连忙给他换了一种药,但依旧不见效。
  吴医生心里焦急,可又好奇,他是燕京医学院毕业的,对中医知道点,但仅限于药
物,对针灸,只知道名词,剩下的就是传闻。
  楚明秋拿起三根金针,默默运气,然后三点出手,三根金针尽数插入胸口四周,随
后又拿起两根金针,这两根金针很长,他一根一根的插入,第一根刺入三分之一后,又
刺入第二根,同样刺入三分之一后,再将第一根刺入一半,再转到第二根,将第二根全
数刺入,然后再到第一根,将其全数刺入,只在皮肤上露出一小点。
  就刺入了这五根金针,看上去很简单,可周萍却看到楚明秋额头却冒出一层细细的
汗珠。
  周萍将药丸已经捣碎融在水中,楚明秋试了下水温,觉着可以,便吩咐说:“给他
灌进去。”
  周萍迟疑下,吴医生接过来:“还是我来吧。”
  吴医生掰开黄伟泽的嘴,将药水一勺一勺的喂进去,这过程很慢,持续了十几分钟
才喂完。
  大点的女生将药取回来,楚明秋让周萍去熬药,十碗水熬成一碗,周萍这次没有推
辞。
  “这方案行吗?”吴医生犹豫着问道。
  楚明秋想了下说:“七成把握,老实说,我这是第一次,唉,要不是,...,算了
,至少,我有信心在明天上班之前,病情不会恶化。”
  吴医生大惊,这是第一次,居然是第一次,早知道,自己绝不会同意让他动手。
  “很危险吗?”小点的女生担心的问道。
  “他体内还在出血,现在就看他自己的体质了,如果不行,还得动手术。”楚明秋
安慰她们说:“不过,生命不要紧。”
  自然,这最后一句是谎话。
  周萍将熬好的药端进来,吴医生以同样的方式将药硬灌下去,他心里十分忐忑,万
一这黄伟泽不治身亡,这后果不堪设想。
  可让他惊奇的是,药下去不过半个小时,黄伟泽变得平稳了,血压也降下来了,体
温也降下来了,呼吸变得平稳多了。
  楚明秋再度检查后,轻轻松口气,他知道,自己保住了这小子的命。
    楚明秋整整守了一夜,天色微明时,他再度给黄伟泽作了检查,确认无恙后才小睡
了一会。
  第二天,张医生来了后,听说了昨夜之事,赶紧将黄伟泽送去检查,出血点已经止
住,积血可以被慢慢吸收。
  可张医生依旧还是很担心,他避开其他人,悄悄找到正在扫地的科室主任,这位主
任在改革一开始就被揪出来了,原因是他有历史问题。
  或许是张医生一向对科室主任比较好,科室主任看了X光片子后,认为还不错,不
过,要看今天的状况,他对中医手法止血,很有兴趣,若是在以前,他一定会和楚明秋
认真讨论下。
  张医生回来告诉楚明秋,还要观察一天,才能最后确定,楚明秋没有说什么,张医
生很好奇便问起这中医止血的手法,楚明秋也没藏私,简单的告诉他,可这张医生一听
要内息内气,立刻感到沮丧。
  张医生走后,楚明秋看看时间,下楼给四十五中虎子打了电话,将黄伟泽的情况简
单说了下,最后叮嘱他注意楚家胡同的状况,狗子暂时不告诉他,就让他在楚宽远那住
几天。
  回到病房待了会,他就出来在住院部闲逛,这样作是有目的,一方面不让黄伟泽的
妹妹和女朋友起疑心,另一方面也要警惕警察,万一今天警察来了,他也要躲一下。
  快中午时,黄伟泽醒过来,下午,楚明秋到房间时,他已经可以和妹妹女朋友说话
了。
  楚明秋还是装医生,进去便问感觉怎么样,中午吃饭的情况如何,等等,就象个医
生似的,这方面他很熟悉,以前经常跟高庆查房,对医生该了解什么,完全明白。
  问完后,再度给他检查了一遍,又去找张医生,张医生决定再作一次X光检查,楚
明秋和两个女孩将黄伟泽推到X光室,还是楚明秋亲自操作,将片子洗出来后,拿给张
医生看。
  张医生接过片子却没有直接看,而是先对黄伟泽进行检查,然后拿着片子上卫生间
,楚明秋觉着奇怪,跟到卫生间外,悄悄才发现张医生正拿着片子向一个扫地的清洁工
请教,听他称呼,才知道那扫地的原来是外科主任。
  楚明秋没有进去,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科室,没一会,张医生回来了,告诉楚明秋
没事了,出血点已经不再出血,体内的淤血可以慢慢吸收。
  楚明秋心里明白怎么回事,他也没点破,只是长长的松了口气,但他还是没走,而
是留到下午。
  傍晚时,医院来了两个警察,楚明秋装着进去查看病人,偷听了他们说话。
  如果是街面上的兄弟,这两警察今天多半白跑一趟,但黄伟泽不是,别看在外面牛
哄哄的,警察几句话便让他全撂了。
  黄伟泽一五一十将所有事都交代了,不过,好在他没说假话,他把所有人都撂了,
包括林卫队向卫红孟晓丹,还有参加这次行动的各院老兵,只要他认识的都交代了,当
然也包括瘦猴金刚狗子,一个不落。
  警察看了他一眼,楚明秋穿着白大褂,带着白色的口罩,检查点滴,测量体温,耳
朵却竖起来,在听他们的对答。
  他没有在病房内停留很久,听了一半便离开了,楼层里转了会,几个护士经过时,
纳闷的打量他。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两个警察出来,楚明秋悄悄跟上去,两个警察没有注意,边走
边聊天。
  “....又是这样的事,这些老兵,我看干脆抓一批。”
  “都是官员子弟,那有那么容易的,先向上面报告吧。”
  “那插人的瘦猴呢?”
  “先发个协查通报吧,让城西查一下,其他的,...报上去。”
  .....
  两个警察低声说着,楚明秋隔着七八步,跟在后面,以他的六识,听得清清楚楚,
心里大安。看来现在的治安事件越来越多,警方恐怕已经将这事划到武斗或街头斗殴上
了,如此看来,不但狗子金刚,就算瘦猴的问题都不大。
  看着警察上车走后,他才松口气,转身回到楼上,再度检查了一番黄伟泽的情况,
感到问题不大,已经彻底脱离危险后,他回到医生办公室,向张医生表示感谢,留下了
自己的联络方式后下楼。
  刚出医院门口,迎面便看见七八个红卫兵装束的年青人蹬车过来,红卫兵们神情严
肃,甚至带着几分悲壮。
  楚明秋心念一转,站到一边,准备让开,老兵中有个人看了他一眼,神情微变,冲
边上的老兵说了声,那老兵迅速扭头看了眼楚明秋,又对边上的另一个老兵说了几句,
短短几十秒之后,这消息便传到最前面的那老兵耳中,那老兵闻言猛地刹住自行车,后
面几个人慌忙刹车,差点就撞上。
  那老兵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却已经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四下打量,找公交车站,昨
晚是坐车过来的,而车已经被勇子开回去了,他对这一带不是很熟悉,虽然收破烂时来
过,但却从未留意过公交车。
  正当他琢磨着是不是找个人问问,几辆自行车风驰电掣般杀到面前停下,领头的老
兵穿着件有些陈旧的军装,一脚撑在地上,宽皮带在手心一下一下的敲着,毫不掩饰敌
意的看着楚明秋。
  楚明秋眉头微皱,目光平静的看着他,老兵也不说话,四周的停车不绝,不到一分
钟时间,楚明秋便被围在中间。
  “公公就是公公,被咱们这么多人围着,依旧还是若无其事,不愧名震四九城。”
那老兵说着跳下车。
  楚明秋神情依旧平静:“事情总有个由头吧,请教,如何称呼?”
  “由头,我们的同志战友还躺在医院里,你弟弟是凶手之一,而你,是幕后黑手!
”那老兵眼中闪着怒火,四周老兵的情绪立时被点燃,全都抓紧了手里的武器。
  “据我所知,事情是你们挑起的,我弟弟他们不过是自卫。”楚明秋说道,他压根
没将眼前这人看在眼里。
  那家伙没在这上面坚持,不过冷笑道:“你们这些资本家的狗崽子。”
  楚明秋毫不客气的打断他:“老子是民族资本家,毛主席说的,民族资本家是人民
内部矛盾,你们当中有很多黑干将黑线,是敌我矛盾,说来老子的出身比你们强多了!”
  那老兵大怒,上前一步挥起皮带向楚明秋抽来,楚明秋身形一闪,皮带在身边落下
,那老兵有点意外,这么短的距离,这么小的空间,居然一击不中,他不由愣了下。
  楚明秋刚刚站稳,侧后的一个个头稍矮的老兵看他背对自己,不由大喜,他举起车
链冲楚明秋后背狠狠的抽来。
  车链的前端挂着一个重重的锁头,锁头带着风声,向楚明秋后背落下。
  所有人都盯着,所有都露出一丝喜色。
  可就在锁头快要触及楚明秋后背时,楚明秋的身体神奇的向边上挪动了一步,锁头
就此落空,小个子老兵忍不住向前踉跄一步。
  没等其他人看清,就看到小个子老兵打着旋向旁边飞去,旁边的那老兵猝不及防,
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小个子,被小个子重重撞倒,俩人同时大叫起来。
  楚明秋心里那股火终于被点燃,从昨天到今天,他心里都憋着一股火,这股火无处
发泄。
  该怪瘦猴吗?
  或许该怪他,可也只能怪他将狗子卷进来,可瘦猴又是为什么呢?他好好的在那卖
皮箱,没招这帮王八蛋;他在外面受了委屈,不找弟兄们出头找谁?
  该怪狗子吗?
  严格的说,狗子没错!瘦猴就算不找他,也会找勇子虎子,或者他楚明秋,他们能
不为他出头吗!不能!
  说到底,还是这帮自以为是的王八蛋!
  楚明秋的怒火点燃了,身形顺势展开,没等老兵们反应过来,就听见一阵“哎哟!
”“哎哟!”的叫声,当小个子和那老兵站稳,再回头时,地上已经躺下五六个人,就
剩下四个老兵还站着。
  刚才还有点嚣张的领头的老兵都傻了,他觉着自己带着小十号人围着楚明秋,怎么
说也算得上人多势众了吧,嚣张嚣张是应该的,可他万万没想到,当楚明秋亮出獠牙时
,这才发现,人多,有时候并不管用。
  楚明秋面无表情,上去一拳将他打翻在地,然后冲小个子走去,小个子傻了,不管
如何激发勇气,他都不敢再举起链子锁,只能看着楚明秋的拳头飞来。
  将剩下的两个老兵打翻后,楚明秋长长出了口恶气,再抬头,看到四周已经围过来
不少人,这些人都恐惧的看着他,其中不乏老兵装束的年青人。
  楚明秋眉头微皱,不耐烦的喝道:“看什么看!啊!好看吗!几条死鱼有什么好的
!都他娘的滚蛋!”
  呼啦一下,人群顿时散去一大半,这人一散开,楚明秋看到后面露出的猴子,他轻
轻叹口气,冲猴子笑了笑。
  猴子只看了一半,看到楚明秋将领头的老兵和小个子四人打倒在地,他深深的感到
庆幸,难怪王少钦他们提起楚明秋就怕,今天算是见识了。
  除了四中校门那次,老兵中极少有人看到楚明秋出手,相反,倒是金刚狗子勇子虎
子,他们在各次武斗威风凛凛,可楚明秋呢?默默无闻,没人见过他出手,很多老兵想
找机会试试他的身手。
  猴子与楚明秋交过手,那是在支农的时候,不过,他不承认自己败了,那时大家都
是小孩,这几年过去了,大家都变了。
  可今天,看着倒在地上的八九个老兵,再看看楚明秋好像还没尽兴的样子,这才知
道传言不虚。
  “你也来看那小子?”楚明秋过去开口便问。
  猴子点点头,看着倒在地上还爬不起来的老兵:“这怎么回事?”
  “没什么,几个跳梁小丑找麻烦,不得不教训下。”楚明秋神情随意:“那小子没
死,脱离危险了,警察来过了,全撂了。”
  “全撂了?”猴子看着医院里,有些不相信,这意思很明白,全撂了,不但瘦猴他
们,还有老兵。
  楚明秋点点头:“走吧,那边聊,这里晦气。”
  猴子点点头,推着车跟着他走出一段路,今天他只带了丑熊和一个叫青皮的小顽主
过来,槐头同样躲起来了。
  丑熊和青皮有些兴奋,一对九,一完胜,一根毫毛都没损失,这战斗力,爆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猴子边走边问,他对这一带比较熟悉,带着楚明秋拐进一
个小胡同,在一棵槐树下停下来,熟练的点上一支烟,又扔要扔给楚明秋,楚明秋摇头
,他微微皱眉:“还是不抽?”
  “这玩意,没意思,”楚明秋说道,其实前世他是会抽烟的,演艺圈本身就是个大
染缸,什么玩意都有,抽烟压根不算事,除了海洛因,其他什么大麻摇头丸,他都尝试
过,可到这个时代,不知为什么,就是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昨晚来的,在这待了一天一夜了,雷子在半个小时前走的,”楚明秋说道:“
你那兄弟叫槐头吧,没什么事了,只是要警惕那红色铁血的报复,哼,林卫队向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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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guyang (顾仰),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岁月如歌最新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ue Jul 24 17:15:34 2018, 美东)

  “我昨晚来的,在这待了一天一夜了,雷子在半个小时前走的,”楚明秋说道:“
你那兄弟叫槐头吧,没什么事了,只是要警惕那红色铁血的报复,哼,林卫队向卫红孟
晓丹,不知死活,现在还想兴风作浪。”
  听到楚明秋爆出的三个名字,猴子没有一点意外,显然他已经查过这个红色铁血。
  “还铁血,雷子还没怎么地,就全撂了,都是他娘的胆小鬼。”猴子嘲讽的骂道,
在街面上混了快一年,他觉着街面上的弟兄更合他胃口。
  以前在大院时,他也瞧不起胡同里的这些小混混,可混了快一年,他却喜欢上这里
了,这些看上去有些脏,举止粗鲁,贫穷的家伙,在另一方面,他们比大院那些整天标
榜解放全人类的家伙,更仗义更讲义气,敢为兄弟两肋插刀。以这次的事为例,躺在病
床上的若是槐头或瘦猴,警察绝对问不出一个字。
  “还是运气,瘦猴那一刀若是偏上半公分,那小子就没救了,那事情就大发了。”
楚明秋语气中毫不掩饰有几分庆幸。
  猴子也点点头,他不是莽撞的人,即便在这个时候,依旧保持着对国家机器的敬畏。
  “我听了下,估计警察会把这事当街头斗殴事件处理,瘦猴可能要麻烦点,其他人
估计没什么事。”楚明秋想着那两个警察的话,作出自己的判断。
  “你听了下?”猴子有些意外,不相信的看着他:“你丫怎么听的?听墙根?”
  此言一出,楚明秋不由噗嗤一笑,那种久违的亲密感又回来了,他笑着锤了猴子一
拳:“你丫胡说啥,爷是听墙根的吗,爷是堂堂正正坐在边上听的。”
  猴子自然不相信,嘲讽道:“那是,就凭公公的名头,怎么说雷子也要给三分面子
,没有他,这四九城还不乱套了。”
  “你丫还别不信,今儿我还真坐在边上听的,”楚明秋笑呵呵的说道,猴子仔细端
详他神情,不由有些惊讶:“真的?你丫真在边上听的?”
  楚明秋笑呵呵的说:“说来这黄伟泽也算运气,小爷什么人,京城楚家传人,四岁
就随我爹识药,十岁随京城名医高庆学医,怎么说也可以算个医生了,昨儿小爷出手,
给那小子治伤,那小子以为我是医院的医生,今儿警察盘问他,小爷就在边上坐着。”
  丑熊和青皮噗嗤乐出声来,猴子却没笑,正色的打量他,有些惊讶的问:“真的?”
  “那还有假,”楚明秋笑道:“嗯,警察是这样说的,这个案子估计会列入治安案
件,槐头没什么事,倒是瘦猴,有点麻烦,要躲几天。”
  猴子安心了,神情轻松下来,楚明秋正色说:“猴子,你能不能再查一下那个红色
铁血,嗯,核心成员是那些,我就知道林卫队向卫红孟晓丹,其他人还不清楚。”
  “怎么?你想收拾他们?”猴子问道。
  楚明秋轻蔑的笑了笑:“几个跳梁小丑想翻天,咱社会主义江山是纸糊的!这几个
家伙既然要对付我们,我们就要了解他们,至少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成。”猴子满口答应,楚明秋打个哈欠:“有空上楚家大院来玩,我回去了。”
  “怎么这么急,怕他们报复?”猴子笑道,楚明秋摇头:“一天一夜没睡了,回去
还有一堆事呢,走了。”
  楚明秋说完转身就走,猴子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丑熊这才小声说:“他就
是公公啊。”
  猴子点头,青皮也叹道:“一对九,娘的,一分钟不到,全躺下了,这身手,恐怕
金刚都不行吧。”
  看着两个手下佩服的神情,猴子笑了笑:“你们啊,他可是自小习武,那狗子就是
他教出来的,虎子勇子狗子联手都打不过他,你们说厉害不。”
  说完,他扭头看看胡同两端,推车说:“走吧。”
  “猴爷,你和他怎么认识的?”青皮好奇的问道,猴子还没回答,丑熊便抢在前面
说:“猴爷和他是同学,那次在老莫,他还过来喝过酒,当时猴爷还说,这人念旧。”
  猴子忽然心念一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楚明秋消失的方向,丑熊和青皮不知道发
生了什么,也停下脚步,俩人不解的看着猴子。
  半响,猴子才上车,也没解释,便蹬车走了,丑熊和青皮急忙追上去。
  猴子没有立刻叫回槐头,依旧让他躲着,打算再看两天再说,至少要看大院的下一
步动向。
  以猴子对大院的了解,黄伟泽的事不仅仅是红色铁血,肯定会在各大院引起震动,
那些家伙势必群情激昂,叫嚣着要决一死战,至少要进行报复,所以,不但槐头,连他
自己丑熊等与他走得近的顽主,他全都通知了,告诉他们最近少到街面上去混,警惕报
复。
  可接下来几天,猴子惊讶的发现,大院的那些天之骄子们很少在街面露面,即便不
得已,也是匆匆忙忙的,随后,大院里的消息传来。
  黄伟泽被插了一刀,震动了远近各个大院,关从容左晋北为首的红色近卫军对林卫
队此举不以为然,认为她们是盲动,贸然采取行动是X倾冒险主义,所以,严令红色近
卫军成员不准参与红色铁血的行动。
  更进一步说,老兵被吓坏了,七八十人围攻七八个人,结果被打得稀里哗啦,可以
说是惨败,随后,楚明秋出现在城东,以一对九,一分钟之内将九个老兵全部打倒。
  大院的老兵全都震惊了,别说不是红色铁血成员,就算红色铁血成员也有不少退出
,黄伟泽还在医院躺着,他妹妹说就差一点,医生说就差一点就没了。
  “他妈的,谁说这帮混蛋不怕死,操他娘的!”猴子鄙夷的骂道,心里却大安,吩
咐人让槐头回来,几天下来,不但大院老兵没动作,警察也同样没动作。
  楚明秋的消息来源更多,除了猴子外,还有委员,葛兴国等人,都传来消息,建军
到派出所晃了几次,派出所也没动静。
  综合各种消息,楚明秋觉着这事不大,便将狗子金刚他们叫回来了,但瘦猴却让他
再躲上十天半月再说。
  狗子在楚宽远那躲了几天,每天都在家里,不准出门,可把他憋坏了,早就想出来
蹦达了,可到家门口,想起来即将受到的惩罚,又有些害怕。
  “哥。”
  楚明秋抬头看着狗子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好笑,却扳着脸哼了声,狗子连
忙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以前所未有的仔细帮着他检查字画。
  “哥,你看这幅画怎么样?刁光胤?这刁光胤是那的?”
  楚明秋心里好笑,却不理他,依旧扳着脸,将那画接过来,放在麻袋里,狗子赶紧
拿起另一本书册,看着封面说:“这是民国的小人书,哥,民国也有小人书?”
  楚明秋还是不说话,把小人书接过来放进另一个麻袋里,狗子还是没灰心,继续讨
好。
  一麻袋收拾完,狗子连忙从杂物间里提出另一袋,小赵总管从百草园里慢慢踱出来
,看到狗子。
  “回来了?”小赵总管随口说道,狗子连忙挤出个笑容:“赵叔,我回来了。”
  “学校的事都好了?”
  “都妥了,赵叔,遛弯呢。”狗子放下麻袋就过去要扶小赵总管,小赵总管推开他
,不悦的说道:“你赵叔还没老呢,狗子,多听你哥的,你还小,好多事不懂,你哥心
里可明白了。”
  狗子脆生生的应下来,楚明秋心里清楚,别看小赵总管看上去浑事不管,心里可明
白着呢,狗子的事,家里都瞒着几个老的,可狗子这番殷勤,反倒了露了马脚,可这老
爷子跟六爷学了似模似样的,也不点破,可那话里就带上了劝诫。
  小赵总管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便有进去了,这是他每天都要作的事,在这大院四下转
悠一圈。
  “哥,我错了还不行嘛,要不,要不,晚上我多跑几圈。”狗子试探提议道,看到
楚明秋的脸色依旧阴沉,立刻加码:“要不,要不,禁足三天?”
  狗子是最害怕禁足的,可今天却主动提出禁足,楚明秋将手中的活放下,看着他说
:“你知道错在那吗?”
  狗子摸摸脑袋,低头想了想说:“我不该和瘦猴去打架。”
  “错了,你还是没想明白。”楚明秋摇头说,狗子大感意外,不解的看着他,试探
着问:“那是为什么?”
  楚明秋让他坐下,狗子规规矩矩的坐下:“哥,那这倒底是为啥?”
  “瘦猴是我们的兄弟,他在外面出了事,我们能不帮他吗?”楚明秋说道,狗子点
点头,从小到大,瘦猴在外面惹了不少事,他们为他打了不少架,公公的名声也就是这
样打出来的。
  “你错在那呢,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跑去堵人,我教过你孙子兵法,知己知彼,百
战不殆;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我懂,哥,可...”
  “可那是瘦猴定的,对吗?”楚明秋打断他道,狗子点头,楚明秋微微摇头:“我
们在一起十几年了,瘦猴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狗子又点头。
  “既然知道,就应该知道他的缺点,莽撞,他不懂,但你懂,你就应该查遗补缺,
提醒他,而不是就这样随随便便的跟着去,这样做是对兄弟不负责,明白吗!”
  狗子这下点点头,楚明秋又说:“这实际上,还是你不肯动脑筋,明白吗!”
  “明白了,哥。”狗子点头,楚明秋叹口气:“狗子,你今年也有十五岁了,你总
有一天会长大,会离开哥....。”
  “我不离开哥。”狗子叫道。
  楚明秋揉揉他脑袋:“傻话,天地这么大,小鹰长大就要去天地间飞翔,知道不。”
  狗子掘犟的摇头:“不会,我不离开哥。”
  楚明秋再度摇头,笑了笑,狗子松口气,抬头笑嘻嘻的问:“哥,那以后怎么办?
那些家伙就这样算了?”
  “算了?!”楚明秋冷笑道:“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咱们怎么打?”狗子急切的问道,楚明秋瞪他一眼,狗子顿时心虚的低下头。
  “你呢,禁足七天,这七天里,不准出大门一步,老老实实在家读书,将孙子兵法
抄五十遍。”
  狗子没有求饶,垂头丧气的进去了,半道上遇见楚箐和娟子从琴房出来,楚箐看到
狗子便跑过来。
  “狗子,这次闯祸了吧,叔爷怎么处罚你的!”            “去去
去,咱们爷们的事,你瞎搀和啥。”狗子不耐烦的叫道,耷拉着脑袋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肯定是禁足,”楚箐叹口气,明亮的目光看着他:“你呀,啥时候能让叔爷省心
点,这次叔爷可操心大发了。”     
  狗子心里烦躁,却罕见的没有发火,耷拉着脑袋向里走,楚箐跟着进去,娟子从后
面追上来,听到楚箐的话,也说道:“狗子,你也不小了,以后做事别这样莽撞,让你
哥担心。”
  狗子低沉的应了声,到了院子门口,他忽然想起来了:“你们跟着我作什么,你不
唱戏了?”
  “这不上午吗,不老在院子里训练呢,哎,你倒说说,叔爷怎么处罚你来。”楚箐
似乎很喜欢看楚明秋收拾她哥和狗子,每次都兴高采烈的。
  娟子没有跟进去,看看时间,该是作午饭的时间了,她赶紧回家做饭,留下两个小
的在房间里聊天,那天聊得跟吵架差不多。
  狗子老老实实的在家里蹲禁闭,金刚回来的第二天便上楚家大院来了,楚明秋一点
不含糊的照样批评了他,金刚也不分辩,只是呵呵的笑着。
  “这瘦猴出手没轻重,真把人捅死了,事情可就大发了,以后,你们做事要多动脑
子。”楚明秋没好气的说道。
  金刚呵呵干笑着,眼睛盯着机器,将一块钢切出铲形状,金属切割声异常刺耳。
  “你呀,做事要多动脑,不过,这一战算是打出了咱们的威风,那帮老兵可被吓破
胆了,当逃兵的都不知多少。”楚明秋说道。
  金刚黑黝黝的脸膛顿时乐开了,咧开大嘴叫道:“那帮小丫挺的,还跟咱玩阴的,
现在知道是骡子是马了。”
  楚明秋苦笑着摇头,大柱也忍不住摇头,刚才楚明秋的一番教训,这家伙压根就没
听进去。
  “这事,你和狗子算是过去了,瘦猴恐怕将来还有点麻烦,这要来一次严打,恐怕
他还得吃点苦头。”楚明秋叹口气。
  金刚浑不在心上,人没死,能有多大事,楚明秋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了。
  到楚家大院的还有另一个人,便是林百顺,林百顺与金刚瘦猴一块躲出去的,金刚
回来了,他自然也回来了。楚明秋很意外的发现,经过这一劫,他与金刚傻雀更热络了
,瘦猴自己暂时躲起来了,却将卖皮箱的活交给了傻雀,林百顺也不去四十五中了,整
天与傻雀一块卖皮箱。  
  楚明秋将狗子和金刚都关在家里,瘦猴在八月底才回来,就在他回来第二天,燕京
城出了件大事,外交部造反派和红卫兵联手将英国驻华代办处给烧了,此举震动世界。
  国内的报纸自然不会报道,两报一刊对此举大声叫好,群众热情更加高涨,连续数
天,燕京群众都走上街头,举行抗议示威游行。
  楚明秋明确感到不太对劲了,这攻击驻外使馆人员是明显违反国际法的,势必受到
国际社会谴责,以太祖和总理的智慧,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
  翻看这些天的报纸,楚明秋禁不住直摇头。
  “怎么啦?”林晚倒了杯水,坐在他身边,笑眯眯的问道。
  “没什么,”楚明秋说道,这段时间,林晚很快乐,七一汇演时,她也登台演出了
,而且伴奏的乐曲还是楚明秋专门为她新写的歌曲《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毫无例
外,这首歌又红了,现在满燕京都在唱这首歌。
  林晚拿起张报纸,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依旧是形势一遍大好,各地捷报频传,她
顺手放下,起身走到镜前,轻盈的旋转了一下,扭头看着他问:
  “好看吗?”
  今天林晚穿了件新的白色短袖衬衣,下身穿的条军绿色的长裤,腰间系着皮带,这
身装束在这个时代很普遍,可以说满大街都是,可林晚这一穿,却显得有那么点不一样
,可偏偏依旧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就有股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晚儿穿什么都好看。”楚明秋将报纸收起来,色迷迷的看着她,林晚飞了个媚眼
,楚明秋就象得到命令似的,立刻过去,揽住她的细腰。
  镜子里,两张脸贴在一起,林晚嗅着他的气息,这气息让她迷醉。这段时间,他们
的关系进展很快,除了最后一道防线,其他情侣该作的都作了。林晚的身份也被众人承
认,不但大院里的小赵总管和豆蔻牛黄,就算胡同里的邻居们也将她看着楚明秋的对象。
  俩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两张脸,男的鼻直口方,轮廓风中,丰神
俊朗,青涩中透着成熟;女的唇红齿白,肌肤白皙娇嫩,双目灵动,轻笑中恍若盛开的
桃花,美艳无可方物。
  楚明秋轻轻含住她的耳珠,林晚的脸微微发红,就象染了层胭脂,虽然俩人的关系
已经公开,可每当这种时候,林晚依旧很害羞。
  楚明秋贪婪的嗅着那丝幽香,林晚的身体微微颤动,小声说:“别,没关门呢。”
  楚明秋促狭的笑了笑,林晚轻咬红唇,反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把,楚明秋故意哎
哟的叫出来,林晚得意的笑起来。
  这是俩人之间的小把戏,俩人心里都明白,可依旧乐此不疲。
  一袭长吻,林晚依偎在楚明秋怀里,楚明秋坐在椅子上,俩人小声的说着恋爱中的
无聊话。
  “你知道吗?我们学校那庄尚武带着十几个同学到内蒙插队去了。”
  “哦。”楚明秋玩着林晚的秀发,另一只手则不安分的在嫩滑的肉体上游走,林晚
一阵阵颤抖,身体越发软了。
  “别,”林晚努力说道,可声音犹若蚁语,越发勾起身后男人的欲望。
  又是一通长吻,林晚努力坐直,喘息说:“别,别,别乱动了,咱们,好,好好说
会话。”
  楚明秋笑嘻嘻的说:“这不正好好说话呢。”
  林晚不满的抓住他的手:“不准乱动,好好说话。”
  “好,好,不乱动了。”楚明秋握住她的小手,他现在基本掌握了林晚的心理,知
道那些可以逗,那些不可以。
  “你说她们怎么想的?”
  “什么?”
  “就是庄尚武她们,她们宣布要到内蒙去插队。”林晚说道。
  “插队!”楚明秋眉头微皱,他并不清楚上山下乡是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规模
有多大,但,这事一定会发生。
  林晚不解的看着他,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很重视这事。
  “怎么啦?”林晚小声的问道。
  “插队可以自己去吗?”楚明秋问道。
  林晚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
  楚明秋心里暗骂,林晚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她的脑袋瓜里除了跳舞外,恐怕不知道
任何事。
  楚明秋认真的端详林晚,林晚开始还有些害羞,可慢慢的秀眉微蹙,低声问道:“
怎么啦?”     
  “晚儿,你想去插队吗?”楚明秋神情很是矛盾,他不愿林晚离开他,可问题是,
她们到农村去,是无法避免的。
  林晚摇摇头,神情困惑不解,在楚明秋的影响下,楚家大院的这些孩子压根就不会
想插队。
  “你想我去插队吗?”林晚的神情中十分担心,甚至有几分恐惧。
  楚明秋摇摇头,轻轻的在她脸蛋上吻了下:“小傻瓜,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
  林晚顿时松口气,可楚明秋随即又说:“我在想,我们的出身都不好,万一将来,
你也不得不下乡插队,咱们现在先作准备,你看好不好?”
  林晚温言不由又担心起来,楚明秋的遭遇早就让院子里的孩子们看清了,楚家大院
的类似的孩子不少,前院的大柱二柱,西院的娟子菁子,后院的小八楚诚志楚箐。
  大概除了楚诚志楚箐还小外,其他孩子都从楚明秋的遭遇中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这
些人都承认楚明秋的才干远超自己,可他只能自己找个收破烂的工作,街道一直不给他
安排工作,将来他们是不是也只能下乡插队。
  其实,楚明秋那一批毕业生中,也有几个坚持不下乡插队的,家里有关系的基本都
找到工作了,家里没关系的最后街道也安排了工作,虽然这工作不好,但毕竟有个工作
,可楚明秋却没有,街道始终没有给他安排。
  楚明秋自然清楚这里面的原因,他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他几次公开对抗工作组和街
道,这让他赢得很大声望的同时,也让他上了街道的黑名单,街道和工作组将他视为典
型,借口他已经有工作了,便不肯再给他安排工作。
  但林晚和其他人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而且他们还知道楚宽远,楚宽远已经毕业
几年了,街道同样不给他安排工作,他不得不冒险开地下工厂。
  “那怎么办呢?”林晚软弱的说道。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他一直在想插队的事,可一直没找到办法,今天林晚提到这事
,他忽然有了个想法。
  “这样好不好,你回校问问,不要问其他人,就问叶青山,那个庄什么...”
  “庄尚武。”
  “庄尚武她们可以自己联系到内蒙古插队,你们自己联系到附近插队,可不可以。”
  林晚不解的盯着他的眼睛,犹豫下说:“应该可以吧,不然她们怎么能去插队。”
  “你先问问,插队需要那些手续,还有国家有没有补助,等等,都要问清楚。”
  林晚娇媚的面容上染上一层忧愁,秀眉凝成一团,想了半天,还是不明白,楚明秋
叹口气,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我是这样想的,如果不得不去插队,那干脆咱们自己联
系一个,比如,狗子他们村子,咱们上那插队落户,怎么说,那儿咱们熟悉,是不,到
时候,你去了,过上半年就回来,咱们开个夫妻店,一块收破烂。”
  “去你的!”林晚噗嗤笑了,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下,不过,显然她放心了,楚明秋
将她揽进怀里,俩人静静的待着,温馨无比。
  半响,林晚才说:“好,明儿,我就去问。”
  楚明秋轻轻的嗯了声,他忽然想到其实可以不必去问叶青山的,如果国家有相关政
策,勇子和朱洪那都应该有,向他们打听就行了,就算现在与朱洪疏远了,可这点小忙
,他应该会帮,对了,还有纪思平,他在宣传部门,按照现在的习惯,如果有这方面的
政策,宣传部也应该知道。
  只是稍稍犹豫便没有告诉林晚,他还是决定让她自己去试试,至少经过这个过程,
她可以明白国家在方面的政策和需要的手续。
  “你在想什么?”林晚在他耳边低声问,他心绪的变化立刻被她察觉。
  “没什么。”楚明秋随口道,他很喜欢这样抱着林晚,林晚的身体很柔软,即便隔
着衣服也可以感受到肌肤的光滑。
  “我要下乡插队,你怎么办?”林晚小声问。
  “还能怎么办,等你呗,”楚明秋随意的答道,林晚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坐直身
子,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的问:“你爱我吗?”
  楚明秋在心里苦笑,女人都爱问这个,男人还不得不顺着,他轻轻拨开她的手,轻
轻吻了她一下:“我的傻宝宝,除了你,还有谁呢!”
  林晚却不高兴的撅起嘴,依旧问道:“我问你呢,你爱我吗?”
  楚明秋笑了,稍稍紧紧手臂,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小傻瓜,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林晚顿时松口气,喜笑颜开,马上又板起脸:“哼,还要人家强迫,看你这言不由
衷的。”
  “你呀,...,有人来了。”
  说着松开林晚,林晚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整理衣服,楚明秋则很快走到门口。
  “小秋在吗?”外面传来小赵总管的叫声,楚明秋在门口叫道:“在呢,赵叔,啥
事!”
  “这两位同志找你。”
  看到进来的是派出所所长史今明和张大明,楚明秋咯噔一下,赶紧迎上去:“史所
长,张同志,欢迎,欢迎,晚儿,泡茶!”
  说着便让史今明和张大明在院子里坐下,那热情劲,就象多年没见的朋友。史今明
一点不客气就坐下,林晚在门口看了眼,然后便消失了。
  “这大热天的,还劳烦你跑一趟,有什么事,您打个电话,我上派出所去不就行了
。”楚明秋满脸堆笑,热情的说道。
  “少废话,”史今明神情严肃,将黑色皮包放下,开口就问:“我问你,周行知在
哪?”
  楚明秋愣了下,他原以为是瘦猴狗子的事,没想到居然是找小八。
  他小心的问:“小八?小八快一个月没回来了,应该是在学校吧,他们学校不是搞
军训吗,他在学校呢。”
  “他房间在那?”史今明压根不跟楚明秋废话,他知道这小子滑得很,区警察局转
来的材料中,提到了公公,可派出所不管怎么查都没查到他的犯罪记录,从记录上看,
这家伙清白无比,可无论是派出所和街道都知道,这家伙是整个城西区顽主的头子,不
但如此,周围几个学校的红卫兵都受到他的影响。
  楚明秋依旧是满脸堆笑:“史所长,先喝口茶,不着急,那小子跑不了,所长,他
犯了啥事?”
  “他犯了啥事,需要跟你说吗!”史所长冷冷的反问道。
  “史所长,话不能这么说,”楚明秋笑呵呵的反驳道:“小八住在我这,是我父母
监护,我父亲过世,母亲出事,但他毕竟与我楚家有关,您老都找上家来,怎么说,我
也该了解下倒底啥事,您说是不。”
  “你这小嘴够得瑟的,”史今明不让步,这时林晚端着茶杯出来,听到是找小八的
,也不由担心起来,放下茶杯后便坐在边上,一双美目忧虑的看着史今明和张大明。
  史今明瞟了林晚一眼,便继续盯着楚明秋:“就算有什么事,也是你父母的,与你
有什么关系?”
  “史所长,我和小八是兄弟,他要走上邪路,我也好帮你们劝劝他,毛主席说过,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小八才多大点,咱们得挽救他,您说是不。”
  “挽救当然应该挽救,但这是我们警察部门的事。”史所长说道。
  “这话我也不同意,”楚明秋一本正经的说道:“毛主席说过,群众的力量是无穷
的,只有依靠群众,才能战胜一切困难,史所长,我好歹也算群众一员,再说了,这院
里还有赵叔,牛黄,我们这么多人,那小八,就算有飞天遁地的功夫,也逃不过群众的
目光。”
  “哟,小嘴还挺能白活,”张大明嘲讽道,他也是派出所老人,亲眼见过楚明秋与
四清工作组尚组长闹腾,知道这家伙难缠:“不给你说说,咱们派出所就不行了!”
  “张同志说的哪里话...”
  楚明秋刚说了半句,史今明打断他说:“这事也牵扯到你,正好,我们也了解下。”
  “我!”楚明秋更加摸不着头脑,很是意外的望着史今明,林晚顿时担心起来。
  “对,你对中学改革报了解多少?”史今明问道。
  楚明秋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他立刻意识到那篇《X身论》惹祸了,这年头,牵扯到
政治事件中,就是了不得的大事,瘦猴插了人一刀,恐怕还不如这事大。
  他皱眉摇头:“不知道,这中学改革报,倒是听说过,但没见过。”
  “撒谎!”张大明厉声喝道,史今明摆手示意,让他安静点,看着楚明秋说:“你
别推脱,也推脱不了,我们有证据,那篇《X身论》,你看过没有?”
  楚明秋的心慢慢沉下去,知道出事了,有人告密,他迅速思考问题出在那,自己这
边,肯定不是,出他的口,入小八的耳,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么只能是那边,小八办
事不密,对那边透露了自己的意见。
  “X身论,我看过,”楚明秋心里紧张,可面容依旧轻松带笑,没有半点闪避的看
着史今明的眼睛,针对审讯的法子,吴锋早就教过他,这是对他的私下训练,连狗子虎
子都不知道。
  “我觉着这篇文章不对,违反了毛主席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教导,所以,我反
对这篇文章。”
  “谁给你看的?”史今明依旧盯着楚明秋,他从楚明秋的神情中没有看到破绽。
  “嗯,是小八,他带给我的,”楚明秋说道:“我和他谈过这篇文章,我也告诉了
他,据他说,是他在串联时认识的一个朋友给他的,嗯,他们打算办一份报,把这篇文
章作创刊号,对了,恐怕就是这中学改革报吧。”
  楚明秋这话大部分是真的,但关键点模模糊糊,除了派出所知道的小八外,其他什
么都没交代。
  “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你是反对这篇文章,但并不是认为这篇文章是大毒草,而
是认为这篇文章会牵连到小八,对吗!”史今明说道。
  楚明秋看了张大明一眼,他们开始说话后,张大明便开始记录,他心里咯噔下,这
事看来不小,这应该算是讯问了。
  楚明秋摇头:“这篇文章的欺骗性很大,它打着为我们这类出身不好的人说话的幌
子,很容易引起我这样的人的共鸣,我是警惕性高,才没上当,史所长,你不知道,我
好不容易才说服小八,这才让他没有上当。”
  史今明心里盘算,《X身论》被定为大毒草,中学改革报被定为一个大案,除了《X
身论》的作者遇罗克被捕外,参与中学改革报的核心成员都被捕了,现在要追查的是外
围成员。
  根据被捕人员的交代,周行知也参与到中学改革报的筹办中,不过中途退出,交代
人员说,他反对用《X身论》作创刊号头条,而且认为这篇文章反对毛主席的千万不要
忘记阶级斗争,担心受到牵连,便退出了。
  按道理,周行知已经退出了,就应该没他什么事了,可中学改革报影响太大了,特
别是《X身论》,影响已经扩展到全国,所以,一旦成案,牵连必众,只要牵连进去的
,都要调查。
  所以,他们今天来,是来调查的,不是来抓人的。
  “你说的情况,我们知道,除了这些还有那些人,都说了些什么?”史今明的口气
松动了。
  楚明秋在心里松口气,看来这一关过了,可小八呢?他会被捕吗?
  “没有了,小八就给我一个人看过,我看了,觉着是毒草,就没给别人看。”楚明
秋很郑重的答道,这是实情,就算不是实情,楚明秋也不可能告诉他还有什么人看过,
那是出卖!
  “你们整天在一起,虎子勇子,他们就没看过?”史今明语气严厉的问道。
  楚明秋很坚定的摇头:“没有,他先给我看的,我看过后,觉着有问题,便没再给
其他人看了,再说了,勇子虎子他们对这些压根不感兴趣,别说看文章了,就算多看几
个字,他们都觉着头大。”
  史今明看着他,楚明秋也半点不回避,俩人目光交锋,半响,史今明点头:“那好
,现在带我们上周行知的房间去。”
  楚明秋略微迟疑,试探着问道:“史所长,你们这是要搜查还是抄家?”
  “呵,心思还挺多,红卫兵上门那会,你们不问了。”史今明一眼便看出了楚明秋
的心思,便嘲讽道。
  “呵呵,您二位不是不是红卫兵吗,您二位要是红卫兵,我半个字都不问。”楚明
秋舔着脸问道,那神情似乎有点欺软怕硬。
  “今天我们是来了解情况,你告诉周行知,尽快到派出所来说清楚。”史今明说道。
  楚明秋算是放下心了,看来情况不严重,他带着俩人到小八的院子,刚进院子便看
到狗子在院子里正和小平安玩球,狗子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警察,脸刷的白了。
  楚明秋微怔,随即明白,冲他笑了笑,作了个鬼脸,狗子顿时心里大安,知道这不
是来找自己的。
  “狗子,怎么没去上学。”史今明随口问道。
  “他在学校打架,人家家长上门了,所以,现在正禁足处罚。”楚明秋随口撒谎,
狗子与他配合多年,立马笑嘻嘻的窜过来:“史叔,你不知道,那小子欠收拾,再说了
,我还没怎么动手呢,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史叔,您今儿怎么来了,我这点事,犯不着
劳动您的大驾吧。”
  “你小子,就你那拳头,受得了的有几个,我说,你别在外面惹事,否则,等我上
门,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史今明教训道,可语气中却有丝亲昵,别看这狗子经
常打架,可从来不欺负弱小,加上天真烂漫,其实很受街坊邻居喜欢。
  “那能呢,”狗子立刻叫起来:“我从来不欺负人,每次都是自卫还击。”
  “自卫还击!我可听说了不少你的事,”史今明教训道,楚明秋指了指小八的房间
:“小八就住这。”
  史今明看到门上挂着一把锁,他凑到窗户前看了看,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桌上
还有几本书。
  “你没钥匙?”张大明扭头问道,楚明秋摇头:“没有,我们这院的规矩是自己的
房间自己管,别说他了,就算小平安的房间,我也没钥匙。”
  张大明更加意外,看着正专心运球的小平安,不相信的问:“他也有房间?”
  “他和他姐姐小不老住一块,钥匙呢,在不老那。”楚明秋答道。
  狗子在边上眨巴下眼睛,看着史今明和张大明,知道他们是为小八来的,小八出了
什么事?
  “史叔,八哥怎么啦?”狗子很小心的问道。
  “边去,没你的事。”楚明秋皱眉不悦的要赶他走。
  史今明站起身,轻轻叹口气,这院子是派出所重点监控目标,肖科长为此住到这院
子来了,这院子的每个成员都经过调查,自然包括小八,当然最主要的是成年人,小八
狗子这些小屁孩,只要了解下经历就行了。
  对这个院子的监控,是秘密的,在派出所里只有所长知道,以前是肖所长,现在就
是他史今明了。
  “狗子。”
  狗子正要溜,史今明一叫,他立刻转身,满脸的纯情。
  “你哥老说你读书不认真,最近都看了什么书?”
  “这个,这个,”狗子躲躲闪闪的避开楚明秋的目光:“毛主席语录,毛选四卷。”
  张大明忍不住笑了,史今明也乐了,狗子又补充道:“还有,还有,...”
  “你看过《X身论》没有?”史今明突然问道。
  狗子愣了下,眨巴下眼睛,困惑无比的望着他,半响才试探着问道:“《X身论》
?这是什么书?毛主席写的?哥没说要读这本,史叔,这可不能怪我,我哥没说,待会
我就找去,一定认真读!认真理解!”
  狗子满嘴胡诌,楚明秋面无表情,嘴角却透出笑意,狗子更加得瑟了,楚明秋怕他
露馅,赶紧干咳两声,打断他:“胡说什么,滚边去,这《X身论》是中央批判的大毒
草,不知道就别瞎说!抓你个现行反改革。”
  狗子吐吐舌头,掉头就跑,谁叫也不答应,楚明秋不悦的看着史今明,史今明有些
歉意,也有几分尴尬的笑了笑。
  “史所长,小八的事倒底有多大,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个实话。”楚明秋很快平静下
来,平和的问道。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上面的意思了,你还是让他尽快来说明情况吧,躲是
躲不过去的。”史今明说道。
  不过,经过这一下,史今明倒不好意思再在楚家大院停留,快步出去,还没到门口
,就遇见邓军推着自行车从外面进来。
  邓军看到两个警察不由一愣,下意识的站住脚,史今明和张大明没有在意,但道路
狭小,邓军和自行车堵住了路,俩人也不由自主站住。
  “邓姐,回来了,学校没事吧。”楚明秋招呼道。
  “哦,没事。”邓军迟疑下还是推车过来,楚明秋叹口气:“没事就好。”
  邓军没有多说,推着车过去了,史今明随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唉,她们地院在武斗呢,两派红卫兵各占了几栋教学楼,准备打仗呢,史叔,你
们警察也不管管,这要打死人可怎么好。”楚明秋的神情满是忧虑,长吁短叹的说道。
  史今明没有说话,老实说,这事他们也看不懂,他们的消息更多,全国各地都有武
斗的消息,重庆据说都动用了坦克大炮,死伤数百人,武汉在七二零事件后,武汉军区
司令和政委全数撤职审查,武汉军区司令部人员全数撤职审查,受牵连的有数千人之多。
  三人的脚步陡然沉重起来,很快到了门口,楚明秋不再送了,史今明走了两步,转
身看着楚明秋说:“你告诉小八,早点过来,躲,不是办法。”
  “好,我会告诉他的。”楚明秋平静的答道。
  回到院子里,邓军和狗子都在,狗子抢在前面,急匆匆问道:“哥,这雷子找八哥
作什么?”
  楚明秋撇了他一眼:“知道怕了,瞧你那小样,平时牛哄哄的,脸都吓白了。”
  狗子尴尬的低下头,随即抬头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叹口气:“看来事情不大,史叔
还是不错,有机会谢谢他。”
  “怎么啦?”邓军还是一头雾水,不解的看着他。
  楚明秋叹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才说:“看来事情不大,让小八去
解释一下就行了,毕竟他中途退出了。”
  邓军松口气,随即又警惕的说:“以前也有这样的事,说是了解情况,可去了就被
扣下了。”
  “就是,哥,还是小心点为好。”狗子小心的提醒道。
  楚明秋想了想,摇头说:“不像,史所长的暗示很明显。”
  史今明看上去很严肃,可在关键点,用词却很委婉,楚明秋相信,若不是张大明在
边上,恐怕说得就更直了。
  楚明秋一直很重视派出所,派出所的几个主要领导的家庭都在他掌握中,就说这史
今明吧,老婆在西单商场当售货员,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在四十五中念初二,是红星纵
队成员,两个儿子都在十小,大儿子若不是改革,今年该念初一,小儿子才念四年级。
  “那就好。”邓军对警察始终没有好感,微微点头便坐下。
  “你呢?”林晚担心的问,楚明秋笑了下摇头说:“小八都没什么事,我那会有事
。”
  “哥,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狗子好奇的问道。
  “小八把那篇文章拿给我看了,我觉着味道不对,就提醒他,所以,我就是看过这
篇文章的读者,这四九城不知多少人看过那篇文章,难不成把他们都抓了。”楚明秋淡
淡的说。
  狗子这下点点头,林晚的神情也顿时轻松了,只有邓军的神情中还有淡淡的担忧,
不过,狗子和林晚都没注意到。
  楚明秋到屋里给小八打电话,连打两个电话才找到他,他显然不在学校,楚明秋将
事情告诉了,让他悄悄回来,先商议后再去派出所。
  “看派出所的样,事情好像不大,毕竟你中途就退出了,说明下情况就可以过关。”
  小八在电话里答应晚上回来,楚明秋又问了瘦猴的情况,小八告诉他,瘦猴已经回
去了,楚明秋听后忍不住微微皱眉。
  放下电话,楚明秋微微沉凝,这瘦猴回来也不过来报道,这家伙多半又是卖皮箱去
了,要是又遇上那些老兵,.....,算了,由他去吧。
  楚明秋出来,在石桌边坐下,笑呵呵的说:“小八晚上回来,都别担心了,没事,
这真要有事,上门的就不是史今明了。邓姐,学校没事吧。”
  邓军摇头,神情有些淡淡的懒散,勉强笑了下说:“没事,他们正准备武斗呢,几
个教学楼都封锁了,学校师生都如惊弓之鸟,看不到几个人。”
  楚明秋觉着邓军的情绪有点不对,他小心的问:“邓姐,最近身体没事吧。”
  邓军摇头:“身体倒是挺好的,唉,小秋,图书馆被断水断电,那些人晚上就拿书
点火照明,还有实验楼,好些仪器都被弄坏了。”
  看着邓军心痛的样,楚明秋也无奈的叹口气:“这有什么办法,覆巢之,焉有完卵
,邓姐,想开点。”
  邓军长吁短叹,狗子眨巴下眼睛,笑道:“邓姐,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咱们的如意
楼不是被封了,三楼的书也被烧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是不,哥。”
  “去你的。”楚明秋忍不住笑了,狗子不服的撇撇嘴。
  林晚也叹口气:“邓姐,这有什么法子,咱们现在也管不了。”
  “唉。”邓军深深叹口气,现在各个学校都是一遍混乱,中学还稍微好点,大学是
最乱的,清华北大北航,学校两派红卫兵都拉开架势准备武斗。
  “形势一遍大好,不是小好,”楚明秋笑呵呵的调侃道:“邓姐,咱们都是凡夫俗
子,就不替神仙操心了,借这段时间,你好生调养下身体。”
  邓军叹口气,知道楚明秋说得不错,心疼又有什么用呢,个人的力量在这种大势面
前如此渺小,要想阻挡,那真的是螳臂当车。
  楚明秋将话题移开,几个人说了会闲话,邓军便起身走了,楚明秋和狗子玩闹起来
,林晚坐在边上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小八晚上悄悄回来了,与大家伙商议后,第二天到派出所去了,楚明秋和勇子在派
出所外面等着,这种等待很让人焦虑,俩人蹲在角落盯着派出所大门闲聊。
  “瘦猴回来了?”
  “嗯,前天回来的,他不敢来见你,害怕你揍他。”勇子说道。
  “这混蛋,上那去了?”
  “远子那去了,”勇子迟疑下说:“听他说,他与城北的德胜三虎走得比较近。”
  “德胜三虎?什么玩意?”
  “呵呵,你这都不知道,德胜三虎,德胜门的三个小子,瘦猴看上了一个婆子,她
哥是德胜三虎之一。”
  “这家伙也开始发情了。”楚明秋没往心里去,说来瘦猴也该二十了,还不发情也
说不过去。
  “去,去,说得跟牲口似的。”勇子笑骂道,他与大丫的关系在兄弟们中也不是秘
密,楚明秋这样说瘦猴,让他有点兔死狐悲之感。
  “对了,你知道上面对下乡插队有那些政策吗?”楚明秋问道。
  “上山下乡?没注意,哦,好像有这么个文件,说是大力宣传,其他的,我回去问
问大丫去。”勇子说道。
  楚明秋忍不住苦笑,红星纵队说是勇子的司令,其实很多事是大丫和虎子在打理,
特别是在有了校办工厂后,这勇子就钻进钱眼去了,整天带在校办工厂,学校是能不去
就不去。
  “早知道就不问你了。”楚明秋咕哝道。
  勇子没听见,俩人时不时抬头看看派出所,廖八婆带着两个人从派出所出来抬头看
见楚明秋和勇子,迟疑没有过来。
  “这廖八婆到派出所做什么?”勇子对廖八婆始终有成见。
  “管她的。”楚明秋随口道,老实说,他在廖八婆身上的投资够大了,而且事情也
正向他希望的方向发展,廖八婆对他们的态度好多了,通过咸鱼干给他们通报了不少消
息,这次瘦猴出事后,好些消息也是通过廖八婆知道的,只是这次小八的事,廖八婆并
不知情。
  过了几个小时,小八出来了,看到楚明秋和勇子便朝他们走过来,楚明秋和勇子站
起来迎上去。
  “怎么样?”勇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没事,让我不要乱说乱动,随时听招呼。”小八笑道。
  刚说两句,两辆自行车风一般杀过来,在小八面前停下,叶冰雪跳下车便问:“要
紧吗!”
  “没事。”小八随口道,勇子咧开大嘴笑了,楚明秋也笑呵呵的打趣道:“叶冰雪
,别小母鸡护犊子似的,没事,这要有事,我也不会让他来。”
  叶冰雪瞪了他一眼,不高兴的看着小八:“以后,有这样的事,早点告诉我。”
  “老爷们的事,你少掺和。”小八半点不客气,皱眉喝斥道。
  叶冰雪不高兴的拉下脸,却没有顶嘴,只是悄悄的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楚明秋给林
晚使个眼色,林晚笑咪咪的过来,将叶冰雪拉到一边。
  勇子有些傻,这还是那干练爽快的叶冰雪吗,跟个小媳妇似的,楚明秋心里暗笑,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这叶冰雪遇上小八就是个没办法,这一年多被小八调教得服服帖
帖的,没有丝毫脾气。
  “行啊,小八,”楚明秋调侃道,抬头看看派出所:“走吧,先回家,回家再说。”
  几个人上车离开,说说笑笑的回到楚家大院,楚明秋的院子已经有一大堆人等着,
院子里的孩子几乎都跑来了。
  楚明秋招呼他们坐下,林晚以女主人的身份给大家伙泡茶,然后拉着叶冰雪娟子和
楚箐小不老到边上说话,叶冰雪不时向这边张望。
  小八先简单的说了下派出所讯问的事:“就是中学改革报,其实我对他们找我,早
有准备,遇罗克进局子后,陆续有中学改革报的被抓,穆致成和郑向东都提醒过我。”
  “他们有事吗?”楚明秋插话问道。
  小八点点头:“穆致成在半个月前被抓,郑向东前两天被抓了,唉,穆致成一直是
编辑,郑向东是校对,他们从第一期就在。”
  中学改革报案中第一个被捕的是遇罗克,他妹妹立刻通知了其他人,没有人躲,但
所有人在事前都作了准备。
  在派出所里,小八获得了更多信息,他判断穆致成的口供对他有利,简单的说,穆
致成和郑向东都掩护了他。
  “他们承认,我在事前就看出问题,反对刊载《X身论》,这对我很有利,我说我
没这本事,是公公看出来的,公公觉着味道不对,让我退出来,我就退出来了。”
  小八说着冲楚明秋苦笑下,当时楚明秋就提醒他,这事风险极大,楚明秋的意思是
退出来就行了,可他觉着还是该提醒他们,这才将楚明秋抖露出来,现在也把楚明秋牵
连到这事里了。
  “你说,他们会怎样?”小八看着楚明秋问道。
  楚明秋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过,抓了这么多人,恐怕小不了,唉,这事恐怕已
经达了天听了,最后会怎么样,不是我们能预测的。”
  众人都沉默了,谁都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大,即便以前没看过这篇文章的人,也觉着
有点匪夷所思。
  “这事,还是公公警觉,要不然,恐怕我真要进去了。”小八叹口气,虽然如此,
他还是心里不好受,丝毫没有侥幸脱险的喜悦。
  楚明秋看看众人,勉强笑了笑说:“算了,这事,我估计就这样了,还是说下另一
件事吧。”
  楚明秋说着扭头看着叶冰雪问:“叶冰雪,听晚儿说,你们学校有几个学生自己跑
出去插队,这国家允许吗?”
  “你要去插队,国家还有不允许的,”叶冰雪快言快语的说道:“我说公公,你怎
么想的,你自己都不肯下乡插队,让林晚去插队!”
  “哥,你让林姐下乡插队?!!!”狗子大感意外,众人也都很意外,都看着楚明
秋,所有人都知道楚明秋是多喜欢林晚,居然让她下乡插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晚有些紧张,娟子非常意外,大家都不解的看着他。
  楚明秋叹口气:“这事,我是这样想的,不但晚儿,还有小八,大柱二柱,建军,
你们都要作点准备,也要好好想想,现在已经是九月了,学校依旧没完全复课,按道理
,你们该上高三了,或者毕业了,应该安排工作了。可,因为停课闹改革耽误了,可若
复课呢,国家会怎么安排?
  小八,你是去年就该毕业的,大柱,你也是,但,你们的出身算是黑五类,如果,
就象以前那样,下乡插队是唯一出路呢?”
  这话一说,众人都沉默了,勇子忍不住骂了一句,老实说,要不是历史大改革,他
就该进工厂当工人,可以挣钱养家了。
  “建军,你哥哥建国该去年毕业,你呢明年毕业,如果你爸爸的问题在一年没解决
,你们也算黑五类,也要面临这个问题。”
  这话让所有人都垂头丧气,半响,勇子苦涩的说道:“这有什么办法,去他娘的。”
  “大不了,我们不去,就跟你一样,满四九城收破烂!”建军说道。
  楚明秋摇摇头:“这可不是好办法。”
  “你不是就这样留下的吗?”明子不解的问道。
  “我那时人少,属于个别行为,”楚明秋解释道:“所以,不会引起注意,可如果
,发动一场大规模的上山下乡运动呢?比如,所有毕业生的三成或四成下乡插队,还能
再这样干?”
  “啊!”明子禁不住叫出声来,建军眨巴下眼睛,虎子也不相信的叫道:“不会吧
,这么多人下乡!”
  “唉,我也希望不这样,”楚明秋叹口气,他进屋去拿出一叠报纸:“你们看看这
报纸,上山下乡的报道越来越多了,我感觉有这种可能,所以,我在想,万一这法子行
不通了,咱们不是得另外想法子。”
  “公公,你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明子还是不肯相信,摇头说道。
  “凡是预则立,不预则废,先想好对策,事情到了,咱们也有对策,若是不成,那
也没什么。”楚明秋说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小八问道,他知道楚明秋既然提出来了,多半有主意了。
  楚明秋微微点头:“那我先说说,在政策开始阶段,或者说宣传阶段,政策总是比
较松的,比如可以自己联系插队地点,咱们呢就抓这个空子,自己联系个好点的地方,
我的想法就是这样。”               “那你想的是,”虎子迟疑下
,忽然看着狗子,犹豫道:“是不是狗子他们村?”
  楚明秋还没开口,狗子立刻叫起来:“对呀,上我们村子去,那也是农村,插队。”
  “对,那也是农村,也算插队。”楚明秋说道:“在这插队,有村里人照顾,有个
什么的,都好商量,而且,还有个好处,就算不愿在农村待了,也可以随时回来,大不
了吃高价粮,你们看这个方案如何?”
  “好倒是好,不过....”建军迟疑下说:“我觉着小八可以准备下,我们不是才高
一吗,总不至于高中没念完就让我们插队吧。”
  “我看还是先联系下,大不了,我和他一块去插队。”叶冰雪叫道。
  “你去插队?”楚明秋调侃的笑道:“你是去插队还是为了爱情?!”
  众人哄堂大笑,小八有点不好意思,叶冰雪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大模大样的说:
“两者兼顾!”
  林晚也乐了,使劲拉着他,一双美目柔情蜜意的看着楚明秋,虎子也乐呵呵的,目
光却注意到娟子,她神情看着让人心痛。
  楚箐笑嘻嘻的过来,抓着楚明秋的肩头,叫道:“叔爷,对,狗子他们村子,我也
去!”
  楚明秋一愣,怎么忘了这小丫头,没等他作出反应,楚诚志已经叫起来:“你去干
什么,就你那兰花指,握得了锄头吗!”
  “要你管!”楚箐不屑的回应道。
  “怎么,惦记你师傅在山里,你是去插队还是学戏?”楚明秋笑呵呵的反问道。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虎子笑道:“小箐,你还小,山里可苦了,对了,你们学校不
是要解散吗,你没回去问问?”
  楚箐苦涩的摇摇头,秀气的脸上浮现一层忧虑:“学校都没什么人了,老师都找不
到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楚箐每周回去一次,以前还能见到几个老师同学,现在老师基本看不到了,同学见
到几个也认识,整个学校几乎都散了。
  “要不,这样,转学吧,到我们四十五中来。”虎子安慰道。
  这个法子,楚箐不是没想过,可真要转过来,先不说手续的问题,她主要是不甘心
,万一学校解散是谣言呢?
  “唉,我看这样吧,先看看再说,如果你们学校真解散了,就到四十五中来,好不
好?”楚明秋看出她的心思,便说道。
  楚箐轻轻的嗯了声,耷拉着脑袋,情绪十分低落。
  “这法子倒是不错,”叶冰雪说道:“我回去就问我爸爸,看看上面有什么文件,
勇子,你应该看得到文件的。”
  勇子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对呀!我也看得到文件的,我这就去。”
  说着起身就走,虎子也跟着起身,俩人一块走了,楚明秋对大家伙说:“散了,都
散了吧,大柱,今儿的活还没完呢。”
  楚明秋笑呵呵的拉着大柱上工房去了,狗子迟疑下跟着追过去,很快男生们都散了
,女生照例结伴到排练厅,这里是她们的乐园。
  楚箐的兴致不高,跳了一会便坐在边上,娟子很快发现,便过去坐在她身边,揽住
她的肩。
  “怎么啦?还在想?”娟子问道。
  楚箐低低的叹口气:“我们学校要真解散了,那可怎么好!难不成京剧就不要了?”
  “谁说的,”娟子说道:“智取威虎山,红灯记,不都是京剧改编来的,改革样板
戏在唱腔和动作上与京剧稍有不同,但有京剧的功底在,可以很快掌握。”
  楚箐点点头,可还是提不起兴趣,呆呆的看着正带着小不老和小静蕾旋转着的林晚
,小静蕾没转几圈便停下来,小不老则坚持转着。
  娟子的话,她不是没想过,可就是觉着不甘心,好好的学校干嘛解散,老师同学都
上那去呢?
  “要不到山里去,不过,据说山里很苦。”娟子提醒道。
  “嗯。”楚箐低低的应道,老实说,她很想上山,在家里好无聊,整天都在玩,虽
然基本功也很重要,但除了基本功外,还有其他的也需要练。
  以前说学校要解散,不过还是笑话或调侃,可现在看来,学校是真要解散了,这让
她惶恐不安。
  “有这个必要吗?”
  在工房里,大柱却在问楚明秋,楚明秋叹口气:“这不过是预作准备,备而不用,
也比到时候抓瞎强。”
  大柱沉默会,点点头,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大院的孩子都知道楚明秋的
才干,可两年了,他依旧只有收破烂,没有正式工作,等到他们,恐怕也好不了。
  工兵铲一把一把的切割成形,看看有十来把了,楚明秋将铲子抱过来,准备打磨。
  “公公在吗?”
  外面传来轻声呼唤,楚明秋微怔,抬头向窗外望去,就看到燕行宽有些局促不安的
站在院子里。
  楚明秋赶紧推门出来,带着三分亲热叫道:“宽子,进来,快进来。”
  燕行宽迟疑下还是走进来,进屋后,他张口结舌的看着靠墙的一溜,切割机,镗床
,冲床,还有砂轮,等等,整个房间看上去就是一个小型加工厂。
  “怎么样,这些都是这些年我收集的废品,都是我修好的。”楚明秋有些得意的说
道。
  这话半真半假,收集这些机床其实最早是田婶他们开店时,不过,那时就两个机床
,一个金属磨砂轮,真正买机床还是托胡自强的福,借着四十五中校办工厂的机会,买
了几台机床,将这改造成一个小型工厂。
  之所以弄这些机床还是出于长远考虑,万一在太宗登台之前,他一直没有工作呢,
不可能一直收破烂的,所以,这也是他准备的另外一条退路。
  大柱自然听见了,他没有开口,很简单,因为薇子的关系,后院的这些孩子们不大
相信燕家的人,不过,这燕行宽平时沉默寡言,大家对他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纯
属被薇子拖累。
  可燕行宽却象发现了一个宝库,两眼发光似的盯着这些车床,一件一件看过去,每
个还开了一下。
  “你会用吗?”燕行宽边弄那切割机边问。
  楚明秋笑道:“这些车床都不复杂,找本书看看就会了,再说,你们学校没去支工
过吗?多请教下就会了。”
  “教教我行吗?”燕行宽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随即他愣了,有些担心的看着楚明
秋。
  “行啊,”楚明秋随口答应,随手拿起一块剩下的铁板,走到钻床跟前,指着转头
位置说:“你看,这里是转头,注意,你要选择转头大小,转头分一个的,两公的...”
  楚明秋从一排转头中取下一个,上上去后,然后将剩下的那块铁块固定后开动钻床
,转头缓缓落下,很快在铁块上钻出个眼,他把转头升上去,关车,将转头取下来。
  “这是粗加工,然后装一个磨头进行打磨。”楚明秋说着再次开动钻床,转头缓缓
下落,将钻孔打磨几下后,再度升上去。
  楚明秋关车,取下铁块,拿给燕行宽看:“你看,这个钻孔就做成了。”
  燕行宽抚摸着钻孔,钻孔很光滑,可感觉还是有点毛刺,可这已经足够了,十分漂
亮,楚明秋接过铁块说:“要精加工还要继续打磨,不过,这就只能手工打磨了,咱们
的转头不行,我听说日本在搞数码机床,用计算机控制机床,加工出来的产品精度很高
。”
  “这个我也知道,”燕行宽恋恋不舍的看着几台机床,说道:“可就是不知道他们
是怎么弄的,我找过这方面的资料,可没找到。”
  燕行宽对电子有种天生的爱好,家里的书大部分是他的关于电子方面的书,自己还
定得有无线电杂志,也是市文化宫无线电小组成员,他的志向是报考清华无线电系。
  关于电子,燕行宽涉猎很广大,知识面很宽,可要说精深就差了不少,他纯属自己
在摸索,完全不知道方向,如果,他能进入大学,有老师指点下,可以在很短时间内找
到方向,可现在,他不得不继续自己一个人摸索。
  “不着急,咱们还年青,等改革结束了,大学恢复招生,你可以考清华。”楚明秋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按惯例,这燕行宽现在也是黑五类,而且比自己还黑的黑五类,
考大学什么的,恐怕与他无缘了,说不定还得去下乡插队。
  燕行宽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苦笑下,改革到现在已经一年半了,虽然中央已经号
召复课闹改革,可真正复课的有多少,天知道!
  呆了半响,燕行宽叹口气,正要开口,楚明秋已经抢在前面说:“如果你有兴趣,
以后可以经常过来,咱们共同研究,对了,四十五中校办工厂外包加工工兵铲,你要有
时间,可以去拿一些,每加工一把可以挣三块钱。”
  “真的!”燕行宽叫起来,他这时才注意到桌上加工好的工兵铲,他拿起一把工兵
铲仔细端详。
  大柱惊讶的望着楚明秋,对楚明秋的行为似乎很是不解,可他的性格很谨慎,没有
开口插话,依旧专心的打着缝纫机。
  燕行宽没想到今天居然找到一挣钱的活,这一年了,他们兄妹就靠每月十五块钱的
生活费活着,他还要给二哥寄去五块钱,武汉混乱无比,二哥来信说武汉武斗很厉害,
他现在躲在同学的家里,这个月才没给二哥寄钱了。
  十块钱过一个月,燕行宽几乎每天都吃窝头,而且还得计算着吃,到月底几乎每天
就一两个窝头,大半年下来,他瘦了整整二十斤,整个人看上去就象一具竹竿,风大点
就能吹走,穿的衣服都大了两号,他做梦都在想上那挣钱,甚至打过主意收破烂去。
  燕行宽拿起工兵铲翻来覆去的看,楚明秋看出他在想什么,拿起一块原料,切割,
钻孔,开刃,打磨抛光,半个小时便弄好一个。
  “这么简单!”燕行宽叫道,随即便开始盘算,半小时一个,一天大约可以作几十
个,那就是上百块钱。
  “简单!没这些车床,你试试!”楚明秋不满的笑道,的确,没有这些车床,加工
工兵铲十分费劲,靠手工几乎一天才能作一把,这还得勤快才行,所以,多数人选择了
野外背包。
  “我能用这些吗?”燕行宽迟疑下问道。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拍拍他的肩头:“你要用就到这来用,看你瘦了多少,唉,我
知道你也够难的了。”  
  燕行宽眼眶一红,这样的话从楚明秋嘴里说出来,连薇子都从来没说过,薇子每月
十五块钱,到月底还不够,往往要他从牙缝里省下来。
  楚明秋看着燕行宽,心里有些愧疚,这丝愧疚一闪而过,如果事情重新来一遍,他
还是会作同样选择。
  燕行宽强忍眼泪,半响才缓过来,他勉强笑了笑说:“说到那了,对了,今儿,我
设计了一个新的控制系统,你看看,行不行。”
  楚明秋有点意外,燕行宽从兜里拿出一张线路图,楚明秋接过来仔细端详,边看边
琢磨,心里大致估算输出功率,暗自佩服,这燕行宽果然在这方面有天赋,只是一个小
小的修改便提高了输出功率三成。
  “这个三极管,恐怕也搞不到。”楚明秋苦涩的摇头,燕行宽有点意外:“你不是
说有同学可以搞到吗?”
  “那家伙,恐怕是指望不上了。”楚明秋叹口气,需要的元件单早就交给了葛兴国
,可葛兴国好像忘了似的,到现在还没给他回话。
  燕行宽愣住了,楚明秋继续看着,想了一会,问道:“你计算过吗?”  燕行宽
点头:“计算过了,唉,如果搞不到元件,恐怕也只能是白费了。”
  楚明秋叹口气,将电路图收起来:“我再催催,那小子恐怕忘了。”
  燕行宽松了口气,他压根没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楚明秋身上,俩人说了会话,
楚明秋将各种车床的操作方法交给他,然后指导他制作了几把工兵铲。
  “这几把算是你作的,交给勇子后,下次领了原材料,要还给我。”
  楚明秋一点不像开玩笑,燕行宽也没抱怨,满口答应。
  
  叶冰雪的动作很快,两天时间便将上山下乡的政策查清。
  对于上山下乡插队,国家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政策,现在还停留在鼓励自愿,加强宣
传阶段,对于接收插队知青的村子,国家要给予补助四百二十块。
  “我问过了,庄尚武她们是自己联系的内蒙古锡林格勒盟下的牧场,另外,十八中
还有几个青年联系到延安插队,我还到市教委去问过了,可以自己联系,只要对方肯收
就行。”  
  叶冰雪说得很快,几下说完后,便端起茶杯咕咕的喝了一大杯,林晚在边上直说慢
点。
  “那好啊!我们到山里插队!”楚箐高兴的叫起来:“晚姐姐,我和你一块去!”
  “去去去!”叶冰雪讥笑道:“有你什么事,你才多大点!轮得到你!”
  楚箐很不高兴,争辩道:“你不能打击我们改革小将的积极性!”
  “你还改革小将!你整个一黑五类!还改革小将!”叶冰雪继续打击楚箐,楚箐也
不生气,笑嘻嘻的搂住小不老:“咱们黑五类也要到广阔天地脱胎换骨!咋拉,你不满
意!”    
  经过这一年多的时间,在楚明秋的熏陶下,这小丫头对黑五类也没那么多忌讳了。
  “就是,你不满意!”小不老在边上帮腔,笑呵呵的翻弄着石桌上的文件。
  叶冰雪将最近的关于上山下乡的文件都带来了,楚明秋一份份的看,文件都不长,
正如叶冰雪所言,文件没有具体规定,特别是对插队地点和方式,对学生下乡插队,主
要还是宣传。
  “怎么啦?”林晚看到楚明秋皱起眉头,什么话都不说,神情中露出深思。
  “怎么啦?”叶冰雪有点纳闷,疑惑的看着他。
  楚明秋又将文件翻了翻,这是两个月以内的文件,其中有教育部转发的中央关于六
六年大中专毕业生的分配通知。
  “看来,我得到山里去一次。”楚明秋叹口气:“先和三叔他们商议下,先把手续
办好。”
  “我觉着你是不是草木皆兵了。”叶冰雪皱眉说道:“我回去又想了想,应该不会
吧。”
  “不管是草木皆兵,还是未雨绸缪,先作了也不算错。”楚明秋说着拿起那份大中
专毕业生分配通知:“你们先聊吧,我找邓姐说事。”      楚明秋心情很轻松
,看来现在还有空子所钻,事情很简单,到山里走一趟就行了,只要山里同意,林晚他
们就可以到山里插队,挂个名,在山里玩上几个月就可以回城,舞照跳,马照跑。
  所以,楚明秋很轻松,哼着小曲到了邓军的院子,邓军在院子里晾衣服,两个月下
来,罗教授的身体明显好转,脸上有了淡淡的红色。
  “小秋来了。”罗教授的精神很好,这两个月下来,他已经融入楚家大院,完全理
解了为何邓军会住在这里,与邓军一样,他在这找到家的感觉。
  “教授,忙啥?”楚明秋随口招呼道,罗教授笑呵呵的说:“没事。”
  罗教授从屋里搬出张凳子,楚明秋顺手将文件递给他,自己拿起衣服。
  “姐,干嘛不用洗衣机?”
  看到邓军身上湿漉漉的,楚明秋忍不住皱眉,邓军显然是在手洗,这个时代有个好
处,水费电费都是定额,每个月不管用多少,都交一样的钱。
  “就这几样衣服,顺手就洗了,干嘛用那个。”邓军说着:“你来添什么乱,几件
衣服,我来就行了。”
  楚明秋将衣服抖了抖,挂在绳子上,也没再动盆子里的衣服,坐回椅子上,罗教授
看过文件后,将文件放在小桌上,没有说话,不过,楚明秋看出他神情中的担忧。
  “姐,祝贺你啊。”楚明秋笑嘻嘻的说。
  “有啥好事?”邓军随口道。
  “你的大学终于走到头了,从五六年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呵呵,你这个记录恐
怕要保持很长时间。”
  罗教授忍不住笑了,他已经完全习惯了楚家大院的说话方式,你要从正面去理解,
那保准会被气死。
  邓军没有说话,将最后两件衣服晾上后,端着盆子过来。
  “说吧,又出什么事了。”邓军坐在小椅子上,将盆放在脚边,抬头看着楚明秋。
  楚明秋将文件递给她,邓军接过来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这个我已经看过了,我不在这个范围内。”邓军平静的说道。
  楚明秋微怔,不解的问:“为什么?”
  “首先,是学校要大联合后的校革委会,咱们地院现在正打得热闹,哪来大联合,
这第一个条件就不符合;
  第二,你看,第七条,最后一句,‘个别问题确实严重的毕业生,经省、市、自治
区分配领导小组批准,暂不毕业,生活上仍按学生待遇,留待运动后期处理。’
  我现在还属于监管对象,属于问题严重的学生,估计要留待运动后期处理了。
  简单的说,我这大学还没完呢。”
  楚明秋拿起文件又重新看了一遍,仔细琢磨下,不得不承认邓军的判断是对的。
  文件的排头除了惯例的改革语言外,具体的是第三条,这一条由分为两条,其中第
二条便是“大专院校,凡是实现了改革大联合,建立了改革委员会的,在改革委员会的
领导下,建立校、系及班的分配小组。”
  对地院或者说对燕京所有学校而言,这个大联合不存在,燕京的大学都在准备武斗
,压根就没有什么大联合,也就没有什么别业分配领导小组。
  而至关重要的是是第七条,这一条中除去那些政治语言,最重要的是“各院校历史
大改革运动中的少数骨干,需要留校工作时,经省、市、自治区分配领导小组批准,可
以留校。个别问题确实严重的毕业生,经省、市、自治区分配领导小组批准,暂不毕业
,生活上仍按学生待遇,留待运动后期处理。”
  很显然,邓军是属于后者,属于有严重问题的学生,地院现在还在被监管的X倾学
生没几个,邓军是唯一的女生。
  “看来是我多虑了。”楚明秋松口气,在他想来,邓军最好不要离开北京,以她的
情况,到单位后,铁定会被分到最艰苦的环境,而以她的身体状况,难以在长期艰苦的
环境中工作。再说了,还有个罗教授,楚明秋很高兴他们能发展下去。
  “邓姐,老罗,”楚明秋舔着脸,诡异的笑道,邓军眉头微皱,冷哼一声:“有话
就快说。”
  “你们啥时候把事情办了。”楚明秋说完抓起文件就走,邓军却没有动作,冲他背
影叫道:“要你操心!小屁孩!”
  楚明秋回头冲她作个鬼脸,笑呵呵的走了。
  邓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温暖,半响,回头看到罗教授的脸上也浮现着笑容。
  秋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是暖和。
  但,结婚,至少在这个时候,是做不到的。
  
  楚明秋准备进山了,狗子却不想回去,上次的事,依旧让他心有余悸,但楚明秋却
希望他随自己一块回去,他已经有一年没回家了,以前春节还回家,可今年春节却没有。
  楚明秋反复告诉他,保证不把他留下,狗子这才勉强答应。
  进山的第二个人选是小八,他想让小八先去看看环境,可恰恰是这点上,小八与他
的意见不同。
  小八认为没这个必要,又不是真要到那插队,最多到时候,将户口下到生产队,然
后待上几天就回来,环境什么的,好坏都行。
  吵着要去的却是楚箐,这次楚箐十分坚决,一定要跟着去,而且毫不隐瞒,如果山
里还行,她就不回来了。
  这把楚明秋吓了一跳,心里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不让她去,可小丫头看破他的心思
,警告他说,如果不带她去,她就自己去。
  这下楚明秋没法了,只能带上楚箐,还有一个麻烦便是小不老,小不老听说他要在
山里待上一段时间,很是紧张,连续几天都不训练了,缠在他身边。
  家里的事还得安排好,还是先去看岳秀秀,告诉她自己要进山,估计要待上几天或
者几周,岳秀秀还是跟以往一样,叮嘱狗子听话,好好念书,狗子也跟以前一样,满口
答应。
  除了岳秀秀外,楚明秋放心不下的还有楚宽远,特意到楚宽远那去看看,把进山的
事告诉他。
  自从摆平了老兵后,楚宽远的厂子恢复正常,产量又提高了,楚明秋到的时候,正
好是他与销售合账的日子,楚明秋看到了瘦猴和林百顺都在房间里,俩人显然不是同一
个小组了,因为俩人分别在与顾三阳对账。
  “没办法,我们现在已经是五天工作了,每周休息两天,可产量还是那么高,只能
增加销售小组。”楚宽远叹息着说道。
  “这还不好,挣钱不是更多了。”楚明秋笑呵呵的打趣道,楚宽远却摇头:“不过
,现在越来越不好卖了,还有原材料也不好进,宣化那边的武斗厉害,火车经常断,货
老不准点。”
  “那不正好降低点产量。”楚明秋随口道,目光却看着瘦猴,瘦猴一直在躲他,回
来后一直没到他这来。
  楚宽远长长叹口气,楚明秋随口又说:“你想过扩大销路没有?”
  “扩大销路?你什么意思?”楚宽远纳闷的问道。
  “卖到天津去,你可以尝试下,你们不是在天津有朋友吗,还有,天津是港口,港
口就有外国轮船,船员的工资高,肯定买得起。”
  “得了吧,这怎么可能。”楚宽远苦笑下说道,他觉着楚明秋这是在调侃他。
  “没开玩笑,我说的是正事,不过,这个想法,要实现,还得你自己去摸索。”楚
明秋正色道。
  楚明秋没有说话,楚明秋又说:“你们几次逃亡,在各地总结识了些朋友吧,通过
他们,你们完全可以形成一个销售网络,在各地设分销点,你们还可以上门指导他们如
何销售,当然,销售人员要选好,嗯,如果,你们胆子再大一点,可以在其他城市,直
接打入他们的商店,当然,这个的风险很大。”
  楚宽远扭头看着楚明秋,皱眉道:“小叔,这与你以前的想法不一样啊。”
  以前楚明秋一再吩咐不让他们做大,甚至不惜以削减产量这种自残的方式来控制产
量,今儿却让他将生意做到天津去,这可是往大了作,以前简直是南辕北辙。   
  “有些事,堵不如疏,”楚明秋叹口气:“原来我想就你顾三阳他们几个,可现在
你看,有多少人,这么多人,你的产量就算压缩也有限,还有,你看看你有这么多销售
小组,我打听了,他们的卖家不低,四十,五十,这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工资,就算咱
们燕京来往人多,收入比外敌高些,能花这么多钱买皮箱的有几个,所以,我替你想了
下,还是要发展外地的销售,这种,我把他叫分销商。”
  “分销商?”楚宽远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是个新名词,不过,倒不是不好理解,
重复两遍后,他便明白了。
  “可我又担心,左右为难呀。”楚明秋叹口气,楚宽远不解的问:“怎么啦?”
  “很简单,摊子越大,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发,”楚明秋担忧的说着:“所以,你要
控制分销商,人选呢,嘴要严,人还得四海,交际广阔,还能进入港口。”
  楚宽远皱眉想了想,苦笑下,这人选还真不好找,他和顾三阳都认识几个天津的混
混,天津管顽主叫混混,但这几个家伙尽管仗义豪爽,可却是些莽撞的家伙,看来说不
得自己和顾三阳得跑一趟天津。
  “怎么没看见石头?”楚明秋问道。
  “他平时不上这来,他不管这边的事。”楚宽远说道,石头只拿分红,具体的事却
不管,也不拿薪水。
  “瘦猴。”楚明秋冲瘦猴叫道,瘦猴拿了钱正想溜,听到楚明秋招呼,只好尴尬的
过来。
  “公公,呵呵,你也来了。”
  “你丫回来就不来报道,躲就躲得过去。”楚明秋也皮笑肉不笑的。
  瘦猴干笑两声:“那能呢,我,我这不是没时间吗,公公,这次我是不该把狗子牵
扯进来。”         
  “说什么呢,”楚明秋打断他:“我说了不该把狗子牵连进来吗?你丫,...,从
小到大,咱们为你打过多少次,约架也不下五十了吧,这次为啥不给我和勇子说,不相
信我们,还是觉着我们不够朋友。”
  “哪能呢!”瘦猴连忙叫道,心里苦笑不已,当时他只是觉着楚明秋麻烦,凡事瞻
前顾后,毫无魄力,而通知了勇子,勇子十有八九会告诉楚明秋。
  “你们不是忙吗,勇子虎子在弄那校办工厂,你呢,整天忙,我觉着这事不大,几
下就收拾,没想到,狗日的,中这帮丫挺的埋伏!”瘦猴有些沮丧的说道。
  “现在知道了,你呀,吃一堑长一智吧,以后别这样莽撞。”楚明秋说道,瘦猴满
口答应,楚明秋再度提醒道:“这段时间,少上城东去,那个红色铁血,你们暂时不要
招惹他们,什么事,都等我从山里回来再说。”
  瘦猴连连点头:“放心吧,一切等你回来再说。”
  林百顺早就看见楚明秋了,只是看到他与楚宽远在说话,便没过来,此刻看到瘦猴
过去了,便也凑过来。
  “公公,你要进山?”林百顺去过山里,还记得那贫穷的小村子:“是不是有啥事
?”
  “没事,就是狗子家来信,说狗子爷爷病了,想他了,唉,我估计病得不轻,否则
也不会带信来。”
  林百顺闻言不由叹口气,山里的日子虽然好过多了,可在这些城里人看来,依旧十
分贫困。
  “你们这生意还好吧?”楚明秋随口问道,瘦猴点点头,笑呵呵的说:“那是。”
  林百顺却摇头:“不是很好。”
  “还不好?不好,你还要二十口。”瘦猴不解又不满的说道,林百顺脱离他后,带
了两个兄弟组成一组,这俩人不是街面上的,但与林百顺关系很好,一个叫生子,一个
叫白脸。
  生子十七岁,白脸十八岁,生子叫陈长生,白脸姓齐,叫大树,生子与大树也认识
楚明秋,但与楚明秋不熟,看着楚明秋的目光略微带点怯意。
  “以前二十口,咱们最多三天卖光,现在,差不多每次都要四天到五天,慢的话,
要七天,你说是不是?”
  瘦猴微怔,随即陷入思索中,花豹也凑过来,听到后也说:“嗯,我也有这个感觉
,公公,你说这是为啥?”                  “很简单,几个原
因,”楚明秋说道:“第一个原因恐怕是武斗,你看现在到处都在武斗,武斗就断绝了
交通,到燕京出差的人便少了,如此,你们的销量就减少了。
  第二个嘛,就是X斗官员,官员的收入很高,现在很多官员被X斗,只能拿生活费,
每个月十五块钱,吃饭都够呛,那有钱买你们的皮箱。”
  林百顺微微点头,楚明秋看着厂房内的人员,目光落在了赵子轩,他走到楚宽远身
边。
  “这赵子轩是自己跑回来的知青,对吗?”
  楚宽远扭头看了他一眼,以他对楚明秋的了解,楚明秋提到他绝对有目的,便点头
:“对,怎么啦?”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国家开始清理这些自己跑回来的知青了,要求他们必须回农
村,这个势头好像不小,远子,你得和他谈谈。”
  楚宽远一惊,回头看着他,楚明秋点点头:“我看到文件了,用词虽然和缓,但态
度很坚决,我估计还会有文件下达,远子,你得有提防。”
  楚宽远缓缓点头,这是个麻烦,让赵子轩回去?他肯吗?他要愿意回去,也不会逃
回来了。
  “当初我就让你招那些回城知青,就怕这样的麻烦,远子,与他好好谈谈,最多便
是让他回去后,过了这个风头,再回来。”
  楚宽远轻轻嗯了声,楚宽远又待了一会,便告辞了,他还要回家准备,过两天便进
山。
  待销售们走后,楚宽远坐在椅子上沉思,顾三阳还在核账。核账总是很繁琐,楚宽
远没有那个耐心,这里面只有顾三阳和柳长林有这个耐心。
  半响,顾三阳总算将账目做完了,合上账本,抬头看见楚宽远还坐在那发愣,心里
有些奇怪。
  “你怎么啦?在想什么呢?”
  顾三阳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楚宽远边上问道。
  楚宽远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望着窗外,顾三阳眉头微皱,想了想小心的问:
“是不是小叔又说了什么?”
  楚宽远点点头,轻轻叹口气:“现在咱们出货的情况怎样?”
  顾三阳想了想:“还行,比以前要慢些,积压不大。”
  楚宽远忍不住叹口气:“小叔要我们未雨绸缪,咱们的产量太高,仅仅燕京恐怕消
化有限,让我们设法卖到天津去,他说天津是港口,海员的工资高,买得起。”
  顾三阳有些意外,这是个巨大转变,楚宽远叹口气:“还有件事,小叔说,他看到
清理返城知青的文件,赵子轩是私下回城的,也在清理之列,书生,你说这怎么办。”
  顾三阳又是一愣,随即也叹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楚宽远不由扭头看着他:“你想到了?”
  顾三阳叹口气,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楚宽远,叹口气说:“我也拿到了
,正想找个时间与你谈谈,唉,那些知青在国务院门口扎营快一年了,可中央没有丝毫
松口,相反不断要求他们回农村,这本就表明了中央的态度,远子,小叔当初就不让咱
们收知青,看来他早就想到这事了。”
  “那怎么办?”楚宽远在心里不足叹息,这事真麻烦了,弄不好,将来隐患不小。
  “还是和宣纸谈谈吧。”顾三阳叹口气:“正好把那几个人的事也一块谈了。”
  楚宽远叹口气,略微迟疑,还是起身推开窗户,将赵子轩叫进来。
  赵子轩心情忐忑的进来,玉米他们一直在催他,他也很想帮帮这些知青点的哥们,
可他也知道,是不是招知青,厂子里争议很大,他们要进来十分困难。
  可没想到的是,情况更加严重。
  “宣纸,你看看这个。”顾三阳将文件递给赵子轩,赵子轩看了一眼便神情大变,
楚宽远和顾三阳都没打搅他。
  赵子轩将文件放下,抬头看着顾三阳和远子,凄凉的叹口气:“远哥,三哥,你们
说怎么办吧?”
  顾三阳和楚宽远都没说话,俩人的沉默让赵子轩非常不安,但他也不敢开口,半响
,楚宽远才说:“回去告诉你的那几个兄弟,明天我请他们吃饭,就在我家,大家把事
情说开,当面锣对面鼓,咱不当背后下手的主。”
  赵子轩在心里叹口气,楚宽远又说:“问题是你。”
  赵子轩的心沉下去,楚宽远看着他说:“咱们一块干也有半年了,是兄弟,兄弟,
你可怎么好?”
  赵子轩烦躁的揉揉脑袋,一脑袋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半响,他抬头看着楚宽远和顾
三阳说:“我不能回去!”
  楚宽远和顾三阳吓了一跳,不是对赵子轩的话,而是赵子轩现在的模样,双目通红
,似乎在喷血,脸色惨白,脸上的肌肤在不住颤抖,这瞬间,他生生变成一活鬼。
  “你别着急,有什么就说,咱们大家一块商量。”楚宽远连忙劝道,心中非常震惊。
  顾三阳连忙给赵子轩倒上水:“先喝口水,不着急,不着急。”
  赵子轩端起茶杯,咕咕的将一杯水喝下去大半,深吸两口气,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我和黄诗诗一样在山西插队,只是在不同知青点,两个知青点的距离也不远,都
在同一个公社,只是不同的生产队。
  我们每年的粮食都不够吃,我们发现,我们知青的工分都低,干的活却当地农民要
累,所以,我们都不满,觉着吃亏了,便向生产队提出,我们知青单干。
  生产队倒没什么意见,可报到公社后,公社认为这是分田单干,批评了我们,不行
就不行吧,我们也认了,中央说插队三年就能回城,大不了苦上三年。
  公社副书记下来检查工作,看上了我们知青点的一个女生,那女生也是燕京的,非
要让那女生跟他儿子处对象,那女生不干,可也不敢公开拒绝,我们都帮她出主意,最
后结论是,只能跑。
  我们掩护她跑了,公社副书记非常生气,可不知道是谁,说是我出的主意,公社便
要整我,把我打成破坏上山下乡的典型,被公社民兵抓起来,每天在各个生产队X斗,
每天都挨打。
  我实在受不了,便趁他们不注意,也跑了。
  跑是跑了,可身上没钱,便四下流浪,半年才回到燕京。
  回到燕京,还没回家便遇上我弟弟,我弟弟告诉我,街道已经到家里来过了,让我
回去。
  我知道我不能回去,回去肯定被公社整死。”
  赵子轩说完站起来,脱掉外衣,他的身上,特别是背部,布满伤痕。
  楚宽远和顾三阳无声的叹口气,这公社书记就是农村的土皇帝,得罪了公社书记,
虽然只是副的,那日子就别想好过。
  相比下,黄诗诗还算幸运,病退回来了,按理,病退回来,街道就该安排工作,可
黄诗诗自作主张,跑去逃港,有这一层,谁敢要她。
  其实,病退回来的知青大部分都安排了工作,但工作都不好,就象写《X身论》的
遇罗克,他就是病退回来的知青,到改革开始时,他依旧还是学徒工。
  “这样的话,你的确不能回去。”楚宽远深深的叹口气,随即皱眉问道:“街道知
道你回来吗?”
  赵子轩迟疑下点点头:“改革开始后,我就回家了,开始每天到中央上访,街道开
始还来家劝我回去,可后来不断有插队知青回城,街道也就不管了。”
  “那就更麻烦了。”顾三阳叹口气,他们这群人就象孤魂野鬼,也象躲藏在这个城
市下水道的老鼠,整天战战兢兢,不知道明天的日子是什么。
  三人沉默的下来,黄诗诗在外面看到屋里的情形,知道他们肯定碰上什么事,她敏
感的意识到这事肯定与赵子轩有关,这赵子轩是她介绍进来的,所以,她略微沉凝便放
下手中的工作进来。
  他们的工作很轻松,如果真要放开了干,他们现在每个人的产量都要翻倍,现在的
定额,他们玩似的就干完了。
  “怎么啦?看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黄诗诗故意乐呵呵的进来,手里端着杯子
,象似为倒水进来的:“远子,还有茶没有?”
  楚宽远拉开抽屉拿出一罐茶叶,黄诗诗取了些茶叶,提起水瓶倒水,一眼便看到桌
上的文件,放下水瓶,拿起文件,翻看了下。
  “怎么啦?宣纸,你要回去?”
  顾三阳叹口气:“他要能回去就简单了。”
  说着,他将赵子轩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下,黄诗诗其实在插队时,并不认识赵子轩,
两个知青点毕竟有十里远,赵子轩躲在他姥爷家,黄诗诗家与他姥爷是邻居,偶然聊天
后,才知道彼此是插队邻居。
  现在知道了赵子轩的真实情况后,黄诗诗也觉着为难,她忽然想起一个主意,便笑
了:“这有什么难的。瞧你们三个大老爷们,这样简单的事都处理不了。”
  “哦,你有主意?”楚宽远抬头看着她,黄诗诗点点头:“这事呢,远子的判断是
对的,国家看来要清理你们这些回城知青,但这还是开始,宣纸,你别管这个,等街道
上门动员,你就答应回去,街道说不定会派人送你回去,甚至给你买火车票。
  你都别管,拿着就是,回到知青点,我估计生产队没什么问题,你在知青点待上三
天,然后就溜回来。”
  “生产队要把他扣下呢?这有点冒险了!”顾三阳摇头说。
  “那就不到生产队,半道上下车,回来就行了,大不了先住在厂里,不回家,街道
找不到你,也没办法。”黄诗诗说道。
  三人眼前一亮,楚宽远缓缓点头:“这法子不错,不过,宣纸,你别街道一上门就
答应,要街道多次上门后再勉强答应,顺便提点条件,比如车票,让街道给你买车票,
你家里现在父母都被管制起来,弟妹每月只有十五块生活费,那有钱买车票。”
  “对,对,”顾三阳接着说:“你还可以提出,换个地点插队,这样的话,你可以
下去对付几个月,然后再走。”
  “宣纸,记住,这厂是我们大家的依靠,你回来,依旧到厂里来上班,依旧有钱可
以拿。”楚宽远看着赵子轩郑重的说道,那神情给赵子轩下了一粒重重的定心丸。
  赵子轩感激之极,顾三阳却提醒他:“不过,咱们厂小,容不下多少人,而且,人
越多,暴露的可能性越大,宣纸,我不是责怪你,是提醒你,这知青很多,咱们不可能
把知青都招到厂里来。”
  “我明白,这次是我冒失了,以后不会了。”赵子轩知道顾三阳的意思,其实这么
多天没有结果,他已经猜到结果了。
  第二天,楚宽远和顾三阳从饭店弄了一桌饭菜,宴请赵子轩和他的几个朋友。
  可面对丰富的饭菜,无论赵子轩和他的朋友们,包括楚宽远和顾三阳都没什么胃口。
  “酒不好,但管够,”楚宽远看着大家垂头丧气的模样,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中
国人经历了这么多政治运动,早就被锻炼出来了,这些人也早不是那些十六七八岁天真
小伙了,他们现在都已经二十四五了,而且,他们全部出身黑五类家庭,岁月的苦难让
他们早早成熟了。
  楚宽远轻轻叹口气,示意顾三阳,顾三阳起身进屋,很快出来,手上多了一叠信封。
  楚宽远接过信封,给每人发了一个,说道:“这钱不多,每人五十,能应下急,几
位兄弟先回去,如果实在待不下去,再回来,我楚宽远放下一句话,有我吃的,就有弟
兄们的。”
  顾三阳微惊,拿眼看着楚宽远,楚宽远却恍若未觉,赵子轩和他的朋友们顿时抬起
头来,惊讶的望着楚宽远。
  “我知道乡下又苦又累,而且,我们都一样,黑五类,更受歧视,可没办法,现在
就这样,国家要你们下乡,等过段时间,风声没那么紧了,你们要觉着在乡下不好过,
再回来,咱们一块想办法。”
  赵子轩左右看看,接过信封,起身抱拳:“多谢远哥,弟兄们,远哥话都说到这份
上了,咱们还能说什么,端起酒,咱们敬远哥一杯!”
  众人起身端起酒,冲楚宽远齐声道:“多谢远哥!将来远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尽管吩咐!”
  顾三阳这下有点明白了,不由对楚宽远大为佩服,这才是趁机收服人心,绝妙啊!
  给钱,楚宽远给他说得很明白,这些人知道这家厂,如果他们心有不忿,或者妒忌
,只需八分钱的邮票,就能把这厂子给败了,所以,这钱是封口费,五十块钱,不是拿
不出来,以他们现在的收入,这几百块压根不算事。
  可加上这段话,却是楚宽远临时起意,老实说,他是觉着这帮家伙太可怜,说几句
安慰的话吧,那太假了,倒不如实实在在的,既让人感到诚意,又可以交上几个朋友。
  爷爷不是说过,江湖上,朋友多,路子才多!
  爷爷还说过,红花还需绿叶衬,绿叶越多,红花才越珍贵!
  楚宽远不知道,自从他采取这个策略后,随着上山下乡运动,越来越多的青年成为
知青,他资助的人越来越多,最后,他居然赢得一个赛孟尝的名号,而且,这些受过他
资助的人,对他后来东山再起,发挥了巨大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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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你们村子啊!”
  “对啊,这一片都是,明儿,我带你上山去玩。”
  自从到了佛塔镇,楚箐的嘴就没停过,好奇心爆棚,狗子也半点不客气,不断骄傲
的向她介绍山里的种种“好玩”的东西。
  到了村子后,楚箐依旧十分兴奋,大胆无比的在村子里到处乱逛,身边除了狗子还
多了个脏兮兮的国荣。
  晚霞下,山里依旧象以前那样安静,青山绿水,炊烟袅绕,村民在忙着自己的活路
,老爷子吴锋和狗子爷爷相对而坐,笑呵呵的看着楚明秋。
  老爷子进山的时间已经半个月了,此刻坐在凳子上,笑呵呵的看着他。
  “老爷子,气色不错啊!我给您找的这地方不错吧。”楚明秋笑着调侃道,惬意的
扭动下脖子,笑呵呵的调侃着,老爷子的气色好多了,在城里时,老爷子的气色灰暗,
眉宇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云,可现在,红光满面,印堂发亮,好像年青了十岁。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物产丰饶,是个修身养性
的好地方。”老爷子一点不在意的笑呵呵说道。
  吴锋看着楚箐,有点疑惑的问:“你怎么把小箐带来了,看那架势,要在山里长待
。”
  “这丫头嫌在城里闷,想唱戏没地方,这不,投奔她师傅来了。”楚明秋说着四下
看看:“他们人呢?怎么一个都没瞧见?”
  “都在山里呢,不到晚上不回来。”吴锋笑呵呵的解释道:“前段时间,公社来检
查工作,幸亏发现得早,后来就制定这个规则,太阳不落山,他们不回来。”
  “我记得进山的有一百零六个人。”楚明秋回忆着:“上次我来时,这一百零六个
人分成四个组,分别是养殖组,种植组,教师组和畜牧组,这教师组也上山了?”
  “教师组不上山,可三爷爷规定,娃们不到日落不放学,他老人家说,古人还头悬
梁锥刺股,念书不好,扣父母工分。”吴锋面带微笑的说道。
  老爷子闻言不由大笑,神情十分欢娱,楚明秋也乐了,心里十分感慨,城里的人条
件太好了,这三爷爷别看粗,可心里明白着呢,这个五七学校要在这村子十年,别说十
年了,就算五年,这村子未来想不兴旺都难。
  五七学校分成四个组是村子里的几个老辈和学校教授们商议决定的,除了种植组和
教师组外,其他的都只是名目,掩人耳目的。
  真正的分组是自由结合,教师组,主要是那些学校老师,这里面有大学教师也有中
学教师,他们负责给山里的孩子们上课;种植组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负责种木耳银耳果
树这些经济作物,第二组则是负责养殖,养猪场养鸡场养牛场,这两个组都是农学院的
教授副教授们,负责指导村民搞养殖。
  剩下的便是清华北大和中科院的专家们,他们则是自由组合,他们的工作场地在山
上,每天上山,到山里便自己搞自己的,至于搞什么,村里不管。
  之所以,让他们上山,主要是防备上级突然来人检查工作,上级来人到了村子里,
村里就有人上山通知,山上便能有准备。
  “到现在为止,总共来检查了三次,很轻松,难为他们整天躲在山上。”老爷子不
痛不痒的说道。
  楚明秋呵呵笑了,随即觉着不对味,皱眉问道:“怎么啦?老爷子,那点不对?”
  吴锋苦笑道:“上面来检查少,说明还没引起上面重视,上面不重视,就有可能撤
销这个学校,明白吗!”
  楚明秋一下便明白了,不由发愁起来,这又要不引起上级太注意,又要不能不让上
级不注意,太注意,上级恐怕会派专人来,村里就没权力管理学校,如此,自己当初的
初衷便被破坏了。
  “这倒是件难事。”楚明秋抱着脑袋呻呤道。
  “是啊,这件事难办,这个度不好掌握,”老爷子说道:“另外,你的那个规划,
我交给了清华大学的夏云教授,他是美国麻省理工大学归国的博士,专业便是电子学。”
  “其他的呢?”楚明秋急忙问道,老爷子说:“他们对这个挺重视,不过他们讨论
后,认为有些可以现在作,有些不能,所以,分成了几个小组,各自开展研究。”
  “各自开展研究?”楚明秋还是不明白,老爷子笑了,吴锋补充道:“这事呢,还
得麻烦你,山里缺东西,你是知道的,所以,你得负责把东西弄进山里来。”
  “什么东西?”楚明秋心里有些大势不妙的感觉,背心冷飕飕的。
  “很简单,实验器材。”吴锋面带微笑。
  楚明秋头皮发麻,小心的问:“实验器材?什么实验器材?”
  吴锋和老爷子交换个眼色,楚明秋心里七上八下的,觉着这两个老东西多半在算计
自己。
  “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晚上问他们吧。”老爷子笑呵呵的。
  “靠!”楚明秋忍不住叫起来:“这实验器材,我那有!我上那给他们弄去!”
  老爷子和吴锋都知道他,俩人神情欢快,似乎一点不担心。
  楚箐兴奋异常,在学校,她一眼便看到老师凤霞,凤霞老师正教几个村里的孩子练
功,她几乎没停歇便欢笑着跑过去了。
  “老师!老师!”
  凤霞转身看见她,大感意外,有些惊讶的问:“小箐,你怎么来了?”
  “我和叔爷进山来了,这里不是狗子他们家吗,老师,我可想你们了。”楚箐高兴
坏了,可算找着组织了,这里不但有凤霞老师,还有唐老师,马老师,燕京的京剧名家
几乎都在。
  凤霞惊讶之后,同样高兴,山里的条件差,但空气好,每天早晨起来吊嗓子练功,
然后到学校教小孩,剩下的便是休息,日子过得还算逍遥,只是对山外的消息闭塞,村
里每周去公社拿一次报纸,勉强可以了解点山外的消息。
  找到组织的楚箐与凤霞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狗子国荣立刻多余,俩人也不生气,相
反还有点高兴,互相交换个眼色,便与狗子的几个堂哥堂弟悄悄溜走了,结伴找快乐去
了。
  “狗子哥,家里在忙什么?”国荣急切的问着狗子。
  狗子端起架子,数落道:“怎么,山里不好,城里在准备武斗呢,你在山里好生待
着,别老想着回城打架,明白不!”
  “武斗?狗子,武斗是啥?”狗子的堂哥好奇的问道。
  “就是打架!”狗子笑嘻嘻的说,堂哥恍然大悟,羡慕的看着狗子:“打架啊,唉
,狗子你打过吗?”
  “怎么没有,我参加过好几次武斗了,去年,我就参加了,把那些老兵打得稀里哗
啦的,那些老兵不行!战斗力差了几条街!”狗子一副见多识广,大甩甩的评论道。
  “狗子哥,舅舅出手了吗?”国荣兴奋的叫道,他还记得胡同里欺负他的小屁孩,
那些家伙真不要脸,说好单挑的,结果都是群殴。
  “那用他出手,我和虎子出手就足够,再说了,还有金刚勇子他们,我出手的忌讳
都少,那些老兵实在太垃圾了。”狗子随意的挥手。
  堂兄弟们羡慕的目光让狗子得到极大的满足,他又训斥国荣:“你在山里没偷懒吧
,现在小树林和小平安,哦,对了,你还没见过小平安,比你小,比练武晚,到时候,
你被他打倒,看你这张脸往那放!”
  国荣不满的叫道:“谁说的,我那偷懒了,每天都和山根哥他们一块跑步,狗子哥
,你要不信,问我爹去。”
  狗子那会去问吴锋,吴锋要知道他在外面打架,那不是找死,不过,他问堂哥:“
山根哥,师傅教你们习武了?”
  山根苦恼的挠挠后脑勺:“老师没说,只是让我们每天早晨起来跑步,跑山路,每
天都跑,后来教我们打拳,说是军体拳。”
  狗子开始还有点困惑,等山根说完,他明白了,吴锋并没有收他们为徒,不过,吴
锋在学校兼任体育老师。
  “山根哥,你们学校停课没有?”
  “早就停了,可三爷爷说要读书,正好老师来了,便在村子里办了个学校,比以前
学校的老师厉害多了。”
  山根说着,几个堂弟几乎同时点头,别看这些孩子小,他们可能不知道谁教得好,
可谁教书让他们懂得多,他们还是懂的。
  山根的年纪不小了,今年十八了,如果不是村里有钱了,他恐怕念完初中便辍学回
家,跟他父母和村里所有小孩一样种田挣工分,可村里有钱了,三爷爷他们开会决定,
所有小孩都要念书,学费由村里负责。
  这个决定曾经让三叔很为难,也有点不理解,可三爷爷很坚决,要全村的孩子都上
学,而且能学多久就多久。
  “学好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不读书,以后那些小崽子就得全窝在这山沟沟里,你
看看小秋,人家楚家是大户人家,还读书,狗子在他那,每天押着念书,这念书多重要
,咱们李家以后要光宗耀祖,靠你行吗!就你那三脚踢不出个屁来,能行!还得念书,
还得点翰林考状元,咱们李家要出个状元,别说状元了,就算翰林举人,咱们李家就光
宗耀祖了!”
  三爷爷的话得到狗子爷爷和五爷爷的支持,自从前几年大爷爷死了后,族里辈分年
龄最高的便是三爷爷,他的话在村子里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有了这个决定,山根才能到镇上念高中,山里的学校在邻村,那所学校只有小学和
初中,高中只在镇上有,可停课闹改革是全国性的,这所山村小学也同样停课了。
  狗子得瑟着,山道上过来一队队人,五七学校的人回来了,晚风中的香味更浓了,
狗子连忙拉着国荣回家。
  还没到家,便看到楚明秋抱着个小丫头和穗儿姐在那聊天,小丫头在他怀里直扑腾
,楚明秋忍不住在她小屁股上拍了巴掌。
  “你这小东西,看看你娘,多贤淑文静,你怎么就随了师傅,跟个小皮猴似的。”
  小丫头已经会说几句话了,嘟囔的发出单音节,谁也听不清说的什么。
  穗儿含笑看着他,大半年没见楚明秋了,楚明秋又高了一个头,性格也变得沉稳了
些,虽然看上去还是皮,可穗儿多知道他,有那么一点变化都瞒不过她。
  “放下来吧,天热。”穗儿笑眯眯的伸出手,楚明秋不给,抱着小丫头坐在石凳上
,把小丫头立在膝上,冲她威胁道:“你要再捣乱,小心,我揍你,知道不,我是你舅
舅,叫舅舅!快,叫舅舅!”
  小丫头依旧不满,挣扎着要下地,楚明秋有些恼羞成怒,在她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两
下。
  “小没良心的,白疼你了。”
  穗儿过来将孩子抱过去,楚明秋端详穗儿,穗儿明显瘦了很多,面容黑了些,只是
身段依旧苗条柔软,少妇的韵味更浓了。
  小丫头一到穗儿怀里,立刻安静下来,眨巴着漆黑的眼睛,好奇的盯着楚明秋,山
风吹乱她的发丝,穗儿抬头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娴静温柔。
  “干娘还好吧?”
  楚明秋点点头:“来之前我去看过她,瘦了,但精神状态还好。”
  穗儿不由担心起来,轻轻叹口气,看着怀里的小丫头:“都是这小东西碍事,我该
去看看干妈的!这都一年了,我都没去,太没良心了。”
  穗儿说着眼睛红了,楚明秋有些心疼,连忙说:“我给妈说了,你在山里,还要带
小雅芝,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妈不是寻常女子,知道事的。”
  穗儿摇摇头,目光茫然,岳秀秀判刑不久,他们就进山了,没有来得及去看她,这
让她非常后悔,而现在要去看岳秀秀,十分困难。
  不过,她还是决定要去,过段时间就去。
  晚饭时,就象前几次一样,三爷爷五爷爷和三叔都过来了,吴锋又请来古震和孙满
屯,另外还有两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给楚明秋介绍说,一个便是吴锋提到的夏云教
授,另一个叫施孝仁,他也是清华大学的教授。
  夏云和施孝仁都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楚明秋,在进山前也见过这年青人,当时不过
以为是个红卫兵,今天才知道这人居然是办起这个学校,让这么多学者避难的创始人,
俩人都非常意外。
  几杯酒后,三爷爷说起山里的变化,主要也就是猪羊兔子出栏数增加,山里的葡萄
酒现在越发好了,另外还有木耳银耳的产量也增加了,村子里还规划了上百亩果树种植。
  楚明秋含笑听着,三叔则有些为难,当初楚明秋借给他们一万元,到现在为止一分
钱没还,这钱是他亲手拿回来的,楚明秋不提,他心里却很不安。
  “说到这酒,三爷爷,我提个建议,找个时间,将葡萄沟的葡萄全部换品种,通化
的葡萄酒好,说明那边的葡萄也好,咱们能不能移植过来,先试种,如果行,咱们就大
规模种植。”
  “着啊!”三爷爷一拍大腿:“秋哥儿脑子就是好,老三,这事就交给你办。”
  三叔有点无奈,楚明秋连忙说:“这事不急,三爷爷,你不知道,现在外面在武斗
,已经到了动枪动炮的程度了,现在出门非常不安全,等武斗平息了,再开始着手这事
。”
  没等三爷爷开口,夏云和孙满屯就惊讶的叫起来:“都到动刀动枪的程度了!”
  楚明秋点点头:“别说枪了,有些地方连坦克都开出来了。”
  夏云不禁倒吸口凉气,孙满屯喃喃自语,不住嘀咕:“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楚明秋又说:“清华北大这些大学,两派红卫兵各占几栋教学楼,准备武斗。”
  夏云和施孝仁闻言不由深深叹口气,这些消息报上是看不到的。
  楚明秋又问起销售的情况,三叔对这方面也是忧虑重重,销售现在变得有点不稳定
,山里的产量增加了,现在养的猪有一千多头,羊有两千多头,鸡有五千多只,每月鸡
蛋便有数万,可出货量却比较困难。
  “现在的问题主要有两个方面,一个是饲料,饲料不足,这么多猪羊鸡,需要的饲
料十分大,村子里种了十亩饲料田,不能再多了,再多粮食便不够吃了。
  第二个便是销售,城里的销售始终上不去,我知道,他们也尽力了。”三叔说着禁
不住叹息连连。
  楚明秋闻言,眉头微皱,想了想便问:“能不能想法卖给部队?”
  “卖给部队?”三叔微怔,楚明秋点点头:“三叔,这样,你统计下,大约每月可
以出货多少,远子他们能拿走多少?”             古震始终没说话,
在入山后,他很快发现山里的秘密,随即对这里的经济状况发生兴趣,开始研究起这小
山村的经济变化。
  “燕京的市场应该可以消化这些猪羊和鸡蛋。”古震缓缓说道。
  楚明秋苦笑:“如果放开了,那自然没问题,就算多上十倍,也消化得了,可问题
是,国家不准,猪肉只能卖给国家,鸡和鸡蛋也只能卖给国家。”
  “卖给国家不好吗?”夏云纳闷的问道。
  “教授,问题是国家的收购价比私人要低三成到四成,为什么这样呢?这涉及到国
家的政策,简单的说便是,工农业产品剪刀差,工业品的价格高起,农业产品的价格压
低,这对国家积累有利,但对农民不公。”楚明秋解释道。
  夏云还是没听懂,他不是学经济的,对这些专业名词有点听不懂。
  孙满屯则是懂的,他皱眉问道:“从整体上说,这不是对国家有利吗?”
  楚明秋再度摇头:“我不这样认为,我们现在实行的政策太僵硬,这样说吧,计划
经济,说起来很美,但具体实施其实是有问题的,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吧,布,我们要买
布作衣服,国家如何能计划?全国八亿人口,有多少人要作衣服?这个大概可以统计出
来,可下面的问题就完全无法统计了。
  这八亿人口中,有多少想用蓝色布料,有多少用红色布料,有多少人用花布,花布
中,大花多少,小花多少,这些能统计吗?不能,不能统计就无法制定计划。
  其实,现在的政策简单的说便是管得过死,管得过死便抑制了创造力,孙叔叔,这
样说吧,在战争年代,如果每个连队的每次作战都需要上报到延安,让毛主席批准,恐
怕也就没法打仗了。”
  孙满屯想要反驳,可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古震若有所思的说道:“小秋没有说
错,现在的政策是工农业产品剪刀差,工业品的价格要高些,农业品的价格被压低了,
一盒火柴两分钱,一个鸡蛋也是两分钱,这本身就说明两个问题,一个是火柴的产量不
高,一个是鸡蛋的价格太低。”
  “还有,现在的分配方式,在我看来就是一锅大锅饭,干好干坏差不了多少,特别
是在工厂,不管干成什么,拿到的钱都差不多,这不利于调动工作积极性,孙叔,别那
样,这就好比,战场上,勇敢冲锋的战士没有受到表扬,胆小退缩的士兵也没受到惩处
一样,如果在打天下时,也采取这样的方式,孙叔叔,这还能打下天下吗?”
  孙满屯皱眉说:“这比喻不对,这不是在部队。”
  “老孙,这比喻是对的,这实际上是奖勤罚懒的问题,道理相通。”古震也摇头插
话道。
  孙满屯想了想,微微点头,算是承认楚明秋的比喻是对的。
  三爷爷笑容满面,这一年多下来,三爷爷虽然还是有很多问题没搞清楚,可也知道
,不管是古震孙满屯还是夏云施孝仁都是大有学问的人,楚明秋能与他们侃侃而谈,毫
不落下风,他心里非常受用,楚明秋不是外人,是李家村的人,他被肯定,那李家村人
脸上也有光。
  “我这些年一直在思考我们国家的经济体制问题,”古震斟酌着说道,如果在最初
对进山还有点抵抗,现在则完全没有了,相反,还喜欢上山里的生活,在这里说话用不
着吞吞吐吐,很多观点可以大声说出来。
  “建国以来,我们的经济体制全面照搬苏联,可苏联的体制就是对的?苏联的体制
适合发展重工业,可重工业投资大,建设周期长,回收时间长,对国家的积累很不利。”
  “老师,我觉着问题不在这,”楚明秋摇头说:“现行体制的问题很多,但最主要
的还是,我们没有加入国际经济体系。”
  “对,这是个问题。”古震有点意外,他已经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但他没有在教
过楚明秋,可楚明秋居然自己就想到了,他忍不住想考考楚明秋:“那你说说,如何加
入国际经济体系,或者说,国际经济体系对我国的好处和坏处?”
  楚明秋其实很早便开始想这个问题了,前世经济发达,贸易战,国际产业链,什么
的,还是见过听过,这些东西虽然当年没搞懂,却给他在今世指点了方向。
  “现在国际经济体系有两种,一种是苏联为首的经互会,但这个经互会更象一个地
区经济组织,就象,前段时间成立的东盟;第二个是美国主导的国际经济体系;
  目前,这两个体系我们都没加入,比较而言,美国的经济实力强大,他主导的国际
经济体系是目前国际主要经济体系,美元是国际主要结算货币,所以,这个经济体涵盖
的国家更多,范围更广。
  加入国际经济体系,对我国而言,等于加入国际产业链,我们的外贸就更顺利,可
以赚更多的外汇。
  不过,加入以美国为首的国际经济体系,对我们而言,就要对产业和经济体制产生
冲击,比如,外贸权还有经营的灵活性。
  这些冲击是好是坏呢?我看是好的,目前的我们的产业管得过死,企业没有外贸权
,对市场的变化反应迟钝,产品升级换代慢,就说凤凰自行车,是我国名牌,可十几年
了,凤凰自行车的样式还是那样,没有丝毫变化,可外国呢,自行车变了好几次。”
  古震点点头,满意的说:“如果这是课堂回答,可以给你打八十分。”
  “才八十分?”楚明秋有些不满的叫起来,孙满屯忍不住摇头,吴锋露出一丝笑意
,古震点头:“八十分,扣的二十分是国际产业链,这是个新名词,你是怎么想?”
  老实说,国际产业链,这个概念,古震还没有过。
  楚明秋略微想想:“老师,我是这样想的.....”
  “你给大家详细解释解释。”古震打断他说。
  “那好,”楚明秋也不客气,喝了口汤后说:“这产业链,大家都懂吧?”
  古震点点头,孙满屯却摇头,径直说道:“我不懂,你说说。”
  “举个例子吧,”楚明秋略微沉凝便答道:“还是自行车,把自行车拆开,轮子,
车铃,锰钢,如果将这些东西拆开,每个厂生产一样,最后组装起来,这就形成了一个
产业链。
  推而广之,一个产业,再举个例子,服装业,服装业这个产业,产业链上有棉花,
织布,纽扣,拉链,缝纫机,等等,这些工厂就形成了服装业的产业链。”
  楚明秋说着便看着孙满屯,孙满屯这下明白了,吴锋也同样点点头,楚明秋接着说
:“在国际体系中,已经出现过一次转移,美国把低端产业,什么是低端产业,简单的
说,就是利润低的产业,比如,纺织业,粗钢产业,等等,这些产业转移到日本欧洲等
地,美国则占据了航空电子医疗设备等这些利润高的产业,这也是日本神武景气的最主
要原因。
  那么美国为什么要转移产业呢?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事,资本是追逐利润的,
美国工人的工资高,日本工人的工资低,生产一件衣服的成本就低,所以,这是国际商
业体系自然发生的事,无可阻挡。
  国际产业链的转移会带动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我国如果能接受一些国际产业链的
转移,对我国的经济发展有推动作用,但要加入国际产业链,我们要在外交上作出突破
,简单的说,要缓和与美国的关系。”
  这话有点骇人听闻,桌上的人都惊呆了!
  这可是大逆不道!  
  与美国缓和关系!
  美国是什么国家?是恶毒的资本主义国家!帝国主义的首脑!是一头狼!是我们社
会主义的死敌!
  与这样的国家缓和关系!什么意思?
  要我们投降! 
     意识形态笼罩下的中国,任何谈和缓,特别是与西方和缓,都可以归于汉奸卖国
贼的行列,特别是在普通人眼里。
  但这里坐的大都不是普通人,三爷爷五爷爷和狗子爷爷对此无感,夏云他们本身就
是从西方回来的学者,古震和吴锋则是从旧社会过来,对美国没有什么恶感。
  唯独只有三叔和孙满屯,三叔知道,这个议题没有多少发言权,带副耳朵听就行了
,孙满屯则皱起眉头,但老爷子立刻察觉,冲他笑了笑,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便勉强
笑了下,不过,他做得实在太勉强,也就是勉强咧咧嘴。
  “与西方缓和,小秋,你怎么有这个想法?”孙满屯尽管放缓了口气,但其中的不
满与疑窦依旧十分强烈。
  “不是我有这个想法,”楚明秋认真的答道:“孙叔,这是国家要发展必须要走的
一条路,当然这只是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是,我们和苏联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我认为
中苏关系会进一步恶化,与美国不一样,苏联对我们的威胁更大。”
  孙满屯接受楚明秋的第二个判断,自从九评之后,中苏关系没有丝毫缓和,无论从
那个方面来说,两国关系都在恶化。
  “中苏关系恶化,这对美国是个机会,对我们而言,联合美国,可以缓和我们所受
到的压力,同时打开我们与国际的商贸大门。”
  楚明秋说完之后便看着古震,今天他说得非常大胆,这些话在以前只会与老爷子私
下聊,可今天,不知为什么,他就说出来了。
  “九十五分。”古震平静的开口,老爷子露出一丝笑意,古震随即解释道:“扣去
的五分是具体的计划,当然这不是你的问题。”
  的确,这不是楚明秋的问题,到目前为止,他没有接触过任何体制,没到过任何工
厂,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非常敏锐了。
  楚明秋耸耸肩,随后笑了笑说:“老师,咱们这只是空谈,孙叔,别那样,其实,
您认真想想便知道了,毛主席说的统一战线,当年为抗日,可以和国民党联合,现在为
对抗苏联威胁,为什么不能和美国联合呢?”
  孙满屯倒底是有过长期斗争经验的人,闻言后不由一愣,随后苦涩的叹口气:“或
许吧。”
  连孙满屯这样的人都还无法理解与西方缓和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可见在党内要作出
这方面的转向有多么困难。
  楚明秋在心里重重叹口气,不由对太祖在几年后作出的与美国缓和,这个决定的魄
力感到深深的佩服。
  “产业链转移!”古震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倒是个新课题。”
  “对,这种产业链转移,必须是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从经济发达地区向不发达地
区转移,”楚明秋说道:“这种产业转移可以从产品上看,五十年代,是从美国向日本
转移,现在,我看是从日本向台湾香港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地区转移。”
  古震微微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这几年,对于楚明秋的胆大妄为和奇思怪想,
他已经深有体会,从皮箱铺子到这小山村,都是他胆大妄为的结果。
  到这小山村不久,他便被村子里与众不同的经济模式吸引了,这里的生产经济与上
级规定的完全不一样,这里的粮食生产比较少,可多种经营发展非常好,更关键的是,
这里的产品,除了粮食外,其他都是按照市场经济模式在运转。
  这种模式与宣传的主流模式不一样,严格的说是属于批判行列,但村子里从上到下
都支持,每个人都自觉自愿的保守秘密,生产积极性与其他生产队不可同日而语,当然
,分配方式与主流的工分制还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同样的,孙满屯自然也发现了这个秘密,俩人在私下里讨论过多次,也争论过多次
,可最终还是抵不过三爷爷一句话。
  “操,凭啥,为啥你针头线脑的不便宜点,你们城里人,吃饱了没事干!”
  夏云看看古震又看看孙满屯和楚明秋,小心的问道:“楚明秋同志,我看过你拟的
那个规划,我想问一下,你怎么拟出的这个规划?或者说,除了你还有谁?”
  这话就比较直率了,人家压根就不相信这份规划是楚明秋一个人所为。
  桌上顿时安静了,人人都看着楚明秋,不过这目光的含义却大为不同,老爷子是最
了解底细的,他的目光满是自信,三爷爷他们有些困惑和不解,更多的却是生气,不相
信楚明秋,就是不相信村里人;古震孙满屯和吴锋则有些困惑,他们当然也相信楚明秋
,但夏云既然这样问,楚明秋该怎么解呢,让双方都不失面子。
  “夏教授,这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楚明秋的态度非常诚恳:“我看过一些
资料,就象刚才我说的产业链,产业链的未来发展,我认为高端产业链,我不知道该怎
么说,这样说吧,低端产业链就是那些科技含量低的产业,比如纺织业。”
  “这话有道理,老夏,”施孝仁点头说道:“其实,这与工业改革的道理相同,我
认为第一次工业改革是蒸汽机带来的改革,第二次工业改革则是电的应用,或者说是石
油改革,那么下一次工业改革是什么呢?”
  “下一次工业改革?”夏云微微皱眉,楚明秋这时插话道:“施教授说的是,每一
次工业改革都是科技的大X进,带来的都是生产力大发展,毛主席说过,落后就要挨打
,什么是落后,就是科技落后。
  科技是核心,科技落后便是生产力落后,施教授说第二次工业改革是电的应用,那
么第三次工业改革呢?我认为是大规模集成电路的发展和应用,在六五年,美国电子学
杂志刊登了一篇文章,提出半导体芯片上集成的晶体管和电阻数量将每年增加一倍;如
果按照这个推论,十年二十年以后,半导体芯片上集成的晶体管和电阻,将达到数亿甚
至数十亿这样惊人的数目。”
  夏云很惊讶的看着楚明秋,《电子学》是一本杂志,这本杂志只有少数几个学校可
图书馆有,是国家通过外事系统搞到的,楚明秋看到的不是原文而是翻译过来刊登在《
无线电技术》上的文章,但这是一本专业和技术很强的杂志,一般人压根不会看。
  “也就是说,你拟定的这个计划,未来科技发展的方向了?”施孝仁问道。
  楚明秋羞涩的笑了笑:“我不敢这样说,我只是考虑未来国家的需要,我认为,今
后计算机技术将会得到极大发展,今后,国家要搞导弹原子弹氢弹,还有卫星,都需要
计算机,而计算机的核心则是大规模集成电路。”
  楚明秋忽然发现,自己很难说清楚,现在的计算机比车床还大,操作界面什么的,
他压根就没见过,很可能就没什么操作系统,如果他在说什么操作系统,图形化界面,
硬盘,内存,什么的,在这些专家面前,恐怕要不了几句话就被揭了老底。
  天才不好当啊!
  幸好,夏云并没有进一步探讨计算机的发展方向,很显然,他对这个判断是赞同的
,大规模集成电路的发展有可能导致另一场工业改革,对楚明秋的质疑,不过是一种惊
讶下的好奇。
  “发动机呢?”这次是施孝仁开口问道。
  楚明秋稍稍松口气,这计算机算是过关了,至于发动机,这就好说了。
  “发动机,是我想的,我看过资料,我们国家在发动机一块上其实是空白,现在的
车用发动机,我们用的是苏联的图纸,我们自己没有汽车或卡车发动机,我看过的汽车
杂志里,日本已经在研究下一代发动机了,我们,实际上已经落后了。”
  众人沉默了,夏云轻轻叹口气,中国科技本就落后,这几年政治运动不断,严重干
扰了科技发展,国家制定的科学技术十年发展规划,现在看来是不可能完成了。
  “你还看过农业?”
  良久古震开口打破沉默,楚明秋含羞的点点头:“村子里开展了多种养殖,可粮食
是根本,我看过一些文章,我觉着杂交水稻是一个方向,在国外的资料中,提到基因改
变,可基因改变这个,需要的资金和设备太大,我觉着杂交水稻是个方向,正好这里有
条件,对了,去年串联时,我在湖南农业研究所弄到点杂交水稻的种子,据说是怀化的
一个叫袁隆平农校教师搞出来的第一代杂交水稻品种。”
  袁隆平,这个二三十年后,名震天下的名字,现在还是默默无闻的农校教师,杂交
水稻的研究才刚刚开始,楚明秋弄到的这点种子可以说价值连城,若不是历史大改革的
混乱,他压根不可能弄到。
  这样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自然受到楚明秋的关注,为了他,楚明秋专门定了科学
通报和农业发展这两本杂志,因为袁隆平在这两本杂志上都发表过文章。
  “我们的粮食产量还太低,杂交水稻是一个提高产量的方向,反正有邓老师他们在
,他们是研究农业的,邓老师还是专门研究水稻的,对了,我给你们的那杂交水稻的种
子,种下去没有?三叔,这个你可得支持,别吝啬土地,我知道山里土地紧张,但这不
能吝啬。”
  三叔笑了笑,山里的土地是紧张,可如果在以前,很可能是件麻烦事,可现在却不
是,多种经营发展起来后,山里已经摆脱了对土地的依赖,再说了就那点种子,一分地
都不够。
  夏云看着火光下的楚明秋,这张脸很年青还很稚嫩,可就那份规划,洋洋洒洒列出
了十大目标,老实说,这十大目标他都赞成,完全瞄准了世界科技的发展方向。
  作为清华大学的教授,他自然关注科技的发展,新中国在建立之初便制定了科学发
展规划,56年又制定了《十二年科技远景规划》,列出了十二大科学发展目标,这十二
大目标都是瞄准了世界尖端科技和中国的科技空白。
  可如果说《十二年科技远景规划》是战略性规划,国家性的;那么楚明秋草拟的这
个计划,就是战术性的,更贴近市场和民生。
  “小秋,”古震又说:“在山里,很多试验作不了,缺试验设备,也缺电,好些都
没办法。”
  楚明秋苦笑下,叹口气说:“老师,我知道这个,能解决的,我尽量解决,可解决
不了的,我也没办法,就说这电吧,我没办法,短时间也没办法解决,我建议,需要用
电的试验设备都不要考虑。”
  “可这些东西,”施孝仁苦涩的摇头:“这样说吧,除了杂交水稻外,其他的几乎
都要电,没有电,是绝对不行的。”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电,对这个小山村来说是件非常奢侈的奢侈品,几十公里
的山路,要想从镇上将电线牵到这来,那是做梦。
  “能不能弄个发电机。”
  半响,吴锋提出个建议,楚明秋苦笑下:“发电机,倒是可以,可油呢?发电机用
柴油,我上那弄柴油去。”
  “三哥,村里弄得到柴油吗?”吴锋又问道。
  三叔微微摇头:“上那弄柴油啊,咱们这村子,灌溉用山泉,山道小,拖拉机也用
不上,这柴油又是管制物资,没有国家批条,油站也不会卖给你,难啊。”
  “你看你,就知道叫苦,这大伙不是在想办法吗。”三爷爷有点不高兴的责备道:
“不就是柴油吗,小秋,你再想想,这燕京城这么大,我就不信了,就没个窟窿洞,这
篱笆就扎得这么紧!”
  “三叔!”三叔无奈的叫道,楚明秋也说:“三爷爷,三叔说得没错,这柴油是很
难弄,不过,师傅这提议很好,是个很好的思路,柴油发电机,这发电就只能给试验用
,上那弄这柴油发电机呢,这东西也是国家控制物资。”
  楚明秋很是烦恼,这发电机可不是随便什么就能买上的,而且现在的发电机可不是
前世那种随便那个商店就适合的小型发电机,都是些体型庞大的玩意。
  “你去找个人,”吴锋这时说道:“在前门,五金旧货商店的,姓杨,叫杨海如,
现在应该有五十岁左右。
  这人是我的老相识,原来是中统外围,解放后便自首了,抗战时,给八路军弄过物
资,其中便有发电机,柴油的还是汽油的,倒是记不清了,就算他弄不到,也能知道上
那能弄到。”
  夏云也插话道:“清华大学也有发电机,是为实验室准备的。”
  楚明秋眼前一亮,顿时有了无数条途径,他轻松的笑了笑:“成,这发电机和柴油
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嗯,夏教授,建设一个实验室,需要那些材料,你给我个清单,
我能搞到多少就搞多少,我尽全力。”      
  夏云松口气,立刻满口答应,施孝仁提醒他,好些设备都是管制设备,普通方式压
根弄不到,最好将能在那弄到标注清楚,夏云甚重的点头。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夏云和施孝仁很快便离开了,三叔照例在院子里点了
堆火,但他陪着说了会话便与三爷爷他们走了,火堆边就剩下楚明秋古震孙满屯和老爷
子吴锋。
  这几个人在一起,开始还随意的聊天,讥讽一些社会现象,早请示晚汇报还在一些
地方流行,村子里也弄了几天说起话来便比刚才的尺度就更大了些。
  楚明秋很快便发现古震和吴锋其实都是不会聊天的人,相反老爷子和孙满屯却很会
聊天,俩人的学识相差几条街,老爷子学富五车,中外的哲学和文学几乎都了解,孙满
屯有长期的群众工作经验,擅长与各种人交流,俩人说起来没完,而吴锋和古震则显得
比较沉默。
  吴锋是习惯性使然,特工出身,最紧要的就是嘴巴紧,不说话时,可以沉默几个小
时没问题。
  古震则是不会聊天的人,几句话就能带到专业上去,可要说经济理论,在场的也就
楚明秋可以和他聊。
  楚明秋觉着古震的情绪有点不对,看上去兴致不高,似乎有些迷茫,便纳闷的问:
“老师,你怎么啦?”
  古震深深的叹口气,幽幽的看着火堆,楚明秋将凳子挪了下,靠近古震。
  “老师,你身子骨还好吧?”
  古震没有回头,盯着火堆,半响才说:“还好,山里空气好,安静,生活虽然艰苦
,可身体倒比以前好了。”
  楚明秋松口气,他最担心的便是这些人的身体,他们在运动前期都受到很大摧残,
古震孙满屯还算好,老红卫兵还没来得及针对他们,便被楚明秋设计打垮,从此纳入四
十五中红星纵队的保护,没有受到多少冲击,不过,其他人就不同了,象夏云施孝仁这
些大学教授,都受到红卫兵的批判殴打,身体受到很大摧残,更主要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楚明秋一直很担心这块。
  “还好,刚开始大家还有点抵触,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古震随口说道,其实
,楚明秋还有个担心,他不敢完全相信这些人,这些人来自各个系统各个学校,神仙姐
姐她们早就说过,在北大荒,为了一个窝头,就有人告密,所以,这个学校的真实目的
和作用只有少数人知道。
  夜风中传来一阵欢笑,楚明秋和古震都扭头看去,村东头燃起两堆火,隐约有歌声
响起。
  楚明秋见状笑了笑,老爷子和吴锋很快起身过去了,楚明秋他们来得挺巧,今晚文
艺组和村子里搞联欢,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今晚庄静怡才没过来。
  穗儿和狗子爹娘都过去看表演去了,山里本没什么文艺节目,凤霞神仙姐姐她们来
了后,隔三岔五的便搞个什么晚会,算是丰富这的夜生活。
  “这可真是世外桃源。”楚明秋笑呵呵的说道,就算不去看,他也知道这些节目是
什么,毫无疑问,在外面都禁演的。
  古震看着那边,慢慢的露出一丝笑意。
  老爷子和孙满屯也看着那边,老爷子其实挺喜欢国粹的,他对所谓样板戏没什么兴
趣,而这个小山村聚集了不少京城名角,这样的演出绝对够吸引力,他也毫不掩饰自己
的兴趣,拉着孙满屯便要去看戏,可孙满屯却兴趣不大,他是西北人,对这种吱吱呀呀
的戏剧没兴趣。
  老爷子只好自己去了,孙满屯便挪到楚明秋和古震身边,楚明秋往火堆里添了点柴
火,火光照在三人脸上,红扑扑的。
  “小秋,”孙满屯开口打破沉默,说道:“你说的那个什么国际产业链,我还是不
懂,你能再说说吗。”
  古震闻言也不由扭头看着他,楚明秋想了想说:“孙叔叔,这国际产业链转移,实
际上是资本寻求最大利润,因而推动了产业转移。
  比方说吧,建一个工厂,需要什么呢?土地,电,水,机器,工人,这几项缺一不
可,美国是全世界最富裕的国家,工人的工资,土地费用,电,水,都是很高,一个美
国工人的工资大概可以请十到二十个中国工人,在美国买一亩土地的费用,在中国可以
买二十亩,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低的成本,意味着更高的利润。
  前一次产业转移,是从美国转移到日本欧洲等地,对于日本欧洲等地,接受美国转
移的产业,是经济发展的必要过程,随着经济发展,工人的工资和土地价格,都会上涨
,这种成本优势就会渐渐丧失,那么资本就会进一步寻找成本更低的地方。
  日本工人的工资上涨,土地价格上涨,产业就会向南朝鲜台湾香港泰国马来西亚转
移,而日本呢,就会向科技含量更高的行业转移,比如,电子行业,汽车行业,船舶行
业。
  每一个国家和地区,都会经历这样一个阶段,依靠低端产业,人力密集型产业,获
得积累,有了钱,才能发展技术密集型产业,高端产业的科技含量高,利润高。比如,
一台电视机的利润就比一件衬衣的利润高很多。”
  “这个,我懂。”孙满屯插话道,楚明秋点头,便接着往下说:“产业转移,是自
然形成的,并不是一家工厂的简单转移。
  还是以电视机为例吧,电视机需要显示屏,需要显像管,需要各种晶体管,电子管
,还有电阻电容等等,这些可以全部拆分为一家家的工厂,显像管厂,晶体管厂,电阻
厂,电容厂,如此便形成了一个电视机的产业链。产业转移,就意味着这条产业链上的
工厂全数转移。”
  孙满屯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随后他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小秋,老古,你们是研
究经济的,老实说,我对经济不太懂,这种国际产业的转移,我们可以作什么?”
  楚明秋很敏锐的发现,孙满屯这话实际已经脱离了意识形态,按照意识形态的说法
,这种国际产业的转移,证明了资本家的贪婪本性,对劳动人民的剥削,吧啦吧啦....
等等。
  “经济有经济的发展规律,”楚明秋认真的说道:“孙叔,今天我们抛开意识形态
的问题来讨论经济。”
  孙满屯下意识的点头,马上郑重的说:“好,今天不管什么主义,我们就谈经济。”
  古震也点头:“对,小秋说得对,就象战争一样,经济有经济的发展规律,经济发
展也是一门科学,不能受意识形态影响。”
  这话如果是在山外,古震该被斗争了,这个时代的主旋律是,阶级斗争无处不在。
  “老师说得对,”楚明秋进一步放肆:“孙叔,马克思说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在于更
快的发展生产力,可这社会主义究竟该怎么建设,马克思没说,恩格斯也没说,我们的
经济制度是照搬苏联的,可苏联的就对吗?”
  孙满屯露出思索的神情,古震却频频点头,这个问题,他早就在思索了,可问题是
这个问题无解。
  经济体制与社会制度休戚相关,在现行社会制度下,经济体制该怎么转变?象以前
那样,还叫社会主义吗?或者,国家掌控支柱产业,放开轻工业,那不是孙中山的三民
主义了!!!
  “你有答案?”古震问道。
  楚明秋心说有个屁答案,前世提的什么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中学时还学过,考试时
还考过。
  “我觉着资本主义的经济体制与我们社会主义相比,更灵活,对个性的发挥更强,
我们呢,可以修改下,老师,我觉着建国以来,我们在经济建设上犯了不少错误,五十
年代的社会主义改造,公私合营,我觉着太快了。
  比如说吧,楚家胡同外的袁师傅的剃头棚,完全用不着收归国有,还有拿些洗澡堂
,这些收归国有,虽然名义上好听,可实际上增加了国家财政的负担。
  老师,我觉着在社会主义建设的一定时期内,应该允许私人经济的存在,国营经济
,规模大,结构僵化,对市场反应迟钝,而且,国家的统购统销政策,等于说消灭了竞
争,达尔文说物竞天存,竞争并不是没有好处,竞争可以促进发展,而我们现在拘于意
识形态,认为竞争是浪费社会资源,这个说法,我认为过于绝对。”
  孙满屯没有说话,古震则露出思索之色,微微点头:“亚当斯密说市场有支看不见
的手,这恐怕就是竞争带来的社会资源分配。凯恩斯则提出了资本边际效率递减规律,
认为投资到一定程度,利润并不随着投资增加而增加,相反会递减,进而解释了看不见
的手的作用。”
  “老师说得对,凯恩斯在资本边际效率递减规律说得很明白,投资需求取决于资本
边际效率与利率的对比关系。对应于既定的利息率,只有当资本边际效率高于这一利息
率时才会有投资。
  美国日本西欧,这些已发达国家,加大资本投资,能带来的利润已经很低了,所以
,资本才驱动产业转移,向利润率高的地区转移。”
  俩人越说越专业,孙满屯则有点糊涂了,资本边际效率,利息率,这些经济学专业
名词,他听不懂,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听明白了,资本家为了追求更大利润,所以才导致
了产业转移,而这种产业转移,对不发达地区是有利的,所以,他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照你们这样说,产业转移对我国是有利的,那我国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产业转移呢
?”孙满屯问道。
  古震叹口气,楚明秋则直截了当的说:“在现行体制下,不能!”
  “孙叔,要承接产业转移,在政治上还缺少条件,我们和美苏的外交关系太紧张,
另外,我们的经济体制还不适应国际经济规则。”
  古震则苦涩的说:“老孙,现在全国都在武斗,谁有心思搞生产发展经济。”
  楚明秋也叹口气,现在别说打开国门承接产业转移了,就算正常的生产都无法维持
,全国上下打成一遍,四下响枪,全国一遍混乱。
  “形势大好,不是小好,是大好。”楚明秋语含讥讽,古震则喃喃说道:“这样下
去可怎么得了。”
  孙满屯也茫然的念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有些话不敢说,”楚明秋同样苦涩的说道,古震却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可说的
,中央犯错了,或者说,毛主席犯错了。”
  楚明秋惊讶的看着他,要知道就凭这一句话,可以判死刑,这古震可真够大胆的。
  楚明秋没敢接这话,他只是看着孙满屯,孙满屯重重的喷着粗气,象受伤的野兽,
两眼瞪得溜圆,每根胡子都象竖起来,却没有反驳,相反,很久才重重的点头。
  “老师,这话私下说说可以,千万别说出去,那怕在这村子,在学校的学员中,都
不能说,不过,我倒是同意您的判断,毛主席犯了错误。”楚明秋郑重的说道。
  “唉,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全心发展经济啊!”古震神情颇为沮丧,自从五十二年
犯错后,这十多年,他一直处于空闲状态,干着莫名其妙的事,郁郁不得志十多年了。
  “什么事都是有盛必有衰,阶级斗争,提了十多年了,历史大改革算是巅峰了,这
就好比翻山,到了山顶,自然就是下坡了,老师,你可要保养好身体,历史大改革总有
结束的一天,那时候,你期待的神武时代就来了。”楚明秋笑眯眯的说。
  古震却没心思开玩笑,他比较悲观,谁知道历史大改革什么时候结束,孙满屯也同
样悲观,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阶级斗争,阶级斗争,看上去,中国未来一百年都是阶级斗争的旋律。
  楚明秋还是不敢说得太明,他虽然不怀疑这俩人会出卖自己,但谨慎一点还是好的。
  “建国以来,我们经历了多少政治运动,镇反,肃反,三反五反,知识分子改造,
反胡风,反右,反X倾,大X进,四清,到现在的历史大改革。建国十八年了,这十八年
里,每一年到两年,便会有一场政治运动,这一波接一波的运动,老百姓就有再多的热
情也会耗尽的。”
  “这历史大改革,”古震叹口气,十分不解的说:“为了一个刘少奇,犯得着吗?”
  “老师啊,你不该从政,”楚明秋笑道:“这那是一个刘少奇的问题,真要只是刘
少奇,政治局开个会就行了,我觉着毛主席发动历史大改革一定还有目的。”
  这话得到孙满屯的支持,他的官场经验更加丰富,在政治局里,毛主席总是占多数
,而且毛主席的威望绝不是刘少奇可比的,若只是撤换刘少奇,压根用不着如此兴师动
众。
  楚明秋很“自信”,古震和孙满屯则迷惑不已,对前途满悲观,俩人说起来,楚明
秋听了会,惊讶的发现,俩人恐怕私下里已经多次讨论,比他想象的走得远多了。
  见俩人都说开了,楚明秋四下看看,四周没有其他人,狗子家的都去看节目去了。
  “其实,说到底,是一个问题,”楚明秋压低声音说:“我们历史上已经有过了,
陈独秀犯过错,李立三犯过错,王明犯过错,更远点,斯大林犯过错,赫鲁晓夫犯过错
,我们现行的体制是,每当领导人犯错时,改革事业便受到重大挫折,所以,这就要解
决我们政治体制中一个重要问题,谁来监督一把手,这个问题不解决,将来改革事业依
旧会受到重大挫折。”
  楚明秋抛出这个问题,也不指望他们能回答,几十年后,跨入二十一世纪了,这个
问题依旧没有解决,全党上下全国人民都知道,这个问题是我们这个体制的最大弱点,
可如何解决呢,谁也不知道。
  果然,俩人都沉默无声,木块发出噼啪声,火光照在三人脸上,红扑扑的,远处传
来一阵阵叫好声。
  良久,还是楚明秋打破沉默,他笑嘻嘻的说:“老师,孙叔,别愁眉苦脸的,历史
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毛主席说的,大破之后有大立,历史大改革是大破,将来总会有
人出来收拾残局。”
  “谁啊,林彪?”孙满屯随口问道,老实说,这个时候,林彪在党内军内的威望极
高,十大元帅排名第三,统兵百万,从北打到南,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除了副统帅外
,就没干过副职,历史大改革中唯二不能批评的人之一,党内虽然还没明确宣布,却已
经是公认的继承人。  
  楚明秋笑了下,没有说话,孙满屯的斗争经验多丰富,立刻察觉,皱眉问道:“怎
么啦?难道还有别人?总理?”
  古震也很惊讶,除了林彪外,恐怕就只有总理了,总理的声望很高,可总理不是接
班人啊!
  “我哪知道,”楚明秋摇头说:“老师,孙叔,是谁,我不知道,不过,毛主席的
身体很好,去年接见红卫兵,五六个小时,依旧神采奕奕,没有丝毫倦态;其次嘛,自
古以来,太子这个位置是最难坐的,二十四史中记载的被废黜的太子数不胜数,咱们今
天这位太子,能不能登上大位,还难说。”
  古震和孙满屯都愣住了,俩人都看着楚明秋,这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少年,身上还带
着少许稚气,可他的目光却比他们这些改革几十年的老家伙还辛辣。
  楚明秋拍拍屁股,起身说道:“我去看看庄老师,老师,孙叔,咱们一块去吧。”
  古震摇摇头,孙满屯也摇摇头,楚明秋也没劝,自己一个人过去了,孙满屯看着他
的背影,半响才幽幽的问:“他真的只有十八岁?”
  古震同样看着盯着他的背影,半响才答道:“还差几天。”
  
  第二节

  楚明秋进山了,四十五中的工厂走上正轨,产品受到军队的极大欢迎,特别是南方
部队,军队又向校办工厂下单了,这次是没有限,有多少要多少。
  这一下,四十五中校办工厂算是出名了,市区两级革委会,两级教委革委会全都重
视起来,从微薄的经费中拨出部分扩大校办工厂的生产规模,国庆前,新华社还来了个
记者采访勇子,随后写了份内参,其中不乏溢美之词,校办工厂成了这个混乱时代的一
大亮点。
  但勇子很苦恼,上级来人便要陪着,记者来采访,他张嘴结舌不知该说什么,辛苦
还有虎子和大丫在边上帮衬着,否则他恐怕就露线了。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这帮鸟人!”
  送走一帮来取经的后,勇子忍不住骂起来了,虎子在边上嘿嘿直笑,大丫忍不住白
了他一眼,勇子没在意,依旧骂骂咧咧的对虎子说道:“这要扩大规模,怎么扩大!妈
的,厂房,机器,人手。”
  “这人手倒不缺啊!”虎子笑道,勇子没有反驳,想到校办工厂工作的人倒是不少
,六六级毕业生就有上几百人,校办工厂的工资待遇好,虽然打的旗号是学工,可实际
上开的正式工的工资,由于都是学生,不是国家正式工人,所以没法按照国家给定的级
别拿工资,所以,楚明秋设计的是计件工资,平均每个工人每月都能拿五六十块钱,已
经赶上他们爹妈的收入了,这如何让人不羡慕,所有六六级学生都想到校办工厂来。
  “可上那买设备去?”勇子挠着后脑勺,十分为难,现在这些设备大部分都是部队
支援的,小部分是楚明秋带人买的。
  “你着什么急,”虎子悠闲的靠在藤椅上,双脚搭在桌面上,大咧咧的说道:“等
公公回来不就知道了。”
  勇子一想也对,正准备答应,大丫却鄙夷的开口道:“你们还算大老爷们,什么都
靠公公,人家公公三头六臂,啥事都要替你们操心,再说了,这些设备,照着买就行了
,有那么麻烦吗!”
  这话让勇子和虎子大为羞愧,这个厂几乎是楚明秋一手弄起来的,他们只是跟在后
面跑,需要时露个脸,剩下的就是按照楚明秋的剧本来,几乎没动什么脑。
  俩人让大丫给刺激了,虎子一跃而起:“大丫说得对,离了那家伙还不活了!咱们
商议下,看上那买设备。”
  勇子也激奋的挥拳道:“对,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场地设备吗,有钱,又不是买不
到。”
  于是俩个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大丫在边上听不清,忍不住叫道:“你们说什
么呢?”
  勇子正要开口,虎子嬉皮笑脸的叫道:“去,去,大老爷们的事,你少掺和!”
  “对,大老爷们的事,你掺和作什么!”勇子也符合道。
  大丫气恼的看着俩人,俩人都嬉皮笑脸的,她不屑的哼了声:“德性!”
  一甩辫子,扭头出去了,勇子和虎子得意的笑了,等大丫出门后,俩人立刻变得愁
眉苦脸,设备还好说,场地可是大麻烦,学校是没有场地的,这场地还是区里协调支援
的,没有场地,这扩大生产从何谈起。
  俩人商议了一会,打起学校办公楼的主意,正说着,叶书记回来了,勇子连忙告诉
他。
  “不行,不行,”叶书记连连摇头:“学校毕竟是学校,现在中央正号召复课闹改
革,老师要上课,学校要办公,这办公楼没了,那怎么行。”
  “可上级要咱们扩大生产,这没场地怎么行。”虎子愁眉苦脸的说道。
  叶书记也觉着为难,这是上级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而且,部队的同志说得很清
楚,这批工兵铲和行军包是支援越南人民的,是为反抗美帝贡献力量,是不能耽误的。
  “还是找区里支持吧。”叶书记最后说道,虎子看着叶书记,脑子灵光闪动,试探
着说:“叶书记,勇子,你们看,我们可不可以与十一中联办。”
  “和十一中联办?”叶书记微怔,迷惑不解的看着虎子,勇子也大为不解,这样一
个好机会,让给十一中,叶青山虽然是兄弟,可...,四十五中的兄弟还没满足呢,干
嘛给他。
  虎子也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倒了,那瞬间,他看到叶书记,便想起了叶青山兄妹,
可话已经出口,他开始转动脑子。
  “我觉着可以,我们自己没有扩大的能力,”虎子说道:“毛主席号召我们大联合
,我们和十一中本就是兄弟,都是为我们社会主义建设,反击美帝国主义。”
  虎子把事情抬到这个高度,勇子自然无法反驳,叶书记也同样无法反驳,可就这样
将一个天大的好处分给十一中,别说勇子了,就是叶书记也不甘心。
  虎子看出了俩人的心思,心里有些沮丧,便信心不足的笑了下说:“这样吧,还是
按叶书记的法子,先向区里求助。”
  向区里求助,这话说说容易,现在区里乱作一团,原区委刘书记早就被打倒,现在
正在牛棚里关着,新任的区委书记很快又被打倒,上面又派了个区委书记来,这个书记
姓唐,据说是造反上来的,上任便宣布支持X倾,在红卫兵中支持造反兵团,也是他要
求四十五中扩大生产。
  勇子和虎子觉着找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可叶书记却觉着他恐怕也没什么办法,现在
有空闲厂房的工厂都乱纷纷的,别说给土地了,就算派人联系恐怕都找不到人,上级让
他们扩大生产,真那么急需,把图纸抄去,再拿上几把样品,找家工厂,一样可以生产
出来。
  上级没有用这个简单的法子,而是让他们扩大生产,还不是因为一时找不到正常生
产的工厂。
  叶书记去找区委去了,虎子对勇子说:“我觉着这法子可行。”
  虎子开始心里还有点疙瘩,可越想越觉着这法子可行,他有点恨自己太笨,要是楚
明秋在,肯定能将有利的理由列出一大堆来。
  勇子不想拂了虎子的面子,带着几分懒散的摊坐在椅子上:“算了,急什么,咱们
也没别的办法,叶书记去找区委,我们去看看那有设备卖。”
  虎子也没坚持,点头答应:“成!”
  俩人收拾收拾就出来,大丫看见了问他们上那去,勇子还没回答,工厂的大门外来
了辆吉普车,勇子忍不住骂道:“又来了,交给你了。”
  说完,勇子掉头便躲进边上的库房里,虎子没法只能苦笑不已,可抬头看见从车上
下来的人,他不由皱起眉头。
  来的居然是朱洪,朱洪带着韦兴财和一个女生,虎子认识那女生,好像姓孙,在九
中大战中表现英勇坚决,成为造反兵团的联络部部长。
  “朱司令,你怎么来了?”虎子勉强挂了笑容,走了两步,离得老远便站住了,大
声叫道。
  朱洪爽朗的笑了,他的笑声很洪亮,也有了些气势,他大步走过来,老远便伸出双
手,亲热的叫道:
  “虎子!”
  虎子握住他的手,也同样笑呵呵的:“朱司令,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四周不少同学纷纷抬头看着朱洪,目光中尽是钦佩,现在的朱洪可不是一年前的朱
洪,他现在不只是造反兵团的司令,还是燕京市革委会的候补,要不是中学生身份,恐
怕已经是市革委会成员,燕京有五大红卫兵司令之说,不过这五个都是大学红卫兵,但
有人认为燕京应该是六大红卫兵司令,其中一个便是朱洪。
  朱洪打量着四周,很显然这个工厂并不大,一眼便能看尽,工厂明显分成两个部分
,一边有六七台机器,十几个男生在作工,另一边是十几台缝纫机,女生在操作,机器
的声音比较大,厂房内显得很是嘈杂。
  “了不起啊!虎子,你们不声不响的干了件大事!”朱洪笑呵呵的赞叹道,虎子笑
了下,谦虚的说:“这得感谢毛主席,感谢解X军,感谢新市委的支持!”
  虎子陪朱洪在厂里看了看,心里却很纳闷,这朱洪有多长时间没到四十五中来了,
今儿怎么想起上这校办工厂来了?
  厂子不大,转一圈十分钟就够了,朱洪边看边称赞,可那语气和做派让虎子非常不
舒服,心里渐渐有了火气。
  好在厂子不大,很快便看完了,几个人回到办公室,这办公室也不大,摆上三张桌
子,再进去四个人就有点转不开,虎子将椅子让给三人,自己坐在桌子上。
  “勇子上区委去了,上级要求扩大生产,你看看,我们这,那还有扩大的可能,没
办法,勇子与叶书记一块上区委求援去了。”
  虎子一边给朱洪倒水一边解释着,尽管心里很不舒服,但他还是保留了基本的礼貌
,毕竟楚明秋定下的策略还是支持朱洪。
  “没事,我们就是来看看。”韦兴财笑眯眯的说道,今天过来有点突然,朱洪从市
里开会回来便拉上他们到四十五中来了,而且明说是要看校办工厂,这让他和孙小琳都
有点突然,可朱洪并不解释原因,只是说要来看看。
  “虎子,最近怎么没看到公公,他还在收破烂?”朱洪却径直开口问道,虎子摇头
,放下水瓶,半个屁股坐在办公桌上。
  “狗子的爸爸病了,公公和狗子进山去了,顺便也看看五七学校,估计要十一过了
才回来。”
  朱洪微微点头,他再度打量下房间,心里忍不住有些感慨,在来之前便知道,这厂
是勇子虎子在负责,可朱洪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肯定是公公的主张,勇子虎子,可能楚
明秋都不知道,这个小小的校办工厂的影响有多大。
  毛主席看了新华社记者的内参后,作了批示,“学生要学工学农,这是一个很好的
实践,应大力推广!”
  随后,毛主席还对中央文革小组的组长张伯大称赞说,这是红卫兵小将的创造性发
明,历史大改革的一大胜利。
  也正是因为有了毛主席的称赞,这段时间才有这么多高官来这个小小 的校办工厂
视察,现在还只是市区一级的领导,如果再造造势,中央的领导恐怕也会来。
  虎子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和勇子正对源源不绝的来访者感到厌烦,那想到用这个去
谋求什么政治上的好处。
  “朱司令,有什么指示,不过,我可说在前面,咱们这是小厂,太重的活可干不了
。”虎子还在琢磨朱洪的来意,笑呵呵的试探道。
  朱洪笑了笑,摇头说:“那有什么指示,今儿我们是来取经的,我们九中也想建一
个校办工厂,希望你们红星纵队支援。”
  朱洪的语气很客气,可虎子听着却有点刺耳,他不动声色的说道:“说什么呢,咱
们都是造反兵团的,我们这校办工厂也是造反兵团下属的组织,我说洪哥,干嘛那样客
气。”
  朱洪心里很舒服,可也意识到,虎子其实什么也没说,经过这一年锻炼,朱洪已经
非常敏锐,政治上也成熟了不少,他当然清楚自己与四十五中实际上是盟友关系,说是
造反兵团下属,那不过是客气话,自己压根就调不动红星纵队。
  “虎子,要进步,咱们一块进步,”韦兴财笑道。
  对于朱洪,虎子了解比勇子多一些,在楚明秋的全盘战略中,朱洪是现阶段必不可
少的人,而且,楚明秋明确说过,现在还不是放弃朱洪的时候。
  “你们也想办校办工厂,那敢情好。”虎子说道:“这办厂其实并不复杂,首先要
有产品,然后要有销路,我们是解X军援建的,产品直接卖给解X军,你们打算作什么产
品?”
  虎子很爽快的交出了经验,可朱洪韦兴财三人面面相觑,他们那懂建工厂,什么产
品销路,上那找去。
  虎子看出他们的难处,可他却不吭声,心里冷笑,这朱洪就不是个东西,公公全力
将他推上位,可他一上位便翻脸不认人。
  “你们怎么想起生产这工兵铲的?”朱洪倒底还是经验丰富些,很快便抓到线索。
  虎子略微迟疑便嘿嘿笑道:“这是公公弄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军代表看
后觉着很好,便建议我们生产。”
  韦兴财拿了把样品,这样品是解X军用过后,要求作出改动的,朱洪从韦兴财手里
接过样品,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后,才叹口气:“公公什么时候能回来?”
  虎子说道:“他说的是待上几天,谁知道呢,这样吧,等他回来,我让他来找你。”
  朱洪也不废话,起身说道:“帮我们想想,看看能有什么好产品。”
  “没有问题。”虎子满口答应,跳下来,送他们出门。
  到了门口,朱洪再次回头看看忙碌的厂房,才转身上车,虎子站在边上挥手告别。
  “怎么啦?就这样回去?”
  韦兴财不解的看着朱洪,朱洪叹口气:“等公公回来再说吧,他们...”
  朱洪没有再说下去,有点不屑的摇摇头。
  最近的朱洪的心情非常复杂,可谓有喜有忧。历史大改革发展到现在,特别是最近
几个月,形势变化之快,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他现在渐渐明白了当初楚明秋对他
作的分析,这红卫兵就是中央斗争的工具。
  七二零事件时,被困在武汉的改革小组成员王力关锋成了英雄,可现在,这几个英
雄都出了问题,被请假检讨,回想当初自己还懊恼错失机会,现在想起来,这何尝不是
侥幸。
  中央的斗争越来越激烈,七二零之后,最严重的便是批判五一六兵团和火烧英国代
办处,这些事件,特别是后者,连官方公开言论都不敢支持,总理因此震怒,外交部的
造反派受到严厉批评,造反派头头姚登山被隔离审查,外交部造反派受到沉重打击。
  而批判五一六兵团,则让朱洪心情振奋,在八月时,中央宣布“抓军内一小撮”的
提法是完全错误的,是向中央夺权,提出打倒五一六口号,中央文革小组组长张伯大亲
自出面,宣布五一六兵团是个阴谋集团,要打倒五一六兵团。
  随着中央文革小组的部署,各大中学和厂矿部分纷纷揪出五一六兵团分子,朱洪自
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将红革盟的头头唐刚等人打成五一六分子,对他们实行隔离审查
,关进了九中的牛棚,勒令他们交代问题。
  朱洪在与红革盟的斗争中大获全胜,可这场胜利让他心惊胆颤,要不是楚明秋跑来
提醒,他恐怕也积极响应了“揪出军内一小撮”的陷阱。  
  虎子看着吉普车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冷笑,勇子从厂房出来,站在他身边
,他早就看到朱洪,只是不想搭理,才没有出来。
  “他来作什么?”
  “嘿嘿,说是来看看,要共同进步,我看是看上了工兵铲野外包,狗鼻子还挺灵。
”虎子干笑道。
  “想得美,给谁也不给他。”勇子很看不清朱洪,觉着这人压根就不是朋友,整个
一叛徒伪君子,压根不屑于与这号人打交道。
  不过,扩大生产倒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叶书记上区里,区委也没什么办法,这些
天,区委也焦头烂额,新任区委唐书记四下灭火,武斗的苗头在各个地方冒出,可中央
有严令,燕京不许发生武斗,各级官员必须全力以赴,劝说群众冷静,人民日报再三号
召大联合,可下面的群众却压根不理,依旧斗得热火朝天。
  叶书记没有带回厂房的消息,倒是带回来了要求实行大联合,反对武斗的文件,勇
子和虎子只是随意的看了看便扔到一边去了,四十五中没有反对派,红星纵队控制了一
切,整个学校控制在勇子虎子和他们的兄弟们手中。
  原来晋西北还有点势力,随着以官员子弟为主的老红卫兵和X动烟消云散,晋西北
本就弱小的红卫兵组织瓦解了,现在整个四十五中就剩下两个组织,一个是红星纵队,
一个是以教师和校工为主的向阳红造反派,但这两个组织在学校合作很好,根一个人似
的。
  勇子和虎子四下找厂房,生怕完不成任务,可上级却没有催促,相反各大学红卫兵
的对峙越来越严重,各大学都发生了数次小规模冲突。
  “站住!干什么的!”
  勇子和虎子连忙下车,看着拦在面前,带着柳条帽,手持钢钎的青年人拦住,四周
还有七八个年青人,听到叫声都围过来。
  “同志,同志,”虎子机灵反应很快,连忙拿出烟,柳条帽青年没有接,目光带着
寒气的盯着他们。
  虎子连忙将烟收起来,掏出介绍信,满脸堆笑的说道:“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
,要斗资批修。”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柳条帽青年瞪着俩人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同志,我们是四十五中红星纵队的,我们是来联系工作的。”虎子说着将勇子拉
过来:“这是我们红星纵队的司令,陈少勇同学。”
  “红星纵队?你们红卫兵跑我们这来联系什么工作?”柳条帽青年疑惑的问道。
  虎子看看四周,十几个穿着相同的青年正盯着他们,他连忙解释道:“我们是来联
系买车床的。”
  “买车床?”青工更加迷惑不解了,皱眉厉声问道:“买什么车床!你们不是红卫
兵吗!买车床作什么?”
  “是这样的,”虎子将他们的问题解释了一遍,然后说:“上级希望我们能扩大生
产,生产更多的工兵铲,支援越南人民抗击美国侵略者,同志,这是我们为世界改革作
出贡献的时候。”
  柳条帽青年神情迟疑,另一个柳条帽轻轻哼了声:“支援世界改革是很重要,但我
们首先要消灭保卫派那帮保皇派,现在我们厂没有机床,你们上别处去看看。”
  勇子赶紧堆出个笑脸:“工人同志们,我们是来向你们学习的...。”
  “少胡咧咧!咱们厂现在不许外人进厂,走吧!”
  勇子还想说点什么,虎子拉着他便出来了,到了厂外,勇子便抱怨起来,虎子苦笑
下:“你看看,这象有生产的样子吗。”
  勇子回头再看,厂门口堆着沙包,沙包后面是十几个带着柳条帽的青工,个个五大
三粗的,过往行人经过时都脚步匆匆,生怕多停留。
  俩人垂头丧气的坐在马路牙子上,虎子沉默的点上一支烟,勇子呆呆的看着街上的
行人,他们已经跑了五六个厂了,情况都差不多,每个厂都有两派或三派在准备武斗。
  抽着烟,茫然的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街上的行人依旧不少,天气转冷,爱美的女
孩们依旧穿着裙子从街上飘过。
  “你看那是不是瘦猴?”
  勇子忽然看到对面有两个蹬车的男女,女生面容清秀,穿着花衬衣红裙子,不过引
人注目的是那波涛汹涌非常可观。
  “不是他是谁。”
  虎子乐了,这不是瘦猴是谁,很显然,这家伙在玩很常见的游戏:拍婆子。
  瘦猴不断对那女孩说什么,可那女生很显然对他兴趣不大,神情中有些不耐烦。
  俩人也没过去,就坐在那看着,女生恰好在对面的商店前停下,瘦猴也跟着下车,
屁颠屁颠的跟在女生后面,女生很不耐烦,可又摆脱不了,生气中又很无奈。
  女生没有进商店而是站人行道上那东张西望,很显然她是在等人,瘦猴也不管,站
在她边上,有意无意的继续搭讪,但女生不理他。
  看着瘦猴的模样,虎子勇子俩人都乐了,俩人没挪身,坐在那看瘦猴的笑话,瘦猴
的注意力全在女生身上,压根没注意到他们。
  两个女生过来,红裙女生连忙迎上去,三个女生在一起嘀嘀咕咕,瘦猴尴尬的站在
边上,却还在坚持不肯走。
  勇子和虎子哈哈大笑,心里那股愁绪荡然无存。
  这时从公路这边跑过去几个男生,为首的男生五大三粗,跑过去与女生说了几句,
几个男生便将瘦猴围起来。
  勇子虎子神情陡变,这样的事太多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俩人压根不用想便知道
,俩人站起来,拍拍屁股,推着自行车便过去。
  “小子,上次我就告诉你,滚远点。”
  “大哥,我已经够远了,你看比上次远多了。”瘦猴嬉皮笑脸的,被五六个人围着
,压根不害怕。
  “小子,我知道你叫瘦猴,城西区的,你丫....”
  五大三粗的汉子显然很生气,但看到从瘦猴后面过来的勇子和虎子,很显然这俩人
是冲他们来的,他的神色戒备起来。
  围着瘦猴的汉子都看到五大三粗的神情变化,背对勇子虎子的人扭头看到他们,也
露出戒备的神情。
  瘦猴也同样注意到了,他回头一看,便忍不住笑,还颇有几分得意。
  “怎么啦?”勇子佯装不知什么事,看着对面的五大三粗开口问道。
  “没事,”瘦猴笑呵呵的,有这俩人在身边,他心里更有底了,拉着勇子过去,对
五大三粗说:“这是我兄弟,陈少勇,勇子;这是段小虎,我们叫他虎子。”
  然后对勇子说:“这是雷彪,德胜三虎的大哥,插翅虎;这是锦毛虎严顺严爷;三
爷是虎子的本家,金毛虎段兵段爷。”
  瘦猴大咧咧的介绍着,德胜三虎神情却比较冷峻,即便在城北,也听说过勇子虎子
的大名,特别是这大半年,四十五中校卫队威名赫赫,老兵提起就怕。
  前段时间,瘦猴在卖皮箱时遇见雷彪的妹妹,立刻惊为天人,随即便开始死缠烂打
,誒雷彪撞见了,雷彪大怒,拦着瘦猴,要不是妹妹在边上,当时便动手了。
  事后,雷彪便查了瘦猴的底,发现居然是四十五中的,在城西区小有名气。
  查明底细后,雷彪更不愿意了。雷彪自己混街面,知道街面上兄弟的习性,他早就
给城北区街面上的兄弟打了招呼,谁也碰他妹妹。
  雷彪三人在改革前并没有上街,改革开始后,他们最初也没上街面,雷彪是工人出
身,父母都是工人,算得上是红五类,不过家里孩子多,他是大哥,下面除了大妹外,
还有三个弟妹。
  改革开始后,老兵掌控一切,他对老兵一向没有好感,便对红卫兵敬而远之,但学
校有个大院子弟,俩人平时便互相不顺眼,这大院子弟便找了个借口,带着红卫兵在学
校里审查他,他被打了一顿。
  那时老兵如日中天,雷彪在两个兄弟的帮助下逃出学校,在外面躲了十来天,随后
造反兵团兴起,他没有半点迟疑便加入了造反兵团,在与老兵的冲突中,冲锋在前,狠
狠的报了一把仇。
  不过,在串联回来后,他突然对这一切失去兴趣,也不想上学校,整天四下里疯玩
,玩着玩着便到街面上了,最后他们模仿水浒,给自己取了绰号,对外号称德胜三虎。
  到了街面上,雷彪才发现混街面的好处,至少手上有钱了,现在他手下有六个佛爷
,每月收入就有两百多。
  妹妹雷蕾是他的骄傲,打小就成绩好,考上重点中学九中,要不是家里困难,肯定
能考上大学,绝不会去读那劳什子的师范学校。
  雷蕾很出色,成绩好,长得也好,街面上的兄弟早就流口水了,要不是雷彪打了招
呼,不知多少人来拍了。
  “我知道你们,”雷彪面无表情的威胁道:“我再告诉你一次,瘦猴,你要再敢搔
扰我妹妹,爷把你屎打出来!知道不!”
  “彪爷,”瘦猴压根不在乎,依旧笑嘻嘻的:“给个机会,雷蕾是我的第一个婆子
,你要不信,可以问我这两个兄弟!”
  “我操!”雷彪大怒,冲上来就给瘦猴一拳,瘦猴没想到他说动手便动手,四周都
是人,他无处躲避,正想着是不是挨一拳,身后虎子拉了他一把,他身不由己的向边上
挪动了半步,就这半步,雷彪的拳头落空了。
  雷彪刚要变招,虎子微闪,一把抓住他的拳头,虎子看着他:“有话好好说,瘦猴
虽然有些缺点,有一条他没说假话,他从未在街面上追过女生。”
  雷彪的拳头被抓住,他用力挣了挣,虎子的手就象铁爪一样,纹丝不动,他涨红了
脸,吼道:“爷不管他什么,他要再敢来,老子捅了他!”
  严顺段兵看出不对,拔出刺刀便要过来,虎子这时却松开手退后一步,雷彪的手一
松开便拦住严顺段兵,他没理会虎子,盯着瘦猴说:“把招子放亮点,下次,咱们就白
的进红的出!”
  说完后,不等瘦猴回答,便喝道:“我们走!”
  “唉!等会!等会!咱们商量商量!”瘦猴就要追上去。
  勇子一把抓住他,瘦猴无奈只好站住,冲着虎子嚷嚷起来:“你干嘛啊!那是我大
舅子!知道不,我大舅子!你要把他打了,今后我们怎么处!”
  “拉倒吧!还大舅子,”虎子嘲笑道:“你大舅子刚才还说捅了你,还大舅子,作
啥美梦呢!”
  “不懂什么!”瘦猴同样鄙夷:“你们拍过婆子吗,勇子还好,有个送上门的大丫
,你有吗?这仙女也怕赖汉缠,懂吗!”
  “好像他懂很多似的,”虎子撇撇嘴,冲勇子使个眼色:“这家伙变流氓了,是不
是该好好教育教育!”
  勇子郑重的点头:“没错,该开帮助会!”
  瘦猴顿时觉着不妙,撒腿要跑,虎子那容他跑了,上前一步就将他抓住,麻利的将
他的手臂反扭过来,勇子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很自然的将他弄成了喷气式。
  “单挑!单挑!”瘦猴大叫起来。
  “单挑!行啊,谁呀。”虎子笑呵呵的,勇子也乐了,瘦猴是他们中几乎算是最差
的,不管是勇子还是虎子,捆上一只手,他也逃不了。
  三人玩笑一阵,俩人松开瘦猴,瘦猴好容易站直了,“恨恨的”骂道:“你们这是
持强凌弱,那天,我把公公叫来,有本事你们和他打去。”
  “他要知道你丫在街上乱拍婆子,还不好好收拾你丫。”虎子笑呵呵的,他抬头这
才注意到,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勇子显然也注意到了,招呼俩人注意,瘦猴却大咧咧
的,毫不客气的回瞪回去。
  虎子不想生事,拉上他就走,三人蹬车晃晃悠悠的离开。
  瘦猴问他们到这边来作什么,勇子没好气的骂道:“你丫整天想着拍婆子,兄弟们
的事就不管了。”
  “对了,瘦猴你丫目光可以啊,那女生条够顺,那奶子够大。”虎子调侃道。
  瘦猴撇撇嘴,不满的叫道:“那可是你嫂子,你丫少打主意。”
  “哟,这就护上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虎子嘲讽道,勇子也回头笑了笑。
  瘦猴以同样的语气还击道:“你懂啥,下面毛还没长齐呢,懂啥!”
  三人蹬着车,一路上互相嘲讽,互相吐槽,互相鄙视,可没多久,就没力气了,沉
默的蹬车回来,勇子虎子也没再回校,径直回家,在胡同口三人分手,各自回家。
  晚饭后,虎子便上楚家大院来,刚进百草园便看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与邓军林
晚在说话,虎子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是楚眉。
  “眉子姐,你...啥时候回来的?”虎子有些惊讶的看着她的大肚子,好容易才将
到嘴边的词改过来。
  楚眉自然看到他了,听到他的话后,眉头微蹙:“下午啦!臭小子。”
  虎子嘿嘿笑了笑,舔着脸说:“眉子姐,姐夫回来没?啥时候生啊!”
  看着他的样子,楚眉又好气又好笑:“滚你的,那天遇上湘婶说说,好好收拾你一
顿!”
  虎子举手投降,笑呵呵的跑了,邓军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林晚却有些好奇的看
着她的大肚子,想摸摸又不敢。
  “晚儿,怎么啦?”楚眉看着林晚的神情有些纳闷,林晚羞涩的笑了下问:“眉子
姐,还有几个月!”
  “还有四个月,”楚眉站起来,邓军连忙扶着:“小心点,别绊着了,这要有什么
,可怎么给你家那口子交代。”
  提起赵立新,楚眉神情中闪过一丝阴霾,这次回家是不得已,赵立新被隔离审查了
,倒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而是老上级的问题,说他老上级是什么国民党特务,叛徒。
  学校倒没什么,原来地院红卫兵要她回去交代问题,可现在他们正忙着准备武斗,
也顾不上她了,她干脆便回家来了。
  “你咋还在这,”赵婶收拾好东西出来看到楚眉,便忍不住埋怨起来:“你这个时
候要多走走,否则将来有你好受的!”
  楚眉苦笑不已,邓军促狭的笑了起来,回头答道:“好,我这就陪着她走动。”
  林晚也在边上,小心的扶着楚眉,她已经将自己看成楚家人,楚眉是楚明秋的侄女
,她有责任照顾她,可她的确不知道该怎么作,因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邓军看出她的尴尬,便笑了笑说:“晚儿,你去玩吧,这里有我呢。”
  林晚觉着离开好像不好,可留下来又觉着自己碍手碍脚的,邓军摇摇头:“去玩吧
,这里有我,现在还不需要你帮忙,没事的。”
  楚眉也不想她留在这,也笑道:“你还是个孩子呢,去吧。”
  林晚这才答应着离开,楚眉有些怜惜的看着她瘦削的背影,低声说:“这丫头还不
错,公公的眼光不错。”
  邓军撇撇嘴:“得了,别拿长辈了,将来,她可是你的长辈。”
  楚眉微怔,随即噗嗤乐出声来,可不是这样吗,楚明秋怎么算也是她小叔,林晚将
来不就是她小婶子了。
  邓军也被自己突然展现的幽默的给怔住了,然后哈哈大笑,很是豪爽。
  楚眉见状忍不住打趣道:“哼,现在你笑我,将来你不一样有这一天。”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邓军依旧笑嘻嘻的,楚眉看着她,半响轻轻叹口气:“邓
军,你变了。”
  邓军微怔,随即爽快的说:“那是,经过这么多事,那有不变的,哎,你说是变好
了还是差了。”
  楚眉凝视着她,然后郑重的说:“自然是好了,邓军,我,...,我,...”
  “有什么就说,怎么吞吞吐吐的。”邓军有些纳闷,不知道楚眉怎么了。
  “我,”楚眉深吸口气,郑重的看着她:“我要向你道歉。”
  “道歉?”邓军看着她,楚眉的神情严肃,目光中透着真诚,邓军明白了,她缓缓
的说:“算了,过去的就过去了。”
  “不,我一定要向你道歉。”楚眉坚持:“当年,我要不激你,你或许就不会...
,而且,后来在系里的会上,也是我力主将你定为四类的。”
  “我知道,”邓军随意的说道,她扶着楚眉,楚眉挣了两下,邓军的力气很大,楚
眉不敢用力,挣了两下便没再作了。
  “走吧,当年的事我想过,”邓军扶着她慢慢走进她院子,这小院就楚眉一个人住
,俩人就在院子里散步:“唉,最初我是挺恨你的,可反过来想,当年如果你按照我的
想法作,这个X倾就是你了,再加上你的出身,那你恐怕就更惨。”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楚眉总算去了个心结,感到轻松多了,笑呵呵的说道。
  “我很奇怪,当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邓军好奇的问道。
  “这阳谋我那看得出来,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楚眉摇头说道,这倒是真话,看
出问题的是那个人才七岁:“我只是害怕,当年你不是不知道,我入团申请刚刚被否决。
  哦,对了,我也知道是你讨论是坚决反对的,当时心里对你挺不有意见的,你再来
动员我,我那肯。
  当时我也不敢相信你,所以就激了你一下,后来在定级的时候,又报复你,可我真
没想到会把你发配到北大荒去,而且这么多年还没摘帽,这个我真没想到。”
  邓军闻言忍不住轻轻叹口气,当年自己的确是这样,当初要不是自己坚决反对,楚
眉恐怕早就入团了,不过,自己被发配到北大荒倒不全怪楚眉,最主要的是,自己一直
不肯承认反党,于是一次次升级,最后被定为三类,而且态度顽固,死不悔改,这才被
送到北大荒。
  “我出身贫穷,看你们这些地主资本家,就是不顺眼,”邓军现在想起当年的幼稚
还觉着可笑:“不过,我现在很庆幸,真的,眉子,你爷爷说得好,不就是摔了一跤,
有什么过不去的,这辈子还长着呢。”
  邓军说着,感觉楚眉有点累,便扶着她坐下,自己也端了把藤椅坐在她身边。
  “眉子,以前我说嫉妒你是三分真七分假,可我现在真的很嫉妒你,你有个好爷爷
,也有个好小叔,这些年,我在你家读书学习,说实话,受益匪浅。”
  楚眉看着她,很快断定,这是真话,其实,她还没意识到,这些年邓军读书之多,
让她足以脱胎换骨。
  邓军将腿搭在花坛上,很舒服的半躺下,楚眉特同样躺下,原来赵叔将他的躺椅搬
到她这来了。
  俩人聊着天,说着这些年的经历,对过去日子的反思,但俩人都有所保留,楚眉不
敢完全相信邓军,同样的,邓军也不敢完全相信她。
  
  第二节  
  
  没有了楚明秋的楚家大院就象没了魂一样,人还是那些人,可每个人都觉着好像少
了点什么,心慌慌的。
  小不老每天早晨和晚上都到楚明秋的院子来逛一圈,然后才去训练或睡觉,此外,
她多了一份工作,每天盯着小平安学习,楚明秋走的时候,让她看着小平安,每天都要
念书。
  小平安因此很不高兴,觉着姐姐从未如此讨厌,哭也哭过,闹也闹过,可小不老坚
决不让步,最后只能乖乖念书。
  楚明秋不在,最高兴的却是楚诚志,终于没人逼他念书了,他第二天便回校了,可
是,让他失望的是,学校乱糟糟的,军训队走后,学校被造反红卫兵占据,老兵早就烟
消云散,他在学校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老兵,老师们倒还在,一部分在牛棚,一部分
在政治学习,一部分在逍遥。
  楚诚志很失望,晃晃悠悠的出了校门,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中,便逛到了区委,
略微迟疑,他决定进去看看,路上遇见几个人,这些人看了一眼便加快脚步走了,好像
多待片刻便会染上什么恶疾似的。
  楚诚志对这些无感,他本就是个粗心的人,推着车到了家门口,他站住了,里面传
来说话声,他迟疑下没有去敲门,只是伸长脖子向你们看。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门上挂着一幅门帘,窗户擦得干干净净的,丝毫看不到尘埃,
院子平整了,原来种菜的土铺上了石板,看着要清洁得多,只有墙角的藤架还在。
  “楚二杆子,在这看什么呢?”
  楚诚志回头一看,是区委大院的孩子,区长于山梁的儿子于跃,于跃瘦高瘦高的,
年岁比楚诚志还小半年,身高却比楚诚志还高上半个头,不过,与楚诚志的顽劣不堪不
同,于跃是好孩子,学习好,中学便在燕航附中。
  二杆子这个绰号便是于跃给他取的,在区委大院里,楚诚志是一帮孩子的头,于跃
却是另一帮孩子的“偶像”,俩人住得很近,中间就隔了一套房,但俩人的来往很少,
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看看又咋啦!”楚诚志冷冷的看着于跃和他身后的两个小子,这两小子也是大院
里的,一个叫柯思成,父亲好像是党办秘书长;另一个叫宋星河,父亲是后勤处处长。
  “这家是新搬来的,”于跃说道,目光清冷的看着那房间,这时边上的院子出来个
老太太,提着个篮子,看上去好像是要去买菜。
  楚诚志微微皱眉,这老太太他没见过,于跃搂住他的肩膀:“走吧,这没咱们的地
了。”
  于跃半拖半抱,拉着楚诚志出来,到篮球场的角落,楚诚志眉头微皱,想起来:“
咋啦,你爸也上秦城了?”
  于跃没说话,掏出盒烟,扔给楚诚志一支,楚诚志很是惊讶,他们这样的初中生,
抽烟是严重错误,老师家长都不准,更何况,这是于跃,大院里鼎鼎有名的好孩子。
  “傻愣着干啥。”于跃见楚诚志愣愣的看着手上的烟,忍不住笑了:“咋啦,还不
会?”
  楚诚志摇头:“不会。”
  说着将烟还给他,柯思成笑道:“咋啦,二愣子成好孩子了。”
  在他们的语言中,好孩子可不是褒义词,楚诚志摇头说:“没钱,抽不起,你丫敢
抽烟,担心你家老头子抽你。”
  “他现在抽不了我咯。”于跃淡淡的说,楚诚志微惊:“咋啦,你家老头子也倒了
。”
  于跃点头,吐出口烟圈:“他们的也倒了,不过,他们的在区里的牛棚,我爸在那
都不知道。”
  楚诚志顿时有惺惺相惜之感,趴在栏杆上骂道:“妈的。”
  抽了几口烟,于跃问道:“你丫今儿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回家了吗?”
  楚诚志也不知道,他没说穿:“回来看看,我家啥时候搬的?”
  “你家的房子分给了新来的区委副书记,姓郑,叫什么不清楚,以前好像是昌河的
,他家两小子,挺讨厌的。”
  “谁给我家搬的家?”楚诚志的语气中已经有闹事的成分,居然没通知小爷就给小
爷搬家了,不闹闹对不起小爷的名声。
  “你妈来搬的,”宋星河答道:“搬到区里的库房去了,要不,你去看看。”
  楚诚志才不会去,不过这样一来闹不成了,他有些失望。
  于跃找了个地坐下,楚诚志沉默着,看着这曾经熟悉的大院,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来
了,除非父亲出来了,他在这生活了近十年,曾经在这里打架,在那边的小树林里战斗
,在那边的泥沙地里练习匍匐前进,曾经.....
  这一切都没了。
  四个少年都呆呆的看沉默着,于跃扔掉烟屁股,靠在篮球架上,神情懒散,偶尔有
人说上几句无聊的话,消磨这无用的时间。
  估摸下时间,楚诚志觉着不早了,决定告辞回家,于跃懒洋洋的说:“有时间就回
来玩,对了,你在家作什么。”
  “没什么,玩吧。”楚诚志答道,他不想说在家被逼着念书,至于习武,跟这些家
伙说不上这个。
  “二愣子,想不想出去玩?”柯思成问道。
  楚诚志有些纳闷,出去?上那去?
  “我们想去越南,你去吗?”柯思成说道。
  “过不去,”楚诚志闷闷的说:“串联时,我去过了,警察不让过去,我和豆包他
们在边境被拦下来了。”
  “啊!”于跃拍拍屁股站起来,他们在家里玩得实在无聊,便商议着上越南参战,
但有个问题,没有路费,他们现在也就拿十五块生活费,几个人正四下找钱,此刻听说
过不去,三人不由大为失望。
  楚诚志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给他们讲述串联时过边境的情况,看着他们的样子,
心中十分得意。
  “去越南,想都别想,我们院子有几个过去了都被送回来了,我看你们还别费这个
劲了。”
  于跃失望之极,柯思成也沮丧的坐下,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有趣的事。
  发了一通牢骚,柯思成忍不住说:“听说长春的武斗很厉害,要不我们上长春参加
武斗去,至少可以打枪。”
  “拉倒吧,现在连锦州都过不去,还长春,算了吧。”于跃说道。
  楚诚志看着他们,有些鄙视,于是坏笑着凑过去低声建议:“要不上保定,我听说
保定打得也很激烈。”
  “对呀,咱们坐火车去,保定又不远,火车一天就到了。”柯思成立马响应道,同
时斜斜的看了楚诚志一眼,毫不示弱。
  楚诚志笑了笑,宋星河摇头说:“上那弄钱,这火车票也要钱。”
  楚诚志哈哈大笑,转身就走了,于跃知道被调戏了,冲他背影竖起拳头。
  去参加武斗,楚诚志心里鄙夷,这几个乖孩子,到战场上还不吓尿了。
  蹬车回家,半道上看到豆包与几个穿着军装的男生在追着两个女生搭讪,楚诚志忍
不住乐了,略微思索,便骑车追上去。
  自行车追到他们身后,粗着嗓子模仿警察喝道:“干什么呢!小兔崽子!大街上耍
流氓!啊,没王法了!”
  豆包几人吓了一跳,蹬车就跑,半道上回头,却是楚诚志冲他们大笑。
  豆包大为“恼怒”,跑过来就给楚诚志一拳,楚诚志笑呵呵的,身边的几个小子都
认识,曾经跟到他家吃饭的主。
  “你丫上哪去了,我到区委大院去找你,说你搬家了。”
  几个人就在人行道上聊起来,丝毫不不管四周的行人,楚诚志笑嘻嘻的告诉他,自
己搬到城里去了,回楚家大院了,以后有事打电话,说着将电话号码告诉了他。
  与豆包在一起,比起于跃来,楚诚志亲热多了。
  “你丫怎么越混越回去了,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在大街上最女生了,你爸要知道,
不拿皮带抽你。”楚诚志笑呵呵的打趣道。
  “呵,他现在可管不着我了。”豆包同样乐呵呵的,楚诚志神情一变,急忙问道:
“也隔离了?什么时候的事?”
  两家关系不一样,楚宽元和豆包爸是过命的交情,楚宽元出事前就交代过,如果有
什么过不去的坎,就上卫戍区找豆包他爸。
  “哪能呢,我爸什么资格,老红军了,爬过雪山,走过草地,能有什么问题,你丫
成惊弓之鸟了。”豆包笑呵呵的给了楚诚志一拳。
  豆包的爸爸是老红军,不过,文化很低,识字都是在部队学的,而楚宽元却是大学
生,八路军中这种搭配不少,可多是老红军当军事主官,大学生当政治主官;可在他们
这偏偏颠倒过来,楚宽元脾气火爆,骁勇善战,豆包爸爸却擅长作思想和宣传工作,上
级知人善任,让俩人搭档,其中经过不少事情,但最终俩人合作无间,带出一支支英雄
部队。
  “我爸到大同去了,那边武斗很厉害,都动枪动炮了,部队的武器都被抢了。”豆
包正色道。
  楚诚志心说好巧,自己刚拿大同武斗调侃了于跃,没成想,豆包的爸爸就到大同去
武斗了。
  正说着,一群红卫兵扛着棍棒红缨枪等各式武器,乱糟糟的从公路上跑过,不断有
人在招呼快点快点。
  “呵,那打起来了。”楚诚志看着那些红卫兵,有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豆包却撇撇嘴:“人家大同那边都是机关枪迫击跑,甚至连重炮都拉出来了,从城
里打到城外,造反派拿的都是五六式,这算什么,没意思。”
  “我听说中央文革说的,燕京不准武斗。”旁边的甄长江说道。
  “什么不准武斗,燕大的红卫兵都打了几场了,燕航也在打,”尚小军说道,他看
上去有些胖,可实际上很壮实,他穿着改小的将军呢,这一身在街上行走很危险,可他
不在乎,胸前的书包里塞着把菜刀。
  “这种冷兵器,有什么意思,要我看,直接抢卫戍区的武器,把重机枪迫击跑都拉
出来,干一仗,谁赢了听谁的。”甄长江说道,大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头。
  “走,去看看。”楚诚志下决心了,跑过去推车,豆包微怔之后,也跟着跑过去,
几个人骑车追着那群红卫兵,这群红卫兵也没跑远,就在前面的钢院。
  到了门口,豆包稍稍迟疑,可楚诚志却不管不顾径直冲进去,门卫的房间锁着门,
豆包只好跟着进去。
  学校里的人很少,四下里空荡荡的,偶尔几个学生躲躲闪闪的穿过角落,跑到一边
的教学楼。
  几个人嘀嘀咕咕的找着战场,丝毫没察觉他们这样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已经成了两
边注意的目标,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的援军。
  忽然豆包看到对面教学楼的窗户里有人影晃动,连忙拉了下楚诚志,楚诚志抬头向
那边看去。
  “过去看看。”楚诚志胆大包天,就要过去,豆包迟疑拉住他:“还是不要,万一
.....”
  这误会了三个字还没出口,就看到对面屋顶上飞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没等他们反
应过来,那东西砰的砸在边上,然后一路弹跳过去。
  他们被吓了一跳,楚诚志纳闷的看着那东西,原来是颗半圆不圆的石头,他还是不
明白,抬头看过去,对面的楼顶又抛出一颗石头。
  楚诚志脑筋一转,大叫一声,拔腿就跑,豆包也反应过来,跟着撒腿就跑。
  “砰!”
  石头在地上砸了个大窝,蹦蹦跳跳,擦着甄长江飞过,把甄长江吓了一跳,跑得更
快。
  跑出去一段后,楚诚志估摸着够不着了,才停下来,回头看看,心有余悸的躲在墙
角。
  “妈的!”楚诚志冲那边骂起来:“往那打,有没有点眼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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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guyang (顾仰),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岁月如歌最新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ue Jul 24 17:28:45 2018, 美东)

  “妈的!”楚诚志冲那边骂起来:“往那打,有没有点眼光!”
  甄长江脸色煞白,靠在墙上不住喘息,好一会才平息下来,豆包看看众人,问有没
有受伤,众人都摇头。
  尚小军纳闷的问:“那是什么玩意?石头能打这么远?”
  “这还不懂,”楚诚志眼中还有些许惊慌,却装作大气的样子:“我猜他们是弄了
个抛石机式的武器。”
  豆包点头正要开口,从边上偷偷摸摸出来一队带着藤编帽的红卫兵,这队红卫兵不
是从大门出来的,而是从边上的窗户出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钢钎,有红缨
枪,有铁棍。
  领头的是个带着戴着眼镜的男生,男生看看人数,低声吩咐几句,一挥手,带头向
那边摸过去。
  “你们在这干什么,快走!”
  一个女红卫兵冲他们厉声呵斥道,然后掉头追上队伍,楚诚志和豆包面面相觑,看
着那队红卫兵,那女红卫兵左手拿着块木板,估计是当盾牌的,右手拿着一把短枪。
  这队红卫兵显然只是扑向教学楼中的四队,总共有三队红卫兵冲向那栋大楼,一队
正面攻击,两队侧面攻击,从窗户出来的这队是第四队,这队显然是偷袭。
  对面教学楼里一阵嘈杂的叫声,攻击的红卫兵奋力冲击大门和窗户,一楼的窗户全
部被各种东西堵住,守在楼上的红卫兵奋力从窗户向下扔石头等各种东西,攻击的红卫
兵冒着弹雨向上攻击。
  “你看那。”尚小军指着前面,楚诚志也不知道他指的是那,全神贯注的看着,豆
包很兴奋,可楚诚志却直撇嘴,觉着太蠢。
  “大白天攻打防守严密的堡垒,那是蠢,要换我,就晚上偷袭,四五点的时候偷袭
,先爬到顶楼,从楼顶向下打。”
  “爬到顶楼?”豆包看着那栋教学楼,狐疑不定的摇头:“你怎么上去?”
  楚诚志不屑的哼了声,努力看着那座楼,教学楼上下内外,激战正酣,呐喊声打破
了寂静的小院。
  楼上的红卫兵向下面扔石头,楼下的红卫兵则顶着木板用木棍钢钎猛戳堵在门窗上
的课桌,里面的红卫兵则用同样的钢钎等物向外捅。
  “有了,”楚诚志忽然叫起来,把正凝神观战的豆包等人吓了一跳,正要抱怨,楚
诚志指着楼边上的一棵槐树:“你们看,从那颗树爬上去,然后用绳子套住上面的柱子
,爬过去。豆包,还记得,侦察连的飞爪吗,你看树干离楼顶最多两米,把飞爪扔上去
,然后攀爬上去。”
  豆包看了会,顿时大喜,拍了楚诚志一巴掌:“对,这法子好,对了,还可以制一
个梯子,从那边,没窗户的那面墙壁爬上去。”
  “那有这么长的梯子。”尚小军叫道。
  “笨蛋!这都不明白!”楚诚志顺手拍了他脑袋下说:“不能做成几节,到墙底下
再装配起来,组成一个长的。”      
  尚小军呵呵笑起来,楚宽元和豆包爸爸没在场,要是知道的,一定会对楚诚志和豆
包表现出的军事天赋感到惊讶。
  进攻持续了大约四十多分钟,攻击的红卫兵退下来了,后面一队红卫兵掩护,女红
卫兵扶着负伤的红卫兵先行撤退,几个男女头上冒血,被扶着回来。
  “砰!”“砰!”
  对面的教学楼又开始抛石头了,撤退的红卫兵快步跑进边上的教学楼,地面上留下
一大遍石头。
  “走吧,今天估计不会打了。”豆包有些失望,这武斗水准还不如在街面上约架,
太差了!
  楚诚志也很失望,骂骂咧咧的推车走了,临走时还瞪了边上的一个穿着陈旧工作服
,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中年人手上紧紧抓着一把扫帚,蹲在地上,神情有些麻木和呆滞。
  从学校出来,楚诚志与豆包分手,告诉豆包,有事就打电话,他闷闷不乐的回家了。
  没有楚明秋,就没人管他,奶奶常欣岚最在意的小诚意,生怕离了她的眼,妹妹进
山了,小平安不知跑那去玩球了,旁边的院子传来机器低低的转动声。
  百草园破天荒的十分安静,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除了前院有几个小孩在玩,东院
建军奶奶在摘菜,看到他过来,以为是找建军,告诉他建军不在家,有什么事告诉她。
  他连忙说没事,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回到后院,迟疑半响,他到工房去了,进院
子便看见小平安,小家伙现在不只是拍球了,还加上了很多花样,背后运球,左手运球
,运球曲线走等等。
  到门口才看到,房间里有三个人,金刚看到他,招呼他进去。
  楚诚志看着一把把工兵铲被塑成形,装上木柄,金刚与燕行宽组成一个小流水线,
金刚负责铸造,燕行宽负责打磨。
  “这玩意能挣多少?”楚诚志随意的拿起一把在手里掂量掂量问道。
  “一块钱。”金刚笑呵呵的,楚诚志这才发现,其实这个让老兵们恐惧的黑家伙,
是个很爱笑的人。
  (前文曾经定价三块钱,感觉高了,现在修改为定价一块钱,野外包的定价也是一
块钱。)
  楚诚志没有觉着什么,他从来没操心过钱,以前没有,现在也同样没有,家里的生
活都是楚明秋在安排,现在每月,他还有两块钱的零用,而且他不是一个乱用钱的人,
大多数时候,他每月还能剩下一块多。
  金刚却很快乐,作工兵铲与卖皮箱相差无几,不过可以既作工兵铲又卖皮箱,现在
他和燕行宽每天可以加工二十把工兵铲,而且还很轻松,所以,有时候,他还是要去卖
皮箱,这比较好玩。
  至于燕行宽就更快乐了,四十五中结账是一次一结,他们每三天结账一次,三天就
挣了三十块钱,是他生活费的一倍,他的财政立刻宽裕了,第一次拿到钱,他就去买了
肉,与妹妹好好的吃了一顿。
  薇子已经好长时间没吃到肉了,那天吃得满嘴油光,长期缺油的结果便是,她不得
不一次次跑厕所。
  第二天,薇子却很严肃的问他,钱从那来的?是不是上街了?燕行宽不得不如实相
告,薇子非常生气,她大声警告哥哥,不要去后院,这是向资产阶级投降。
  但燕行宽不同意,他还是每天到后院来半天,另外半天可以来研究电子电路,院子
里的那个破旧的三轮车已经被他收拾出来了,就等楚明秋将电子元件搞来。
  在等待电子元件的过程中,他对单人收割机产生了兴趣,开始研究这个收割机,他
研究了楚明秋留下的图纸,很快发现楚明秋遭遇了电动三轮车的同样困境,弄不到合适
的电子元件。
  现在,这也是他的困境。
  大柱在打缝纫机,他十分专注,楚诚志进来没有丝毫影响到他,楚诚志在边上看了
会,金刚让他作一个,他试着作了两个,很容易,并不复杂,于是,他很快失去兴趣。
  楚诚志觉着很无聊,以前为了出去玩,每天跟楚明秋斗智斗力,每次都被镇压,当
时觉着烦,现在没了,想出去就出去,想不念书就不念书,可他更烦了。
  唉,长长一声叹息,他坐在花坛上,三字经脱口而出。
  身后传来响动,他连忙回头,小赵总管从边上的角门过来,小赵总管看到楚诚志。
  “怎么一个人在这啊?”
  听到小赵总管颤巍巍的声音,楚诚志连忙赔上笑脸:“不知道他们上那去了,我正
找他们呢。”
  “唉,小秋这一走,家里就空落落的,怪安静的。”
  楚诚志希望小赵总管快走,可小赵总管却在他边上坐下来。
  “小志,你这性子随你爸,倔脾气。”小赵总管说道,脸上的皱纹多了,头发也更
白更枯了,他目光浑浊的看着院子:“当年这院子热闹着呢,你老祖奶奶八十大寿,院
子里唱了三天堂会,京城名角都来了,总统府和老爷子都送了牌匾。”
  听着小赵总管唠叨了无数遍的故事,楚诚志心里十分无奈,想走可又起不了步。
  “唉,现在楚家算败了,全靠小秋了,你呀,要多听你叔爷的话,别一天到晚就瞎
玩。”
  “知道了,赵爷爷。”楚诚志无可奈何。
  “唉,要重振楚家,光靠你叔爷可不行,你得帮他,这红花还要绿叶呢。”
  楚诚志听着小赵总管的唠叨,心思早就飞到天外去了,怎么这么闷,豆包这小子居
然在大街上拍婆子,真没出息,唉,以后作什么呢?这日子真难熬。
  破天荒的,他居然想上学了。
  楚诚志没等两天,豆包就打电话来了,约他上游泳馆去游泳,正在无聊中的楚诚志
,立刻答应,放下电话便回去翻箱倒柜的找游泳裤。
  
  第三节

  勇子和虎子还在四下找设备,可生产已经维持不下去了,原材料全面告急。
  “库存现在只能维持两周了,再不想办法,就没办法维持生产了。”
  大丫神情焦急,她检查库房才发现原本三天前该到的原材料,现在还没到,她赶紧
打电话去催,可那边却说现在没货,厂子都停产了,工人分成几派,每天不是辩论便是
在准备武斗,没办法提供原材料。
  勇子和虎子都傻眼了,他们的原材料来源很便捷,燕京有钢铁厂,有纺织厂,从这
些厂拿原材料很方便,他们从未想过原材料居然断了。
  “燕钢不产钢了!”虎子觉着不可思议,钢铁居然会断货。
  “咱们厂用的是铁,燕钢当然在生产,可咱们总不至于直接拿铁块来生产吧。”大
丫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对这两个甩手掌柜非常生产生气。
  工兵铲用的是铁不是钢,燕京的钢铁多数来自燕京钢铁厂和鞍山钢铁厂,这个时代
,钢铁是计划物资,如果靠勇子虎子或者叶书记,恐怕跑一年也跑不下来,但胡自强两
周就跑下来了,而且对方信誓旦旦,保证供应。
  连续几个电话打下来,所有回应都是坏消息,几个人都傻眼了,束手无策的坐在办
公室内,过了一会,叶书记急匆匆进来,看到三人的样子,心中一沉。
  虎子连忙将情况告诉叶书记,叶书记难以相信,连声问为什么,大丫苦涩而无奈的
说:“现在到处武斗,生产都是时断时续,毛主席说的抓改革促生产,他们全忘了,就
记得抓改革了!”
  叶书记不死心,再度抓起电话,结果自然一样,虎子看着沮丧的叶书记说道:“现
在就几个办法,一个是停工待料,一个是另外找工厂。”
  大丫迟疑下抬头问:“那外包呢?”
  虎子和勇子抬头看着她,大丫十分为难,她当然清楚外包的目的,可现在生产都无
法保证,还搞外包,这说不下去。
  如果说,刚开始叶书记还不明白,现在也弄明白了,他略微沉凝便说:“外包暂时
停下,你们别说了,我知道,不过,必须注意群众反应,已经有人在反应了,我压下来
了,但现在厂里都吃不饱,再搞外包,那就是给别人提供靶子,先停下来。”
  虎子首先明白了,立刻赞成,大丫也随即表示赞同,勇子最后也举手赞成。
  “不过,要给承担外包的同志说清楚,以后原料恢复供应了,我们会通知他们,外
包还是要继续。”叶书记又补充道。
  这下三人算是彻底放心了,可随后,众人又陷入沉默,这样等待不是办法,叶书记
说:“我向区里反应,另外,抽时间到市里求援,唉,这都怎么搞的!”
  勇子迟疑下说:“要不这样,我们现在每天工作半天,剩下半天,放假!”
  “行,就这样办。”叶书记说道:“不过,这事得给部队的同志说清楚。”
  “好。”虎子抓起电话便给部队打过去,部队的同志在电话里就着急了,南边的部
队正等着呢,后勤部的领导催得急,他告诉虎子,他马上向上级汇报,厂里的生产先不
要停,等他的通知。
  “按部队的同志建议办。”叶书记立刻作出决定,虎子勇子也点头同意:“生产还
是这样,不过,外包先停一下,嗯,要不这样,野外包的外包先停,工兵铲的原材来还
比较多,继续维持,等一周,一周以后如果原材料还没恢复,那也停下。”     
   
  这个决定没人反对,虎子三人都举手同意,叶书记叹息着出去,上区里反应去了,
虎子连忙追上去,提出与他一块去,叶书记点头同意。
  勇子在厂里宣布了刚才的决定,同学们也没办法,虎子连忙补充,让大家群策群力
,都打听下,哪里有布有铁有木棍。
  然后,勇子虎子与叶书记一块上区委求援去了。
  同样感受到原材料短缺的还有楚宽远,他的生产计划性更强,更早感受到原料短缺。
  他与宣化的厂联系过了,那位独臂厂长告诉他,厂里还在坚持生产,宣化的武斗很
厉害,两派都有武器,战场主要在城外,全工总占据了城里,贫协和战斗团攻不进城里
,就采取围困的方式,切断了宣化的对外联系,将铁轨扒了,公路挖了,只是忘记了砍
断电话线。
  独臂厂长在电话里破口大骂,恨不得拿机枪把两派的人都突突了,现在宣化别说运
东西出去了,连粮食都十分紧张,市民冒险出城买粮食和蔬菜,多有被打伤的。
  挂断电话,楚宽远十分无奈,召集大家开会,提出上宣化走一趟,黄诗诗首先反对
:“我反对,这次不是什么造反派,是武斗,城里连买粮都不行,你就算进城了,怎么
把货运出来?火车还是汽车?”
  “对啊,诗诗姐说得对,”杨柳连连点头,赞同道:“我看还是等等吧,方正现在
库存也多,你不是说要上天津吗,利用这段时间上天津去。”
  楚宽远心思一动,扭头看着顾三阳和石头,石头坐在院子里抽烟,今天他们不是在
厂里开会,而是在楚宽远家里。
  石头喷出口浓烟,正要开口,顾三阳抢在前面:“我也不同意,我听说廊坊等地也
在武斗,天津不一样在武斗,依我看,咱们先把这些材料干完,如果武斗还没停止,咱
们就先歇着,把库存的先卖完,让资金回笼。”
  楚宽远没有任何表情,扭头看着石头,石头浑不在意:“要去就去,我还没开过枪
呢,凭咱们两个,那去不了。”        
  黄诗诗急了,冲他脑袋就一板栗:“说什么呢!找死啊!”
  柳长林也说:“我赞成三哥的,干嘛去冒险,咱们都不是初次了,这半年挣的钱,
就算一两年不挣钱,也过得去,先歇歇。”
  楚宽远心里有数了,但他又看看张月花,张月花在所有人是最小心谨慎的,半年下
来,她说话不多,说话和动作有种发自骨子里的柔顺,石头每次到厂里来,都要到她身
边转转。
  “我,我看还是不必了吧,四眼说得对,犯不着冒险。”张月花弱弱的说道,她有
点心虚,几次开会她都没发言,大家怎么说,她就怎么干。
  “赵子轩,你的意思呢?”楚宽远又问。
  赵子轩没想到楚宽远还会问自己,他的情况更复杂些,楚宽远给他说过下乡的事后
,没两天街道就上门来了,他按照计划好的,满口答应下乡,不过,要求换个插队点,
街道没有答应,只是承诺向上级反应。
  “我也同意,不去,天津也不去,等武斗平息了再说,”赵子轩说道:“我不信武
斗会一直持续,政府就不管,妈的,催我们回去倒是积极,这一路上都在打仗,怎么回
去?”
  赵子轩越说越生气,把街道的那些人的祖宗八代都骂进去了。
  “妈的,有本事,你们也下去插队,妈的,漂亮话谁不知道....”
  “得了,别发牢骚了,”黄诗诗拍拍他的脑袋:“去几个月就行了,争取拖到春节
后再走。”
  赵子轩沉沉的叹口气,说起来很简单,计划很完美,可真要作起来,那有那么容易
,这一插队,什么时候能回来,只有天知道。
  楚宽远轻轻叹口气,略微有些失望,他是很想冒险走一趟,就像石头说的,不就是
开枪吗,那有什么,爷们抢一支,照开不误。
  “成,就这样,歇一会就行。”楚宽远下决定了,众人纷纷起身,张月花小心的起
身,很快出门,杨柳拉着黄诗诗去逛西单,不管那个时候的女人都喜欢逛商场。
  杨满堂和柳长林也走了,赵子轩也要走,楚宽远把他叫住。
  赵子轩有点疑惑的看着楚宽远,楚宽远让他坐下,石头和顾三阳也都没动。
  “不管你什么时候走,到地方后,给我们来信,我们在燕京,中央有什么政策变化
,我们先知道,到时候我们给你打电报,让你回来。”
  赵子轩也没谦让推辞,点头:“好,我就等你的电报。”
  “这就对了,咱们一块喝酒一块吃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石头笑呵呵的说:
“等这的活干完了,咱们也好好休整几天,你要想挣钱,随我送货去。”
  说到这里,石头抬头看着楚宽远:“对了,小叔进山了,看了山里的情况,让咱们
开拓销路。”
  “开拓销路?”楚宽远忍不住苦笑,随即叹口气:“这样吧,我们分头再找几家饭
店和食堂,嗯,城西也可以。”
  “成。”石头扔掉烟头,就要起身,顾三阳连忙做个手势,石头坐下来,顾三阳说
道:“远子,石头,借这段时间,咱们把机器维护下,那切割机太老了,我担心那天趴
窝了。”
  “趴窝了,就手工切,当初,田婶她们不就是手工切的,这事交给你负责。”楚宽
远毫不在意,顾三阳无奈的苦笑。
  “行了,正事办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楚宽远躺在摇椅上,赵子轩想了想起
身去找他们知青点回来的,大家一块商议个办法,看看能不能多拖一段时间,现在还不
到十月,到春节还有好几个月,当然如果中央的态度改变了,那就最好。
  当初下去时,说的是三年,现在已经四年了,也该回城了,上面的要说话算话。
  赵子轩走后,石头坐到楚宽远对面,看着楚宽远,正色道:“这小子不会出卖我们
吧?”
  “不会。”楚宽远的回答非常肯定:“螳螂是咱们的兄弟,他不会出卖我们。”
  “要是万一呢?”石头好像故意刁难,可他的神情严肃之极,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没有万一,”顾三阳懒洋洋的插话道:“远子最后那个提醒很好,将来螳螂要偷
偷回来了,还得上咱们厂工作,所以,他不会断了这条后路。”
  石头想了想,总算点头,他好像放下一棵大石头似的,轻松的吁出口气,这些年,
他们养成了不敢轻易相信人的本能,赵子轩要走了,那是到农村受苦,如果,他心里不
平,一张八分钱的邮票就能让他们彻底覆灭。
  楚宽远也有这样的担心,所以才将他留下,对他说了那番话,一来安慰他,一来是
提醒他,这个厂是他的后路。
  这一套,楚宽远越玩越熟了。
  
  第四节

  楚明秋在山上越待越舒服,山清水秀,每天在山上转悠,与各大学的教授们交流学
习,他拿出了自己设计的电路图,将自己的设想请夏云他们指正,没成想,夏云对这个
项目非常有兴趣,觉着这是个极好的设想。
  “你是怎么想到的?”夏云十分纳闷,从旁人口中得知,楚明秋只有初中学历,可
这电路图,没有大学本科以上的学识,绝对设计不出来。
  楚明秋心中忐忑,略微有点扭捏的挠挠脑袋,笑呵呵的说:“我是收破烂的,每天
蹬车在四九城转悠,累得很,就想着能不能弄个自动的,象摩托车那样的,可摩托车要
用油,我又弄不到油,就想能不能用电来驱动。”
  夏云十分感慨,看着楚明秋,这孩子不能上大学真是可惜了,如果换个时候,他一
定能在科学的道路上走得很远。
  轻轻叹口气,夏云说道:“我不能说这个控制器的电路图是错的,不过,从输出功
率来说是够了,对了,电动三轮车,你打算用什么电池?”
  “车用蓄电池,您看能行吗?”
  “车用电池是铅酸电池,充电方式是汽车发动行驶时充电,你恐怕还要设计一个充
电设备。”
  楚明秋点点头,又问:“这车用电池太笨重了,有没有其他材料的电池。”
  夏云露出一丝笑容,这是个世界性难题,全世界都在找新材料电池,做过很多试验
,但成功的还没有。
  “没有,现在还只有铅酸电池。”夏云说道。
  楚明秋十分失望,他已经非常小心了,就差将锂电池点出来了,可若夏云反问,他
就只能抓瞎了,所以只能咽下去。
  除了与夏云他们聊科学,与神仙姐姐重逢是另一个喜悦,他陪着庄静怡在学校待了
一整天,庄静怡请他给学生上了一堂音乐课。
  楚明秋拿着把吉他,教学生们唱歌,在这里他可以放开喉咙歌唱,把整个学校的老
师和同学都吸引过来了。
  听着老师们的夸奖,庄静怡十分得意,这所学校的乐器很少,除了这把吉他外,还
有便是唢呐和二胡,她非常想念家里的那台钢琴,这一年多没弹琴了,让她觉着自己恐
怕已经无法再弹下去了,所以,她看到楚明秋的表演,发自内心深处的高兴。
  “你要坚持弹琴,每天至少要练两个小时。”
  楚明秋不由苦笑,这比以前还厉害了,每天两小时,那有这么多时间。
  “我回去后要检查!”
  大概是察觉楚明秋的不以为意,庄静怡立刻警告,楚明秋苦笑着点头,心里却不以
为然。
  将来是不是走音乐这条路,他越来越没把握了,改革什么时候结束,太宗什么时候
上台,这些决定他要走的路,如果在二十多岁时,太宗能上台,他还可以考虑走音乐这
条路,可若过了,三十多再走这条路,那就太老了。
  再说了,娱乐圈真能挣钱?他开始怀疑了,不错,21世纪的娱乐圈是很有钱,可太
宗上台初期也能挣钱?!!!
  他有些怀疑。
  “老师啊,别说我了,说说你吧,那部曲子可写好?”
  庄静怡随后交给他一份曲谱,告诉他,这是一份没完成的曲谱,没有名字,暂时没
想好。
  楚明秋边看边打拍子,感觉没那么悲伤,开始还比较欢快平和,就像初春,春蕾初
绽,大地渐渐染上绿意,万物初醒....
  他不由稍稍皱起眉头,庄静怡稍稍有点意外。
  “怎么啦?”
  楚明秋想了想,心中有些困惑,刚才那瞬间,他心里闪过一丝念头,就像莽莽星空
中,飞过一道流星,瞬间滑过夜空,迅速消失在星空深处。
  庄静怡没有打搅他,而是安静的等待着,夕阳西下,炊烟袅绕,山谷寂静。
  “老师学富五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着那不对,”楚明秋终于开口了,这第
一句话便打动了庄静怡,她也有同感。
  “我也没想明白,这样吧,我回去好好学习下,然后再说,好吗?”
  楚明秋可没那么狂妄,就这短短几个呼吸,看上几行音符,就敢评论,这种评论姑
且不说庄静怡会不会生气,也决计听不进去。
  庄静怡自然不会有异议,将曲谱交给楚明秋,一方面是想听听他的意见,另一方面
则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这里现在没什么事,可保不住将来会出什么事,给楚明秋就算留
个备份,这后者还是主要的。
  山里的生产搞得无声无息,却又红红火火,养猪场已经有一百多头猪,养鸡场有三
百多只鸡,另外还有三十多头牛。
  山里又种了一沟的葡萄,这些葡萄是前段时间农学院的教授曲浩然指导种下的,种
子是农学院提供的。
  狗子这几天也很兴奋,在村子里四下乱窜,唯独不去的是学校,楚箐则每天早晚都
在学校,跟着凤霞学戏,楚明秋私下里向凤霞了解,凤霞非常喜欢楚箐,不但喜欢她的
天赋,也喜欢她的刻苦,力主让楚箐留在山里,由她来负责教。
  绝大部分事落实后,看看时间,十一快到了,他准备回城了,楚箐立刻向他表示,
自己不回去了,留在山里。
  楚明秋同意了,不过,他向楚箐提出要求,学戏可以,但不能放松文化学习,如果
,让他发现文化学习不及格,他就要进山带她回去。
  楚箐满口答应,楚明秋也就不再说什么,晚上狗子爷爷照例将三爷爷和三叔他们都
请来,大家围着火堆吃烤肉,现在山里的日子好过了,每月都能吃肉。
  吃了几块肉后,楚明秋问吴锋:“我估计过不了多久,学校就要复课了,国荣是留
在山里还是到城里上学?”
  国荣在边上十分惊喜,随即期待的看着吴锋,吴锋想了想摇头说:“还是留在这吧
,城里乱糟糟的,等武斗结束了再说吧。”
  国荣悲伤的低下头,发泄似的抓了块肉啃起来,楚明秋扭头看着三叔,迟疑下才说
:“三叔,有件事你看能不能行?”
  三叔有些意外,神情严肃起来,楚明秋这样客气,必定是有什么为难的大事。
  “秋哥儿,有什么事,你就说,客气啥。”
  没等三叔开口,三爷爷已经毫不客气的抢话道。
  楚明秋在心里苦笑下,然后笑了笑说:“是这样,我有几个朋友想到山里插队,不
知道能不能行?”
  “小秋,你什么意思?就是插队?”三叔连忙抢在三爷爷前面问道,他本能的意识
到,不是插队那样简单,生怕三爷爷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
  老爷子孙满屯古震庄静怡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老爷子皱起眉头,
心说难不成这会了,他要下来插队?
  楚明秋叹口气:“林晚,大柱二柱,小八,建军,他们都是黑五类,照道理,他们
都该毕业了,我估计他们也就只能下乡插队了,我留心了下,报上对上山下乡的宣传又
多了,现在还可以自己联系插队点,将来如果真的,唉,倒不如现在就自己联系个地方
,至少舒服点。”
  老爷子最先明白楚明秋的目的,他笑了笑,扭头给三叔解释:“小秋的意思呢是在
你们这设个插队点,让他的朋友到这来插队,小秋,把后面的安排都说出来。”
  楚明秋咧嘴一笑:“前段时间,四十五中搞了个校办工厂,生产多功能工兵铲和野
战背包,产品卖给部队,部队用过后,很受欢迎,部队下了大订单,我让勇子虎子搞外
包,每生产一个可以拿一块钱,如此,我每月可以挣五六十块,可以养活一家人。”
  老爷子苦笑下摇头,这小家伙总是令人惊讶,他嘴上说五六十,实际上恐怕要翻倍。
  听到大柱二柱,孙满屯神情有些黯然,可随即皱眉问道:“下乡插队不好吗?党号
召下乡插队,毛主席也说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再说了,下乡插队,也就三年,到农村锻
炼下,也是好事。”
  孙满屯能这样说,已经大为不易,这要换三年前,恐怕就要喝斥批评了。
  “孙叔,”楚明秋略微沉凝便说道:“当然,这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可这里面含有
歧视,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其次,到农村就真的好吗?农村的土地是有限的,多一个人便多一个分口粮的,
至于,三年之说,前些年也有下乡插队的,除了病退回来的,其他的还没看到,孙叔叔
,这事我不乐观。”
  孙满屯沉默了,三叔叹口气,三爷爷插话道:“来吧,没事,咱们可以养猪养鸡,
都是读过书,大不了,上学校教娃娃们念书。”
  “小秋,你把你的想法都说清楚,这里没外人。”老爷子说道。
  “我没有更多的想法,”楚明秋斟酌着说:“村子里多十多人,就多了十多张嘴,
村里也困难,我的想法是,先下来看看,干上一段时间,然后就回城,在这里,有三爷
爷他们关照,他们也不至于有麻烦。”
  “我看行,都是城里的秀才,到咱们山里,只要不觉着委屈就好。”三爷爷笑呵呵
的看着三叔。
  三叔十分无奈,点头说:“行吧,...”
  三爷爷大怒:“怎么啦,看你那心不甘情不愿的样,秋哥儿有难处了,还不帮忙?”
  “三叔,这知识青年要到村里来插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还要公社同意才行。”
  “那就给公社说说,有什么大不了。”三爷爷觉着这压根不是事,李家村在深山中
,天高皇帝远,公社有什么了不起的。
  三叔苦笑下,扭头对楚明秋说:“明儿我上公社去,问问公社的意见,如果,公社
不反对,咱们就在公社开证明。”
  “多谢三叔。”楚明秋眉开眼笑,总算松了口气,给林晚他们找个窝,至少可以不
用跑北大荒了。
  三爷爷大笑起来,还狠狠的瞪了三叔一眼,狗子爷爷在边上没说话,临完才淡淡的
告诉楚明秋,让他放心,只要是他的朋友,到村子里就象到家了。
  火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架子上的小半扇猪肉滴着浓油,火光映在三爷爷的脸上
,红红的,他脸上的皱纹都染上了一层红色。
  几年下来,村子里的生活有了极大的提高,楚明秋这次上山,明显感觉到村里人的
脸色变得红润了,精神头足了。
  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没有经济独立,那来人格独立。
  庄静怡注意到楚明秋喝酒了,纳闷的问他,他笑了笑说现在年龄到了,可以喝一点
,但不能多喝。
  第二天,就要上路了,狗子却东拉西扯的,不肯走,楚明秋眼珠一转,笑呵呵的说
道:“是不是在等国荣,我可告诉你,国荣留在山里,是老师的决定,你该不会是想私
自带他回城吧。”
  狗子被瞧破心思,嘿嘿干笑着不说话,楚明秋微微摇头,拉着皮箱就走,三叔眉头
微皱:“狗子,别调皮,听你哥的。”
  狗子长叹一声,冲着山上长叹道:“不是我不帮你,是哥太狡猾,罢了,罢了。”
  楚明秋忍不住露出笑容,他们爬上一座山,回头看看村子,还有个小身影在村口徘
徊,狗子冲那身影挥挥手,转身追上楚明秋。
  一路上,沉默赶路,中午才到镇上,三叔坚持要请客,楚明秋也不推辞,三人在小
饭店里吃了顿中饭,然后到公社去办事。
  公社要下午两点才上班,三人没办法只好在门口等着,狗子闲不住,坐了会便溜出
去了,在街上转了一圈,回来告诉楚明秋,佛塔寺依旧封着,上面的封条多了好几个。
  楚明秋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狗子叹口气,这小镇不大,只有一条街,不过,
这小镇与他们有缘,当年他们就是在这小镇上相遇的,算下来,已经有十一年了。
  “哥,你说我会不会也下乡插队?”狗子觉着无聊,无话找话,要让他安静下来,
是件很困难的事。
  “你?”楚明秋扭头打量下,摇头:“不会。”
  “为啥!”狗子的毫毛顿时竖起来。
  “你是农村户口,将来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得回去种地,那用插队。”楚明秋说道。
  “啊!”狗子想起来了,顿时不说话了,神情中多了几分沮丧,坐在长椅上,双腿
无聊的踢踏着,半响才说:“我不念大学,我要参军,穿军装,背冲锋枪。”
  “成!到时候,哥给你想办法!”
  “真的!”狗子大喜,蹦起来。
  三叔微笑着在边上看着。
  楚明秋注意到,小镇依旧比较安静,没有城里的喧闹,历史大改革的痕迹随处可见
,但却没有武斗的迹象,这让他很是纳闷。
  他悄悄向三叔了解,三叔告诉他,镇上也有两派,一派是支持公社头头的,以贫协
为基础,叫贫下中农战斗团;另外一派是反对公社头头的,以学生和部分年青人为主,
叫风雷疾战斗队。
  这两派开始还只是辩论,后来就打了两场,风雷疾战斗队被打败了,几个头头都被
隔离审查了,剩下的听说跑到临近的白塔公社去了。
  这些情况都是三叔来开会,上级领导介绍的,公社领导暗中支持贫下中农战斗团,
战斗团需要什么,公社领导想方设法都要帮他们弄到,而且战斗团都是附近几个生产队
的,一打起来,周围的农民都跑来支持,那几个学生那是对手。
  楚明秋笑着问三叔,他支持那个组织,三叔吐出口唾沫,不屑的骂了声俅,吃饱了
没事干,让这些家伙饿上几天,就老实了。
  山里穷,压根就闹不起来,三叔指着镇外的农田,你看看,多好的稻子,现在还不
收,妈的,明年他们吃什么。
  楚明秋在路上就注意到了,李家村和附近的几个村子都已经收了水稻,可镇子附近
的很多田的稻子都还没收,稻谷已经完全成熟了,金黄黄的,远远看去,十分壮丽。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都他娘的玩武斗去了,谁还下地干活。
  他忽然一个激灵,该不会还有一次饥荒吧,转念一想,好像没记载,应该不会。
  好容易等到公社上班,三叔进去找领导,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三叔才出来冲着楚
明秋扬扬手中的批文,楚明秋接过来,是公社同意接受插队知青的批文。
  楚明秋松口气,他就害怕公社从中作梗,现在有了这个文件,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三叔,谢谢您了,我回去登记下,看看有多少人愿意来插队。”
  “成。”三叔的回答很干脆,他把俩人送上车,看着车走出去,才转身回村,从镇
上到村子,就算快,到家恐怕天色已经黑了。
  楚明秋他们到家时间也快天黑了,他们一回来,家里人便围上去,七嘴八舌的,院
子里闹成一遍,小赵总管最先察觉楚箐没回来,狗子抢在前面告诉他,楚箐留在山里了。
  “小箐想在山里,跟着她师傅学戏,赵叔,别担心,有老师在山里呢,不会有事的
。”楚明秋随后解释道。
  小赵总管稍稍愣了下,眉头微皱,,咕哝着这孩子别又是个老姑奶奶,楚明秋不由
一笑,随后他将从山里带回来的一些山货交给赵婶,狗子则一声不吭拉着他的皮箱跑了。
  邓军扶着大肚子的楚眉也出来,楚明秋看着楚眉的样子,忍不住 哈哈大笑,打趣
道:“眉子,现在你可真是心宽体胖啊!”
  “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楚眉丝毫不在意,这些年,早被楚明秋给锻炼出来了,想
要报复打趣几句,扭头看看林晚,觉着不妥。
  楚明秋呵呵一笑,看着邓军,笑道:“军姐,你呢,啥时候也给我添个侄儿?”
  “早着呢。”邓军很大气,没有半点羞怯,她和赵教授的事,组织上是不是同意,
还有得说。
  楚明秋被众人簇拥着回到院子,将东西放下,才深吸口气,看看熟悉的院子,笑了。
  将皮箱打开,其中一个全是山货,他把这些交给赵婶,里面全是村子里自产的山货
,赵婶现在是家里的管家婆,所有东西都由她管着。
  林晚把他的衣服收进柜子里,山里没多少东西,自然也没什么礼物,不过,楚明秋
还是带了件礼物,给小平安的是个木雕的小老虎,给小静蕾的是个木雕的孔雀,给小不
老的是个木雕的燕子,这些都是狗子爸爸的手艺。
  几个小孩子都很高兴,可小琼瑶很不高兴,因为她没有礼物,她撅起嘴,可怜兮兮
的望着楚明秋。
  楚明秋眉头稍皱,笑了笑,拿出一件根雕送给她,小琼瑶高兴得直跳,楚明秋叹口
气,这根雕本是给林晚的,他很是无奈的看着林晚,目光中满是歉意。
  林晚嫣然一笑,小不老眼珠转转,将自己的燕子送到林晚面前。
  “林姐姐,我把我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林晚半蹲下来,整整她的衣衫,柔声说:“这是哥哥送给你的,你收下就行了。”
  楚眉看了她们一眼,心中略微有些感慨,可出口便是:“怎么就,就没我们的?”
  楚明秋双手一摊,悲伤的说:“没了,我自己都没留下一个。”
  正说着,狗子抱着大包小包进来,进来就嚷嚷着给大家分礼物,一帮子小孩又跑那
边去了,将狗子围起来,睁大眼睛盯着他怀里的包裹。
  狗子将包裹放在石桌上,拿起一个左右看看,递给了小诚意:“这是给你的。”
  “这小家伙还挺有心的。”楚眉笑嘻嘻的看着狗子在那分礼物。
  楚明秋笑了笑:“狗子是个赤诚的人,聪明,懒散,懂事时,非常懂事,瞎闹起来
,能把天捅个窟窿。”
  “所以,你管得紧。”楚眉说道。
  楚明秋没有回答,他对狗子看上去松,实际上比较紧,不准狗子参加武斗,逼着他
念书,就是担心他出去闯祸。
  “小箐真不回来了?”林晚在边上低声问,小不老抬头看着他,楚明秋点头,轻轻
叹口气:“这小丫头视戏如命,要想她不唱戏,除非杀了她,唉。”
  “怎么啦?以后当个京剧演员不也挺好。”楚眉随口说道。
  “京剧是四旧之一,才子佳人,王侯将相,都该受到批判,我担心她将来会因为唱
戏惹祸。”楚明秋眼中有些萧索,传统戏剧都被封杀了,现在允许演出的就是几出现代
京剧,总共八部,全国人民娱乐。
  “你呀,一天到晚瞎琢磨,杞人忧天,对吧,军姐。”楚眉一脸不屑,嘲笑道。
  邓军微微点头,她也不在意,狗子将东西分完了,石桌上还有个大的包裹,小平安
伸手便去抓,狗子拍了他一下,小平安看看手上小的,不满的嘟囔起来。
  “这个是娟子姐的!”狗子大声宣布,他从来没有藏着掖着的习惯,娟子的礼物从
来都是最大的一个。
  狗子生怕被抢,将包裹抱在怀里,转身就跑,几个孩子冲着他背影大声的嘘。
  “不患寡,而患不均。”楚明秋笑道,楚眉微微摇头,邓军若有所思。
  小不老没有去抢礼物,她乖巧的站在边上,手里拿着那小燕子,她听不懂他们在说
什么,不过,哥哥回来了,没有抛下他们。
  “进屋吧,这儿风大。”楚明秋招呼道。
  “得了,你们腻味吧,我们回去了。”楚眉笑嘻嘻的打趣,邓军也笑了笑,扶着她
走了,半道上扭头招呼小不老,小不老抬头看看楚明秋又看看羞怯的林晚,笑眯眯的跟
着跑了。
  俩人的二人世界,相对而坐,楚明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晚也只是看着他,坐
了会起身,拿起一件打了一半的毛衣,在楚明秋身上比划着。
  毛衣是灰色的,粗毛线,楚明秋笑嘻嘻的任林晚摆弄,林晚边比划着边解释:“我
第一次织,不好的话,就说,豆蔻姐说,毛衣要缩水,要织大点。”
  “没事,这毛线,有伸缩性,过水后,就会拉大点。”
  俩人唠叨着,说着些废话,楚明秋的毛衣以前都是穗儿和豆蔻负责,岳秀秀可不会
这个,那年好容易给他作了个手套,结果还小了,从此就再也不作了。
  吃过晚饭后,楚明秋拉着林晚在院子里闲逛,没多久,虎子勇子他们来了,又是一
阵闹腾,没多久,明子建军也来了。
  闹腾过后,大家乱纷纷的坐在院子里,初秋的风略微有点凉意,对这群火力旺盛的
少年没有什么作用。
  虎子四下瞧瞧,笑着对那帮小家伙吩咐道:“都去训练,还等什么?”
  小家伙们期待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不说话,只是同样笑着,小家伙们无法,嘟嘟
囔囔的出去,没一会,百草园里便有了声响。
  “小志呢?吃饭的时候就没看见他。”楚明秋问道。
  “不知道,这段时间,他经常往外跑,前几天晚上不回来还打电话,现在连电话都
不打了,在外面作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虎子说道。
  楚明秋眉头微皱,这忙完一个,又一个冒出来,虎子看着他轻轻叹口气:“算了,
你嫂子都管不了,尽力就行了。”
  楚明秋没说话,半响才幽幽的说:“我给他爸爸保证过,会照顾好他们三个,这些
天,他都和谁在一起?”
  “好像是一个叫豆包的。”林晚答道,她心里有些紧张,楚明秋走的时候让她看着
孩子们,楚诚志跑出去了,楚明秋会不会怪她。
  好在楚明秋没再说什么,只是说明儿去找找,那豆包家是卫戍区的,是楚诚志的小
兄弟。
  “还有件事,咱们厂停产了。”勇子说着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楚明秋,最后说:
“上级还要求我们扩大生产,现在却停工,叶书记愁得,整天四下找人。”
  众人都乐了,楚明秋笑着说:“那还不好,就让叶书记跑去,你们偷懒,好生歇息
几天,这武斗不停,我估计原材料顺不了。”
  “那扩大生产呢?”勇子问道,明子笑道:“还是算了吧,连生产都保证不了,还
扩大。”
  “就是,管他呢。”楚明秋笑道:“正好,我有事找你们。”
  “啥事?”虎子立刻问道,楚明秋起身进屋,拿出来一张清单:“山里需要些实验
设备,这些设备在清华大学和燕京大学,还有农学院,山里还需要发电机,另外,山里
的生产扩大了,销售去不畅,想试试能不能卖给部队。”
  虎子勇子都傻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楚明秋进山一趟,居然带回来这样一
堆麻烦事。
  清华大学,燕京大学,农学院,这些学校都是武斗最凶的学校,而且,这些设备是
那么好弄的吗,怎么弄出来啊!
  “我已经想好了,这发电机,勇子,就用四十五中校办工厂的名义去买,就说为生
产买的,咱们这不是经常停电吗,就用这个名义去买。”
  “另外,咱们多跑跑,能在市面上买的,就尽量在市面上买....”
  “又是你出钱,你丫有多少钱?这能花几天?”虎子皱眉,狐疑的问道,语气中很
是不满,别人不知道,他很清楚,楚明秋的钱不多了,山里那是个无底洞,再多也填不
满。
  楚明秋叹口气:“我现在也没多少钱了,所以,这次,只能买些便宜的,毕竟日子
还长着呢。”
  虎子给气乐了,小不老眨巴下眼睛,不解的看着楚明秋,又不高兴的瞪着虎子,娟
子拉着她,将她搂在怀里。
  “反正你们没事,明儿你们就去调查下,看看要多少钱,你看,这显微镜,还示波
器,频谱仪,这些东西,对了,你们先去旧电器商店看看,别就盯着新的,新的贵,知
道不。”
  虎子十分无奈,气哼哼的看着他,咕哝道:“你丫,你,楚家有你这样的子孙,想
不败都不行。”
  “胡说。”小不老忽然生气的大声叫道。
  虎子一下愣住了,看着小不老,小不老脸色红红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气鼓鼓的
瞪着虎子。
  林晚乐了,娟子微微摇头,手臂紧了紧,在小不老脸蛋亲了下,小不老这才醒悟,
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又胆怯的抬头看看楚明秋,然后迅速低下头。
  楚明秋同样有些意外,建军笑着打趣道:“行啊,这会就知道护着这丫的,这个妹
妹认得值。”
  “那是。”楚明秋也笑起来,不过,他心里却承认虎子说得不错,他不可能包下山
里的一切,现在他不过还剩下万把块钱,这一大家子人,时间还长着呢。
  “先定五千。”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五千块对他来说还拿得出,剩下的就不能动了
,小赵总管赵婶,还有小不老小平安,楚诚志楚箐楚诚意,加上一个常欣岚,还有个牢
里的老妈,万一有个生老病死,没有钱可不行。
  “对了,你们停产了,有没有通知部队?”楚明秋问道。
  “通知了,部队也没办法,”勇子神情中有几分无奈,正是部队的回复,让他们决
定停产。
  “抓改革促生产,我看是促停产吧。”明子怪叫道。
  楚明秋神情一变。皱眉呵斥道:“说什么呢,这话能说吗!”
  明子醒悟过来,神情大变,不敢说话,众人的神情也大变,这要在外面,就这一句
话,明子可以被抓现行反改革。
  明子没顶嘴,建军插话道:“公公,插队的事,山里是什么意见?能行吗?”
  “山里答应了。”楚明秋说着拿出公社开的证明,给众人看,林晚首先拿起来,上
面很简单,就说公社同意李家村生产队接收,响应上山下乡插队的知识青年,没有具体
人数限制。
  “正好,除了大柱,大家都在,建军,你去把大柱叫来,咱们商量下,都说说,谁
愿意下去插队?”
  楚明秋说完后,看着大家伙,所有人都沉默着,建军起身上前院去了。
  说起插队,大家还都热情议论,可真要下去插队,就没人肯说话了,那不是闹着玩
的,那是要下户口的,户口一下,人到那边落户,那就不是城里人,是农村人。
  楚明秋也不催,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没一会,建军和大柱过来了,大柱看了看公社
的同意函,放在桌上,同样不说话。
  “真要去吗?”林晚小声问道,她的神情很复杂,从心底里说,她不愿意离开燕京
,不愿意离开楚明秋,可到山里插队,最初就是为她设想的。
  “上山下乡是肯定的,你们等会,”楚明秋说着进屋拿出一叠报纸,将报纸一张张
打开放在桌上:“现在对上山下乡的报道越来越多,清理回城知青的力度越来越强,我
估计若不是武斗厉害,说不定已经开始大规模动员了,所以,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勇子神态自若,他看着楚明秋,嘿嘿笑道:“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六六级的还没
分配呢,那轮得到他们。”
  “就是。”虎子也附和道,怎么说六六级在前面,等他们分配了,再说不迟。
  勇子就是六六级高中,不过,他一点不担心,他出身红五类,团员,四十五中红星
纵队一号勤务员,校办工厂厂长,手下一帮兄弟,下乡插队,怎么也轮不到他。
  大柱也是六六级高中,他沉默了一会,显然是估算了下自己的本钱,才叹口气:“
我算一个吧。”
  楚明秋也没说什么,拿起笔就记下他的名字。
  林晚迟疑下,秀眉紧皱:“我们还有一年才毕业,现在....”
  林晚娟子虎子建军都是六八级高中生,要明年才毕业,倒是明子是六七级高中,今
年就该毕业。
  明子犹豫下,显然也计算本钱,他父亲在厂里虽然有些波折,可他父亲历史清白,
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政治过硬,现在已经过关了,被结合进新的革委会班子。
  他嘿嘿笑道:“不着急,不着急,这上山下乡倒底会怎样,还不知道呢。”
  楚明秋笑了笑,说道:“这又不搞强迫,纯属自愿,愿意去的,登记,不愿意的也
不强迫。”
  老实说,楚明秋心里也没把握,上山下乡是肯定的,可倒底有多少人去,他也不知
道。
  不过,他对林晚正色道:“你是肯定要作最坏打算。”
  林晚神色微变,有些悲哀,有些哀怨,也有些自怜。
  楚明秋也不等林晚同意,便写上了她的名字。
  名单上只有两个名字,他扭头看着建军:“你呢?”
  建军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我,我,我想先看看,再说了,
我还有一年才毕业呢。”
  “得了,”楚明秋将名单收起来,说道:“不想去就不去,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也是预作提防。”
  林晚无奈的轻轻叹口气,她有些不解,楚明秋干嘛非要自己去插队,难不成...,
不,不,他对自己很好,为了自己的事情专门进山,除了娟子,自己也从未见过他其他
什么女生好过。
  一时之间,她的心绪乱纷纷的,各种念头嘈杂般涌来,真是千般滋味,难以言表。
  
  “小八呢?”楚明秋问道,这又是一个六六级的,去年就该毕业,楚明秋想都不用
想,他肯定是下乡插队。
  “他在学校呢,前几天,他们学校和水电学校打了一架。”勇子说道,这场武斗规
模其实并不大,双方共有三十多人卷入,结果自然是水电学校大败。
  “有死伤吗?”楚明秋关切的问道。
  “听说死了一个。”虎子说道,娟子和林晚吓了一跳,俩人显然是首次听说,林晚
连忙驱赶那些杂念,娟子关切的问:“小八他们没事吧。”
  “他们能有什么事,”勇子随意的说道:“他要有事,我们还能在这坐着。”
  娟子一想也对,如果真受伤了,勇子他们恐怕会倾巢而出,早把城南闹得天翻地覆
了。
  “你们这一路上看到武斗了吗?”明子好奇的问道。
  楚明秋摇头,明子惋惜的说道:“听说外地武斗很厉害,大同都动用了坦克和大炮
。”
  “我听说长春更厉害。”建军打断他:“我们学校有几个想去长春参加武斗。”
  “胆够肥的,”虎子怪叫道,嘲笑道:“该不会尿裤子吧。”
  “尿裤子不知道,就怕没命回来。”楚明秋淡淡的补上一刀,然后正色道:“去外
地参加武斗这事,谁也不许去,绝对不许。”
  “哈哈哈,你还当真了!哈哈哈!”
  众人轰然大笑,少年虽然少不更事,可也知道,打仗是要死人,武功再高,再能打
,一粒子弹也能要命,枪林弹雨,浪漫潇洒,可也是血淋淋的,去外地参加武斗,那不
过是说说而已。
  楚明秋却不觉着被捉弄,耸耸肩,至少他知道狗子家伙就想参加真正的武斗,而且
,是发自骨子里的期待。
  少年不知愁滋味,少年不懂血雨腥风,这些年,凡是宣扬战争残酷的作品全部被批
判,电影里,解X军一个冲锋,敌人就失败了,压根就不用死人,人们看到的只是胜利
者的欢呼,而那些倒在泥泞和血泊中的尸体,往往被忽略了。
  聊了一会后,楚明秋将他们赶去参加训练了,百草园里喧闹再起,咸鱼干也在其中
,经过近一年的训练,他的内容也增加了,每次体能训练后要进行拍沙训练,每次三百
下。
  今天他很起劲,让他非常意外的是,狗子带回来的礼物中,居然有他的一份,虽然
只是半只熏鸭,这已经让他非常兴奋了。
  双手泡在药水中,手掌上传来的酥麻感,咸鱼干很是兴奋,楚诚意则和以前一样,
不怎么说话,小平安则耷拉着脸,满脸不高兴。
  拍沙是很苦的,双手经常拍得血淋淋的,检查你用功没有也很简单,举起手掌看看
就知道了。
  “哥,我不拍沙了,行吗。”小平安泪珠连连,第N次提出。
  楚明秋摇头,温和的摸摸他的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习武很苦,只要过
了这个阶段,基础打牢了,将来练其他的,就能一气呵成。”
  “我不习武。”小平安叫道,手却浸在盆里,不敢拿出来。
  “叔爷,你以前也这样吗?”楚诚意问道。
  楚明秋点头:“当然,不但叔爷是这样,你狗子哥,虎子哥,还有勇子哥,也都是
这样过来的。”
  “这是什么药水?好大的味道。”咸鱼干说道。
  “你丫就享福吧,”楚明秋笑道:“这药水,一副药要三块钱,只能用三天,三天
以后药水无效,这药水的功效明显,活血化瘀,促进伤口快速愈合,你们手上的伤口,
明天就好了。”
  小平安没什么感觉,咸鱼干和楚诚意很快在心里算了笔账,一个月就要三十块钱,
咸鱼干再看这褐色的药水,神情就有些变了。
  “这要泡多久?”小树林问道,他也抱怨,可豆蔻就告诉他,当年楚明秋也是这样
练出来的,小树林从此不在抱怨。
  “这要看你是否用功,你若偷奸耍滑,那就长一点,如果刻苦认真,那就短点。”
  “舅舅,你用了多长时间?”小树林一问,咸鱼干和楚诚意小平安都抬头看着他,
猛子和来子也看着楚明秋,他们俩人都不敢抱怨,猛子要敢说什么,勇子的拳头就上来
了,来子就更不敢了,虎子收拾他没二话。
  “我,”楚明秋笑了笑:“我用了两年,这练拳啊,就是打磨筋骨,筋骨强壮了,
拳就成了一半。”
  “怎么啦?闹腾啥,别为好不知好!”勇子的大嗓门在众小身后响起,众小立刻闭
嘴,不敢再吭声。
  楚明秋在这几个中是最有耐心的,平时都是勇子虎子和狗子监督,也只有他们四个
有这个资格,他们可没耐心解释什么,觉着没认真,篾条就抽上来了,让一帮孩子苦不
堪言,关键是还没地抱怨去,父母们全支持哥哥,骂他们不能吃苦。
  更可气的是,连他们的姐姐妹妹们也不支持他们,来子回去叫苦,被湘婶骂不说,
还被小琼瑶嘲笑,唯一可能的是咸鱼干,可咸鱼干却从不敢叫苦,相反唯恐不能上楚家
大院来习武。
  楚明秋解释几句后便进屋了,他再次给小八打电话,小八依旧不在,接电话的人答
应给小八传话。
  “你别着急,”林晚知道他在作什么:“不是我和大柱都同意去吗。”
  楚明秋摇摇头,下意识的看看门外,压低声音说:“到山里插队,总比国家分配,
让去那就去那吧,远子他们那,有两个插队的,一个在甘肃,一个在山西,苦不堪言,
去了几年,每天要干十几个小时,晚上政治学戏,最重要的连吃饭都吃不饱。”
  林晚脸色有些发白,楚明秋拉着她坐下:“你和小八的出身都不好,趁现在还能自
己联系,自己挑个好点的地方,至少可以经常回来,去待上一两年,然后再溜回来,咱
们给四十五中校办工厂干外包,也能养活自己。”
  林晚撅起嘴:“就这啊。”
  楚明秋笑嘻嘻的看着她:“这还不好啊,咱们是守时待机。”
  “你就这么害怕去农村?”林晚秀眉微蹙,觉着去农村也不错,报上不是说,到农
村去锻炼,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去农村干什么,”楚明秋随意的说道:“那是浪费生命,要浪费生命,干嘛不留
在城里浪费,至少可以让自己舒服点。”
  林晚无声的摇头,楚明秋正色道:“晚儿,你可千万别上当,报上的话,那不过是
宣传,这插队要真好,那些知青干嘛冒险跑回来,赶都赶不走。”
  这一点,林晚倒是赞同,那些知青在国务院外扎营快一年了,可上级政府没作一丝
让步,回城门都没有,相反,最近批评他们擅自回来的文章越来越多,语气越来越重。
  电话铃响起,楚明秋起身抓起电话,是小八的声音。
  小八知道他回来了,很是高兴,聊了几句,楚明秋将插队的事说了,小八同样犹豫
了。
    林晚从身后抱住楚明秋,楚明秋在心里叹口气,小八看样子不会去了,自己忙活半
天,只帮到两个人,剩下的怎么办呢?
  在心里长长叹口气,抚摸着林晚的手,林晚的手很美,纤长白皙细腻柔软,指涡有
个漩,握着非常舒服。
  月光照进来,俩人亲昵的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都不想打破现在的安静。
  百草园也安静了,小家伙们都回去了,小不老在院门口迟疑半响,没有进来,转身
蹦跳了几下,就跑了。
  过了好一会,楚明秋才起身,林晚也没言语,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俩人出门,开
始例行的晚上巡查。
  半道上,楚明秋将林晚送回房间,她和楚箐住在一个院子,现在楚箐到山里去了,
院子显得有点寂静。
  “别怕。”楚明秋轻轻搂了她一下,林晚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的点点头,楚明秋
转身要走,忽然又转过身来,对林晚说:“我是不是越来越会玩阴谋诡计了,跟李林甫
蔡京似的。”
  林晚不解的望着他,楚明秋眉头紧皱,林晚噗嗤一下乐了,楚明秋唉声叹气,林晚
冲他摇摇头,忽然上前,闪电般的亲了他一下,迅速转身进屋,靠在门上,心怦怦直跳。
  楚明秋站在门口,挠挠脑门,十分不解,过了会才转身,慢慢向外走,等醒悟过来
,已经到了小不老和小平安的院子。
  小不老的房间,门虚掩着,楚明秋轻轻一推便开了,他进去看了看,小不老的眼睛
闭着,楚明秋微微摇头,将薄薄的毯子整了整,转身看看小平安,也把他的毯子整理了
下,然后才轻手轻脚的出去,关上门,在门关上的刹那,小不老睁开眼,爬起来,在窗
户前看着那道手电光出去,然后才钻进被窝,慢慢睡着了,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
  回到房间,楚明秋没有立刻睡觉,坐在窗前发了会呆,而后拿出纸笔开始构思文章
,想了会,他放下笔,又将报纸拿出来看。
  过了会,他提起笔,三篇文章一挥而就。
  第二天,早训后,楚明秋将勇子虎子留下来,三人仔细商量后,勇子虎子上街去了
,他则上九中找朱洪。
  九中没有复课,不过校内却是很热闹,大喇叭高喊着,红卫兵来来往往,大标语满
校园都是。
  “公公,你咋来了。”
  韦兴财从几个红卫兵中窜出来,很热情的与楚明秋招呼,楚明秋也笑呵呵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朱洪在吗?”
  “在,在里面呢。”韦兴财陪着楚明秋向里面走,便走边试探他的来意,楚明秋也
不隐瞒。
  “前段时间到山里去了,看了五七学校,很有感触。”楚明秋乐呵呵,韦兴财也笑
起来,俩人心照不宣。
  “公公!”
  又是一声招呼,楚明秋抬头看,却是彭哲和秦淑娴,俩人穿着土黄色军装。
  “彭哲,嗨,够威风的。”楚明秋打量着他们,笑嘻嘻的调侃起来。
  彭哲笑了笑,自从红革盟被打倒后,他又敢到学校来了,不过,此时的他与以前心
性大有变化,对政治活动没那么热切了,开始逍遥起来,还不如秦淑娴。
  几个人聊了几句,楚明秋便告辞了,彭哲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疑窦,秦淑娴也
有些不解,这楚明秋自从离校后,便没再踏入九中一步,今儿破例,多半是有事。
  朱洪现在有独立的办公室了,他正和几个人说话,楚明秋没有打搅他,而是站在窗
户前看,经过一年的时间,朱洪说话的神态语气,配合的手势,已经隐隐有股上位者的
威势。
  韦兴财等了会,朱洪和那几个人还没说完,便推门进去,朱洪抬头看见他,随即又
看到窗外的楚明秋,心中知道有事,便又交代了几句便让那几个红卫兵走了。
  “公公,什么时候回来的?”朱洪露出一丝笑容,眼神中隐隐有些许矜持。
  “昨儿回来的,你咋知道?”楚明秋有些纳闷的问道。
  “山人自有算计。”朱洪卖了个关子,故弄玄虚的笑了笑。
  “得了吧,不是勇子就是虎子,泄漏了咱家的行踪。”楚明秋撇撇嘴,朱洪和韦兴
财大笑。
  “今儿找你是有事,”楚明秋拉了把椅子坐在朱洪对面,径直说道,朱洪点头:“
我也有事找你商量,财主,去把门关上。”
  韦兴财将门关上,楚明秋微微点头,看得出来,朱洪比以前谨慎了,这是好事。
  “进步了。”
  朱洪微怔,随即明白,他苦笑下:“我现在,唉,不进步都难啊!”
  “得了吧,还多愁善感来了,心里不知多得瑟呢。”楚明秋笑眯眯的,朱洪微微摇
头:“你要不信,你可以问问财主,这几个月,我可是过得心惊胆颤,形势是天翻地覆
,昨天还是英雄,今天就是罪人,我这段时间可是如履薄冰。”
  “你说的是王力和关锋吧,”楚明秋一本正经的调侃道:“这改革形势变化很快,
这阶级敌人隐藏极深,要不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谁能发现这样的敌人。”
  朱洪一愣,韦兴财忍住笑,冲朱洪使个眼色,同样严肃的拍拍楚明秋的肩膀:“你
说得太好了,这正是毛主席的英明之处,也是无产阶级历史大改革的一大胜利。”
  “对,我们无产阶级历史大改革一定会从胜利走向胜利。”楚明秋十分赞同,这话
过后,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一刻,朱洪感到十分轻松,那种负重感和如履薄冰的危机感,忽然消失不见了。
  楚明秋看到朱洪的神色,很理解他的感受,在享受了权力的欣喜后,开始感受到权
力的威严和危险。
  可惜,朱洪已经走得太远,就算想也不可能将他拉回来了。
  “今儿我来,是写了几篇文章,想在造反战报上发表。”楚明秋说着将昨晚连夜赶
出来的三篇文章递到朱洪的面前。
  朱洪接过来一看,全是说五七学校的,他没有细看,将文章缓缓放下,想了想点头
说:“成,我安排他们发表。”
  “三篇文章都要头版,而且不要一次发,要分成三次发。”楚明秋继续提出他的要
求,最初他是想通过纪思平来发表,后来觉着还是先在造反战报上发表,然后让纪思平
设法转载到燕京日报上,这样最好。
  这些年中,他就像走在黑暗中,知道尽头便是光明,可他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仔细算计,唯恐露出破绽,不敢有丝毫松懈。 
  “好,没有问题。”朱洪满口答应,然后看着楚明秋说:“我也有事想请你帮忙。”
  楚明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朱洪略微沉凝便说:“我想在在九中办个校办工厂
,场地都找好了,就是不知道生产什么,想请你帮忙参谋参谋,我们生产什么好?”
  楚明秋一直看着朱洪,朱洪的想法让他有些纳闷,他怎么想起办校办工厂了,不过
,既然他想办,那就办吧。
  “这事好办,要找有市场的产品,一时半会也不容易,不过,现在有个机会,四十
五中的校办工厂,上级让他们设法扩大生产,可四十五中那去找场地,再说购买设备也
需要不少钱,嗯,这样,你们两个学校联营,都生产工兵铲和野外背包,你看这如何?”
  楚明秋稍稍露出些许破绽,他实在太有信心了,朱洪和韦兴财看在眼里,俩人互相
看了眼,彼此心领神会,那工厂果然是楚明秋搞起来的。
  “那勇子和虎子,他们会同意吗?”朱洪问道。
  楚明秋立刻明白朱洪的意思,他并不是担心勇子虎子不同意,而是觉着没什么面子。
  “在不同的位置,思考和处理事情的方式就不一样,从下往上,需要的大胆冒险,
从上再往上,需要的就不是大胆冒险了,而且大胆冒险还是一种忌讳,这个阶段要的其
实稳妥,以稳为主,不要怕落在后面,只要跟上就行了。”
  韦兴财有点晕,不知道什么意思,朱洪若有所思,楚明秋也不解释,言尽于此,能
明白的就明白,不能明白,他也不敢解释。
  “这样吧,我和他们商量下,有结果,我再告诉你,你看这样可好?”
  “成,就这样。”朱洪点头,楚明秋起身:“看你很忙,我就不多打搅了,明天一
准给你信,不过呢,他们的厂现在停工了,你们也够呛。”
  “停工了?为什么?”朱洪连忙问道,楚明秋叹口气:“还不是武斗闹的,各个厂
都在搞武斗,没人搞生产,原材料都断了。”
  朱洪和韦兴财都愣住了,原材料断了,原材料居然断了,俩人几乎同时摇头,他们
倒不怀疑楚明秋的话,只是觉着有点匪夷所思,可俩人随即想起自己的父母,这段时间
,他们父母几乎都在家,也说厂子里在准备武斗,所以躲在家里。
  两人将楚明秋送到门口,楚明秋不让他们送出去,朱洪也没坚持,让韦兴财送他,
楚明秋临走之前再度叮嘱,那三篇文章一定要在近期见报。
  沿途,韦兴财都在问山里的情况,楚明秋自然不会说实话,很随意的敷衍过去了。
  从九中出来,他直接奔前门去了,前门在东城,就在南天门广场旁边,距离也不算
远,骑车过去,一个多小时便到了。
  花了点时间找到这旧五金店,这五金店门帘不大,只有一个中年店员,看到楚明秋
进来,店员抬头没有理会,依旧低头看书。
  以前,楚明秋也到这种旧货店来过,还淘到过一台唱机,这类旧货店几乎什么都有
,最主要的还是各种电子产品,这些商品有些是他们自己收的,还有部分是寄卖店和废
品站。
  “你们这有示波器吗?”楚明秋问道。
  “有你要那种型号的?”店员头也没抬,依旧干着自己的事。
  楚明秋拿出一张纸,上面只有一个型号,递给店员。
  “麻烦你帮忙看看,有没有这种型号的?”
  夏云和施孝仁给他开了一张详细的设备清单,楚明秋很小心的将每样设备抄下来,
他不敢一次拿出来。
  店员压根没看便说:“你到后面去看,”说着抬头冲里面叫道:“老齐!”
  从里面出来一个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的中年人,那店员吩咐道:“带他到后面去,看
看示波器。”
  “好,”老齐冲楚明秋说:“同志,你跟我来。”
  楚明秋跟着他到后面,后面有点象库房,也有点象自选商场,各种商品分门别类的
摆放着。
  示波器就在一个角落放着,数量不多,有七八台的样子,看上去就比较古老,上面
落满灰尘。
  “就这些?”楚明秋问道,老齐点点头:“这东西不多,要的人少,你要这个作什
么?”
  “学校实验室要用,原来有一台,坏了。”楚明秋随口答道。
  “那干嘛不买台新的?”
  “新的不是贵吗,革委会就批那么点钱,哦,对了,这是我的介绍信。”楚明秋说
着拿出介绍信,这工业中学的介绍信,通过金刚开的。
  老齐接过来看了眼,没有在意就还给楚明秋了,他没有什么怀疑,楚明秋虽然装得
很成熟,但依旧掩饰不住他的青涩,工业中学也是个极好的掩饰,很显然这是所民办中
学,民办中学没什么钱,这也很好解释。
  “这些是电子管的还是晶体管的?”楚明秋又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老齐却很耐心
:“这里都是电子管的,晶体管示波器可不好找,我们国家还不能生产。”
  楚明秋有些失望,心里暗自震惊,现在居然连晶体管示波器都不能生产,无声的叹
口气后,他蹲下仔细看每台示波器,示波器的标准都在机器的铭牌上。
  “有说明书吗?”
  “这个,真没有。”老齐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点淡定。
  楚明秋没再多问,将每台示波器的铭牌都看过后,抱起一台示波器放到边上的桌上
,老齐一看忍不住咂舌。
  这电子管示波器很重,其实,从设备来说,电子管示波器很笨重,耗电,但胜在稳
定。
  在夏云给楚明秋的设备单上,特地标明示波器要1GHZ以上的,而这一台是十几台中
唯一一台6GHZ的示波器,其他的都是几十到几百HZ的。
  老齐显然不懂这个,当然这可以原谅,他不过是个店员,不是夏云这样的专业人士。
  “帮我试试这台。”楚明秋拿了块帕子,将示波器擦干净,这台示波器是苏联进口
的,看上去还不错。
  通上电,显示屏亮了,楚明秋将探头接上,两个探头互相接触下,示波器上出现一
阵波动。
  接着又试了其他几个功能,还好都是正常的。
  楚明秋点点头:“行,多少钱?”
  “这一台,”老齐还拿不准,回去拿出本账册,查了后说:“这台七十。”
  “这么贵!”楚明秋摇头说:“太贵了,五十。”
  这种旧货店是可以讲价的,老齐摇头:“七十已经很便宜了,你上西单看看,没有
一百,你拿不走。”
  楚明秋想了想又过去拿起一台,这台只有100M,上海无线电厂生产的,同样检查过
后,楚明秋再度问价。
  “这台四十,拿走。”
  “两台,100。”楚明秋还是在坚持,这可是他自己掏腰包,真正的节约归己。
  老齐迟疑下,这几台示波器在这很久了,从来没人来问过价,能卖出去也行。
  “105吧,这是底价,我能给的价格。”老齐让步了。
  楚明秋略微想想便点头:“成。”
  俩人在外面交钱,楚明秋将两台示波器搬到三轮车上,然后又进来买了几根线,最
后问道:“你们这有没有发电机,那种小型发电机?保证两三间房子的发电机。”
  “这东西我们这可没有,你上西单去看看吧。”老齐说道。
  “西单能有这玩意?”楚明秋傻乎乎的,老齐笑了笑:“西单没有的话,你到德胜
门去,吴大夫胡同,看看哪里有没有。”
  “多谢,多谢。”楚明秋连声道谢:“也不知道还差什么,到时候我再找你们。”
  “哦,你们还要什么?”老齐有点意外。
  “我那知道,”楚明秋说:“我就是个跑腿的,学校要建学工车间,毛主席号召说
,学生要学农学工,咱们学校的红卫兵就说要建一个学工车间,我被派来跑腿。”
  “原来是这样啊,成,差什么就来。”老齐乐了,笑眯眯的说道。
  楚明秋冲他挥挥手,上车走了。
  蹬车回到家里,已经到中午了,将两台示波器放到废品间,然后赶紧洗手,回到房
间换了身衣服,到厨房来帮忙,赵婶看到他便告诉他小八回来了,好像是有事找他,让
他快去。
  于是从厨房出来,赶到后院,小八在他的院子里,无聊的逗着小平安。
  有人陪着玩,小平安很高兴,看到楚明秋进来,操起球便扔过来,楚明秋顺手接过
,作个假动作,晃身上篮。
  院子里没有球篮,所以,这个动作也就是个示范,但小平安看得津津有味,他现在
还做不出这样的动作。
  “哥,教教我,教教我。”小平安热切的叫道。
  楚明秋将球还给他,摸摸他的头,要说小平安可比当初狗子让他省心多了,到楚家
大院后只有闹过一次爸爸妈妈,过后便再没闹过。
  “现在还学不了,等你大几岁再教你。”
  小平安撅起嘴,不满的叫道:“又是这话。”
  抱起球闷闷不乐的走到一边去了,楚明秋和小八俩人也没进屋,俩人就坐在花坛上。
  “你呀,少抽点,这玩意没什么好处。”
  小八掏出烟点上,楚明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反正忽然之间,他便会抽烟了。
  小八应声,过了会才说:“我不想去插队。”
  “没人愿意去插队,”楚明秋立刻答道,心里忍不住叹口气,耐心劝道:“我也不
想你们去,可没办法。”
  “我想再看看。”小八隐隐有些期待,毕竟他父亲最后是摘帽了的,而且他的成绩
也不错,有希望考上大学。
  “没事,这事得你们自己选择,我不可能给你们做主,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去,”
楚明秋笑了笑说道:“妈有句话我一直记着,事情刚开始时,要从最坏的结果去想,到
了最坏的时候,要从最好的方面去想。”
  在小八心中,岳秀秀的分量很重,去团河监狱的次数,除了楚明秋外,就数他最多
,所以,楚明秋试图从这个角度去劝。
  “咱们头上都有顶帽子,你爸爸虽然已经摘帽了,可...,再说了,你的户口在城
南,我们也帮不上忙。”
  楚明秋想了想,干脆将自己的全部想法都说出来:“其实,我都考虑好了,你们到
山里去插队,就是个过程,多则一年,少则几个月,就当去体验生活,然后回城,咱们
就靠给四十五中作外包,也可以活下来,退一万步说,这样不好的话,山里有三叔他们
照顾,生活上也不至于吃苦,到时候想回来,三叔也能帮忙。”
  “我知道,这些你都安排好了。”小八说道,接到楚明秋的电话后,小八想了一夜
,他发现楚明秋已经不声不响的将事情都安排好:“不过,我是这样想的,万一不得不
下去插队,我一样可以在几个月或一年后跑回来。”
  楚明秋点头,小八的想法也没错,只是多了变数,不过,话已经说到了,再说下去
,恐有强迫之嫌。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这样也行,对了,听说你们那边武斗打死人了,这事有结
果了吗?”
  小八无聊的吐出个烟圈:“没事,派出所来看了,定性为武斗,再说了,这事我没
参加,是114中和大院的,我们赶到时,已经打完了。”
  楚明秋松口气,他就怕自己的这些兄弟卷进去,好好的,把这几年过了,等太宗上
台,剩下的就是阳关大道。
  “这段时间就别去学校了,帮我办点事。”楚明秋说到。
  “成。”
  小八都没问什么事便满口答应。
  午饭后,林晚来到楚明秋的房间,递给他一张证明,上面是十一中校革委会批准的
插队派遣书。
  “就你和大柱。”楚明秋叹口气,将派遣书收起来,握住她的手说:“等过两年,
咱们结婚。”
  林晚轻轻点头,忽然又摇头说:“我听说插队知青三年不准结婚。”
  “谁说的,没这个限制。”楚明秋摇头,忽然皱眉:“你该不是有别人了吧。”
  林晚一愣,忽然看到楚明秋眼神中促狭的笑意,忍不住踢了他一脚,点头:“嗯,
好像是有一个,高高的,壮壮的,很老实,没你这么老奸巨猾。”
  “谁呀!谁呀!”楚明秋撸起袖子,一副要揍人的样子。
  林晚噗嗤一笑,狠狠的踢了他一脚:“傻样!”
  楚明秋嘿嘿笑起来,将她抱起来,林晚咯咯的笑起来,王八拳在他背后雨点般落下。
  闹腾一阵后,将林晚放下,转身看到小不老站在门口,笑嘻嘻的看着他们。
  林晚整理下衣服,小不老蹦跳着到楚明秋面前,楚明秋拍拍她的头问她有什么事,
小不老摇摇头,楚明秋笑嘻嘻的让她回去睡午觉。
  小不老高高兴兴的走了,楚明秋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摇头,林晚靠在他肩头,看着小
不老的身影。
  “这丫头挺黏你的。”
  楚明秋笑了笑,温言道:“有个弟弟妹妹,不也挺好,你说呢?”
  半响,林晚才低低的嗯了声。
  林晚回去午睡了,楚明秋叫上小八,俩人一路到华清大学,根据夏云的话,华清大
学实验室有一批试验设备,现在学校准备武斗,那些试验设备多半难保,倒不如弄到山
里。
  “今儿,你还要收破烂?”小八看着他那花花绿绿的三轮车,忍不住打趣道。
  “以这种面貌去华清,我估计要少点麻烦。”楚明秋一本正经的答道。
  小八咧嘴无声的乐了,看看街上的人,虽然武斗的空气弥漫在燕京上空,但依旧很
多人在坚持上班,首先是政府机关中人,其次是各个文化团体,文化人毕竟没有工人那
样强壮。
  “现在宣布,中央文革小组、国务院和燕京市革委会决定,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
们,在斗争中一定要坚持文斗,不用武斗,武斗只能触及人的身体,不能触及人的灵魂
。只有坚持文斗,不用.....”
  一辆宣传车从边上经过,播音员用铿锵有力的声音播放中央文革小组、国务院和燕
京市革委会的决定,反对一切武斗,要求所有人收回武器,遵守纪律。
  “看来,上面也着急了。”楚明秋说道。
  “咱们燕京还没开打呢,”小八淡淡的说:“外地都动枪东炮了。”
  “别驾,这动枪动炮的,万一打到咱们楚家大院怎么办!”楚明秋调侃道:“还是
别打,你没听毛主席都说了,要文斗不要武斗,武斗不能触及灵魂,哎,小八,你是文
化人知识分子,给我这大老粗说道说道,灵魂是什么?”
  小八十分鄙夷,这家伙是他们中读书最多的,他们几个加在一块都没这家伙读的书
多,可偏偏文凭是最低的,但却经常拿这个来打趣,这把戏玩了好几年了。
  “这灵魂啊,就是,拿把斧子把你脑袋敲,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小八没好气的
堵了他一下。
  “哇塞,这么血腥,”楚明秋故作惊讶的叫道:“这不对啊,你可不能蒙我这大老
粗,你小子要曲解最高指示,那可是反改革。”
  “去你的!”小八骂道,与楚明秋斗口,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谁占便宜。
  俩人正说笑着,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俩人回头看,却是三个女生,苏子青和左雁
,另外还有个不认识的女孩。
  “哟,顾大婶,怎么换装了,不爱武装爱红妆了,啧啧,还是武装顺眼点。”
  楚明秋张嘴便开始调侃,苏子青今儿穿着白色印花上衣,下身则是青色长裤,显得
干练又美丽,左雁则是一身纯白衬衣,蓝色长裤,显得很是清纯,那个陌生女孩则穿着
淡红色上衣,下面则是一条土黄色长裤,显得不伦不类,让楚明秋心里暗笑不已。
  苏子青很是气恼,这绰号是改不了了,大院和胡同里的那些小子已经将这绰号叫得
满大街都知道了。
  “你这狗崽子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苏子青也不客气,但却找不到好的反击方法
,这个话对楚明秋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咱这可是劳动人民,”楚明秋满脸都画着正气:“你这瞧不起劳动人民的思想要
好好改造。”
  左雁笑眯眯的看着苏子青和楚明秋斗口,苏子青显然落了下风,小八觉着无聊,心
说这丫的怎么见谁都斗。
  “你们这是上那?”左雁没管俩人斗口,蹬到小八身边,低声问道。
  “这家伙收破烂,走到那都收到那,你们这是要上那?”小八随口敷衍道。
  “我们,”左雁摇头说:“本来是上图书馆的,可图书馆没开门。”
  左雁忽然摇头说:“不对,你们不像是去收破烂,这是上淀海。”
  “是上淀海,公公说,今儿上淀海收。”小八若无其事的答道,对付这小丫头,压
根不用多想。
  左雁不满的瞪他一眼,知道很难从他嘴里掏出实话来,不言声的跟着后面,那姑娘
蹬上来,低声问他们是谁啊。
  左雁悄声告诉她,但楚明秋耳朵多灵,听到了,回头看了眼,其实这姑娘除了不会
打扮,其实还是挺俊俏的,看上也比较斯文。
  扭头向苏子青打听,苏子青告诉他,这姑娘叫齐洁,是她们大院的,父亲也在牛棚
,母亲被派去支持三线建设了。
  “你们算是放羊了,这日子,逍遥!”
  “喝,我们再逍遥也没你逍遥,整天都在大街上晃悠。”苏子青很是鄙夷。
  “你们最近在玩什么呢?”楚明秋打量下她,佯着恍然大悟的样:“该不是在街上
追男生吧!”
  “姐们还用在街上追男生吗!”苏子青更加鄙夷,一副没见识,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姐们只需勾勾手,那男生还不从这排到南天门城楼。”
  楚明秋大笑,苏子青也噗嗤笑出声来。
  俩人说着便到了三岔路口,楚明秋以为她们会离开,可没想到苏子青依旧跟着。
  “今儿没事,跟你收破烂去。”苏子青笑眯眯的,楚明秋苦笑下:“这收破烂有什
么好玩的。”
  “苏子青,咱们这上哪呢?”齐洁在后面问道。
  “收破烂去!”苏子青大声叫道,小八心一慌,自行车顿时歪了几下,齐洁皱眉:
“真的假的,这有意思吗?”
  “当然真的,跟着这家伙,好玩着呢。”苏子青说道:“要不,你先回去。”
  齐洁不信,左雁丝毫没回去的意思,再看看小八,又看看楚明秋那花枝招展的三轮
车,她冲苏子青和左雁叫道:“那我回了!”
  说完拨转车头,走了。
  楚明秋没说什么,心里开始琢磨该怎么把这女人赶走。
  可他很快发现,不管他说什么,苏子青都应付自如,摆明老娘今儿就是跟定你了,
让他无可奈何。
  小八在后面看着楚明秋的样,心中既好笑又无可奈何,很显然,苏子青不走,左雁
就不会走,所以,他压根就没试图去劝说左雁。
  到了淀海,淀海的气氛同样紧张,街上明显看出有穿便装的军人,楚明秋在几条胡
同象征性的叫了几声,收了些书和几件铜器,楚明秋扫了眼,里面有个香炉象是明朝的
,他没有细看,这明代的宣德炉真假难辨,鉴别很要花番心思。
  胡乱将东西堆在车上,楚明秋开始慢慢向华清大学过去,几个人经过西门,门口门
禁森严,十几个红卫兵守在门口,对进出的人都要盘查,没有介绍信压根不准过,跟过
卡子似的。
  楚明秋不动声色过去,到西小门,门口同样有几个红卫兵,楚明秋迟疑下便过去了。
  “你们干什么的?”
  “红卫兵小将,我找人。”楚明秋没说去收破烂,而是直接将目的说出来。
  “找谁?”那红卫兵戴着副眼镜,怀疑的打量着楚明秋。
  “我找楚明簧。”楚明秋说道。
  “楚明簧,”那红卫兵回头冲另一个红卫兵问道:“你知道楚明簧吗?”
  “知道,机械系的教授,日特嫌疑。”那红卫兵随口答道。
  眼镜红卫兵一听,看着楚明秋的目光更加怀疑:“你找他做什么?”
  “他是我堂兄。”楚明秋说道,眼镜红卫兵更加怀疑了,这时那答话红卫兵过来了。
  “你是他堂弟?你多大?”
  “十八。”楚明秋在心里苦笑:“我叫楚明秋,是城西兴无胡同楚家大院的,红卫
兵小将,楚明簧是我大伯的儿子,他年岁是比我大很多,他儿子都比我大十多岁,可这
辈分,不是我说了算,您说是不。”
  “楚明秋,楚明簧,”那眼镜红卫兵念叨两句,答话红卫兵有点不耐烦:“算了,
让他进去吧,那楚明簧,外调过,是城西区楚家胡同楚家大院的,当初外调就是我和机
械系的那谢运吉去的。”
  楚明秋总算过关了,后面的小八也跟着进来了,他就说是和楚明秋一块的,那眼镜
红卫兵也没再问什么,就让他进来了,对苏子青和左雁就更没理会,问都没问便让她们
进去了。
  楚明秋忍不住摇头叹息,这美女在什么时候都有优待,这个混乱的年代也一样。
  殊不知,那眼镜红卫兵可没这样想,盘查进出人等是华清大学井冈山的命令。
  华清大学红卫兵组织本就有好几个,原来是红一司红二司红三司,三个红卫兵司令
部,这三个司令部既有合作也有斗争,到六七年,红三司在中央文革小组支持下渐渐成
为华清大学最大的红卫兵组织,七成以上的华清大学师生加入了红三司。
  但在四月时,井冈山红卫兵分裂了,新成立的红卫兵组织叫四一四,与中学红卫兵
相同,井冈山和四一四从辩论,到群殴,短短两三个月时间便发展到各占教学楼实验楼。
  华清大学是中国顶尖工科大学,校内设备条件是中国最好的,设有各种实验室,什
么科学馆,焊接馆、铸工馆、压力馆等等,两派红卫兵各占了几间,双方形成对峙,都
在加紧准备。
  华清大学毕竟是大学,学生懂得多,利用各个馆的机器设备制造出各种武器,什么
盾牌,钢钎,铁制的铠甲,燃烧瓶,等等,整个华清大学风声鹤唳,那些逍遥派们惶恐
不安,走路都躲着墙角。
  楚明簧的家在华清大学家属区的一栋三层小楼,楚明簧就住在一楼,是一个四室一
厅一厨一卫的房间,后房门外有个小院,楚明秋以前来过两次,凭着记忆,他很快找到。
  “快请进。”
  楚子衿对楚明秋的到来非常意外,惊喜之余将四人让进家里,楚明秋只看了一眼便
感受到这个家的整洁干净,楚子衿显然是个非常懂生活的日本女人,将日本女人的洁净
优雅精致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种洁净优雅精致,给小八三人带来莫名压力,连苏子青这样大咧咧的人都有些束
手束脚,喝着楚子衿的茶,半天不敢说话,连打量房间装饰都小心翼翼的。
  “嫂子,你们还好吧?”
  楚明秋这话一开口便说明一件事,今儿是私人拜访,如果是来学习的,他得叫楚子
衿老师。
  楚子衿笑了笑,楚明秋心里叹口气,林晚已经是看上去很温柔了,可这楚子衿的温
和柔顺就像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她这一笑就像花蕾绽放,美丽无方,魅力无穷。
  楚子衿知道楚明秋的意思,在进山的名单上本有楚明簧和楚子衿,可临到头,上级
却交代,楚子衿有外交任务,楚明簧和楚子衿要留在学校,于是俩人便没走得了。
  “还好,明簧现在也没在牛棚了,这还得多谢你。”楚子衿刚说这句,便看到楚明
秋给她使个眼色,她不动声色的继续说:“他待会才回来。”
  “这时候还上班?”楚明秋略微有些意外,这么乱怎么上班?关键是上班作什么。
  “他是华清大学的教授,自然是要上班的。”楚子衿很平和的答道,眼神中似乎还
有点诧异,好像在问,国家是要发工资的,既然领了工资,怎么能不上班。
  楚明秋没有问楚子衿为什么没上班,其实楚子衿已经退休了,楚子衿原来是燕京外
国语学院日语教授,后来在国家翻译局工作,同时在中日民间友好协会任职。
  战乱年代的颠沛流离,特别是她日本人的身份,内心所受的煎熬,极大的损害了她
的健康,所以,在六五年,她便提出退休,去年五月时获得批准。
  或许是上苍眷顾,楚子衿在改革中受到的冲击并不大,在红八月受到一些冲击,但
很快这些冲击便被来自上级的命令停止了,倒是楚明簧在学校受到的冲击很大,坐了几
个月的牛棚,被取消了上实验室的资格,现在在华清大学负责打扫机械馆和教学楼。
  俩人闲聊着,小八三人渐渐平静下来,楚明簧夫妻都是教授,楚明簧是华清大学二
级教授,楚子衿是外院的三级教授,夫妻俩的工资加起来有五百多,在这个时代是绝对
高工资,加上改革前,楚子衿还翻译过两本日本小说,拿了不菲的稿费。
  不过,这个家现在看起来很空,原来挂在墙上的画不见了,客厅里精致的花瓶不见
了,还有那些藏书也不见了。
  楚明簧的藏书不少,这方面他继承了楚家的基因,他家很宽敞,有四间卧房,其中
一间是书房,另外还有一间是藏书室,里面放满了书,楚明秋估计,这两间房现在恐怕
已经空了。
  俩人淡淡的闲聊,看上去波澜不惊,楚子衿不问他今天为何而来,楚明秋也不说,
小八心里清楚,苏子青和左雁一头雾水。
  慢慢的说到武斗,楚明秋问有没有打死人,楚子衿说不清楚,她看到过有受伤的,
在校医院。
  “图书馆呢?”楚明秋问道,楚子衿轻轻叹口气,华清大学图书馆的藏书丰富,特
别是科技资料,可以说是全国最丰富的,这些资料要没了,将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听说被井冈山占领了,具体怎么样....。”楚子衿惋惜的轻轻摇头,神情中有一
抹无法掩饰的悲伤。
  看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楚明秋有些纳闷,这个时候能坚持到四点多的上班族已
经不多了,特别是象大学这样混乱的单位。
  “要五点半才下班呢。”楚子衿提醒道,楚明秋很是无语,这些大学教授真是可爱
,作什么都一板一眼,好像压根不知道,这个时候,就算不去上班也没人管你。
  楚明秋决定不等了,起身问他在那工作,楚子衿连忙阻止,楚明秋笑道:“没事的
,我一个人去,小八他们就在这等。”
  小八摇头拒绝:“我和你一块去。”
  “我们也去。”苏子青和左雁几乎同时叫道。
  楚子衿叹息摇头,楚明秋也无法阻止,楚明秋还是蹬车,沿途叫着收废品,慢慢向
机械馆走去。
  还别说,他这一吆喝还有用,沿途不断有人来卖废品,什么都有,从旧书废铜到牙
膏皮什么的,很快就装了小半车,只是这些东西价值可不大,那些旧书真的就是旧书,
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清理完了。
  华清大学不愧是中国第一等大学,占地面积就比他前世那所三流大学大多了,穿过
一片小洋楼样的房子,这片小洋楼是校领导和一级教授中科院院士的住宅,只是现在这
些一级教授和院士大部分在牛棚,要么便是在扫大街。
  远远的看见几个红卫兵,楚明秋正考虑要不要绕过去,那几个红卫比已经看见他们
,向他们走来。
  楚明秋很快决定不绕过去,且不说这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就算饶过这波,下面也
一样有红卫兵等着,这华清大学光学生就近万,加上老师,就有上万人,仅靠躲,压根
就躲不过去,不是碰上井冈山就是碰上四一四,一旦出了事,十分困难。
  “哎,你过来。”
  楚明秋有些不解,迟疑着蹬车过去,小八警惕起来,冲苏子青和左雁使个眼色,两
女下意识的向边上走去,小八则平静的走过去,他今天穿了件比较宽松的外套,袖子里
藏着一根钢条。
  “看看这些怎么卖!”
  楚明秋过去一看,原来这几个红卫兵要卖东西,可却眼前一亮,这是几台仪器。
  “红卫兵小将,这东西,我可不敢收,人家会说我是偷的。”楚明秋说道。
  “那有这事,这些都是烂的,你要就便宜卖给你。”
  “我出不了校门,那有人查。”楚明秋叫道,心里却很是失望,这几台仪器看上还
挺新的,怎么就坏了。
  那几个红卫兵倒底是大学生,没有那么不讲理,沉凝片刻后说:“要不我们给你出
个证明。”
  楚明秋佯装想想便点头:“成,不过,这玩意我没收过,你们看看,我都收的是这
些,价钱,我只能按废铁的价钱算。”
  “本来就是废铁。”红卫兵压根没计较,楚明秋心里有些奇怪,这些红卫兵好像希
望很快脱手似的。
  这些仪器没法称重,楚明秋只能估算,那几个红卫兵也没计较,拿了十八块钱便走
了,楚明秋这才仔细查看这些仪器,说来也巧,频谱仪,波谱分析仪,频率计,这些设
备都在夏云给的清单上。
  “这些玩意能用吗?”小八过来了,看着那几台仪器不解的问道。这些仪器上明显
有被砸的痕迹,有一个显示屏还有裂缝。
  “不知道,回去修一下,或许能用。”楚明秋将仪器搬上车,拍拍手说道。
  “你会修这个?”苏子青有些惊讶,左雁的目光则在闪光。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知道这频谱仪,信号发生器,那怕是旧的,外面市场上也要
卖二三十块。”楚明秋不肯说实话,又把贪财的帽子戴上。
  贪财是个很好的借口,苏子青却没有理会,只是盯着那些废品样的仪器,左雁则抿
嘴直乐。
  “这怎么修啊!”左雁有些担心的问。
  “是啊,你有说明书和电路图吗?”小八也问道。
  “没事,电路图,总能找到的,再说,也不贵,总共才十八块钱。”楚明秋觉着无
所谓,总得先有东西再说。
  “啧啧,”苏子青摇头说道:“倒底是楚家少爷,十八块钱,还不多,我和左雁现
在每月也就十五块钱的生活费,十八块钱,比我们生活费还多。”
  “这怎么能比,我这是生意,是投资。”楚明秋辩解道:“咱这是种子,撒在地,
长出来的就是粮食。”
  小八摇摇头,他也没说什么就跑到前面去了,苏子青和左雁没留意,楚明秋却明白
的点头,这是为他开道去了。
  让楚明秋非常意外的是,接下来又遇上几拨红卫兵卖东西的,而且五花八门,什么
都有,有书有测试仪表,有机械工具,有些明显是好的还能用,而且每个红卫兵都给他
写了证明,他那三轮车眼看着就装满了。
  让他们感到幸运的是,经过几栋大楼场馆,门口无一不是站着全副武装的红卫兵,
整个校园杀气腾腾。
  两派都架上了高音喇叭,冲着对手嚎叫,相比之下,井冈山势力更加强大,高音喇
叭更多,四一四只有几架高音喇叭,但四一四先动手,所以占据的是华清大学中心位置
的几处楼馆,包括最大的科学馆,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四一四占领区处于井冈山的包围
中。
  机械楼教学楼和机械馆被井冈山占据,楼上飘扬着旗帜,楼前堆着沙包,楼里人影
幢幢,大学生们就像战士一样,穿着绿军装,扎着武装带,手里提着钢钎大刀红缨枪,
雄赳赳,气昂昂。
  “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究竟谁怕谁,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帝怕人民....”
  楚明簧穿着洗得有点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着袖套,头发花白,只是依旧整整齐齐。
  “小秋,你怎么来了?”
  看到楚明秋时,楚明簧有些发呆,这个时候到华清大学是很冒险的,一年以前,楚
明秋搞五七学校,专门到华清大学来,那时候的华清大学虽然乱,X斗不断,可对普通
人而言,依旧是安全的,现在则大不一样了。
  “主要是办点事,顺便看看你。”楚明秋一点不含糊,直接了当的说出来。
  楚明簧苦笑不已,当初办五七学校时,名单上是有他和楚子衿的,可临了,他们夫
妻都没去,不是不想去,当时他也被X斗得很惨,肋骨差点被打断,什么泼墨汁,戴高
帽,他都经历了。
  可最后他没走成,其实是因为楚子衿,楚子衿在中日友好协会任职,这是个民间组
织,当时正好有个外事任务,楚子衿走不了,他也就不肯走,最后说来,也正是因为这
个外事活动,他受到的压力也减小,很快便被划入可挽救一类中,在学校劳动改造,处
境大为改观。
  楚明秋重重的叹口气,打量着楚明簧,虽然穿着陈旧,拿着大扫帚,可身上的书卷
气,依旧难以掩盖。
  小八带着两个女生站在远处,楚明秋看了眼沙包后面的红卫兵,才压低声音说:“
这里说话不方便,早点下班,别这么老实。”
  楚明簧嗯了声,楚明秋便叫着收废品从边上过去,他们俩短暂的对话,不但红卫兵
们没觉着意外,连苏子青和左雁也没怀疑。
  “这就是收废品啊!我看也不怎么复杂嘛!”苏子青凑到他身边说道。
  “你以为要多复杂,咱这是社会主义国家,不是美帝苏修那样的资本主义,难不成
还要动刀动枪,那是抢劫。”
  左雁乐了,苏子青也笑了,楚明秋随口问道:“对了,苏子青左雁,你们学校有没
有下乡插队的?”
  “有啊,还来动员过我们,”苏子青随意的答道。
  “你怎么没去?毛主席可说了,广阔天地,大有可为。”楚明秋调侃道。
  苏子青粗鲁的骂了一句,丝毫没觉着这有什么不好,似笑非笑的反问道:“既然如
此,你怎么不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下乡插队!”
  “我,我这人太坏了,”楚明秋正色道:“从头到脚,每根发梢都冒着坏水,只有
在燕京这样,距离伟大领袖近的地方,才能收敛些,若到了广阔天地,还不把广阔天地
给污染了。”         左雁噗嗤笑出声来,苏子青先愣了下,随即大笑不已
,附近几个红卫兵都傻了,不知道这几个小孩为何这样欢乐。
  “哎,你怎么关心起这事来了?”左雁忽然插话问道,脸上还带着笑,小八心里暗
笑,倒底还是左雁了解楚明秋多些,很快察觉他的用意不简单。
  忽然心念一动,他插话道:“他最近在动员我们下乡插队呢。”  “动员你们下
乡插队?”苏子青疑惑的看看小八,又看看楚明秋,十分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楚明秋沉凝片刻,笑眯眯的答道:“迟早你们都得下乡插队。”
  说完,楚明秋用力蹬了两下,三轮车快装满了,蹬起来很费劲,苏子青轻松赶上,
一把抓住他的车龙头。
  “你说清楚,为啥我们迟早都得下乡?”苏子青皱眉问道。
  “很简单啊,这几年,黑五类子女都下乡插队,没有例外,要不然,你也蹬车收破
烂。”楚明秋一脸理所当然,反倒丢给苏子青一个愕然不解。
  苏子青怔住了,楚明秋慢悠悠的蹬车,漫声道:“横竖都是这个结果,早作准备吧
。”
  苏子青停下车,站在那发愣,左雁停下来,俩人的神情都有几分凝重,小八追上去
,低声道:“你干嘛啊,吓她们作什么!”
  “你以为我是吓她们!”楚明秋淡淡的回答道,然后也不解释。
  小八稍稍怔了会,轻轻叹口气,没有言声,俩人没有直接回楚明簧家,而是绕了个
圈子,路上又收了几样东西,将三轮车彻底装满了。
  走了半路,苏子青和左雁从后面追上来,俩人沉默着,神情都有些阴郁。
  到了楚家,楚子衿已经在做饭了,楚明簧现在虽然放出来了,可工资下调了,每月
只有三十七块,但楚子衿的工资依旧很高,足够俩人富足的生活。
  “回来了。”楚子衿招呼道,楚明秋按照日本礼仪答道:“回来了,看到他了,身
体还不错。”
  几个人坐下,楚子衿也没谦让,让楚明秋陪着大家说话,她进厨房做饭去了,楚明
秋也没去抢,在这个家里,楚子衿绝对主内,楚明簧绝对不进厨房,就算他要去,也会
被楚子衿赶出来。
  “公公,你倒底是什么看的?”苏子青还在想那事,一反嬉笑调侃,神情严肃。
  楚明秋翻了个白眼,反问道:“我怎么想的,有用吗?”
  “有没有用,这是我考虑的,你只管说出你的判断就行。”苏子青半点不客气,好
像求人的不是她而是楚明秋。
  楚明秋看着她直摇头,苏子青说:“这事我也考虑过,照道理,明年,我和左雁就
该毕业了,看这情势,明年历史大改革能不能结束,谁也不知道,就算结束了,我们依
旧有黑五类的身份,除非我们的父母没事了,还有大学如何招生,现在谁也不知道,我
估计要变,可怎么变,是不是变成推荐制,这些都不清楚。”
  这话让楚明秋对她刮目相看,原以为,这燕京大妞就是大咧咧的,没想到还有这样
的远见。
  “大学招生会怎么变,我不清楚,不过,复课嘛,我估计过两三个月就会明确了,
复课是必然,但复课归复课,我估计那也就是个形势,学生恐怕没心思上课了,老师也
不敢管,所以,复课与不复课,五十步与八十步的区别。”
  “至于,毕业分配,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呢,你们如何分配,与历史大改革
的进程休戚相关,过去几年,上山下乡插队的人,一年比一年多,我知道,我们街道,
过去几年,下乡插队的,主要是黑五类子女,我估计你们也跑不了,也要下乡插队。”
  “去就去呗,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左雁插话道,她没觉着有什么,不明白苏子
青怎么这么在意这事。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改变农村的贫困面貌,广阔天地,大有可为,说得多好。
  “如果要插队的话,我觉着去内蒙古建设兵团,宽阔的草原,白云般的绵羊,还有
马,我们到时候就可以骑马了!”左雁一脸的天真向往,可随即发现,楚明秋和苏子青
看她的眼色都满是怜悯,只不过,楚明秋眼中多了些许疼惜。
  她的神情顿时暗淡下去,身体一缩,便躲到边上,楚明秋轻轻叹口气,温和的对她
说:“文人笔下总是充满浪漫,就像现在,报上依旧是形势大好,可实际呢,要用自己
想想,把文人式的浪漫,这层外衣扒去,想一下实际情况是什么。”
  左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有分辩,苏子青叹口气,在她脑门上戳了下:“你呀,
还没长大呢。”
  “谁说的!”左雁挺胸反驳道:“你也就比我大两个月!”
  在楚家大院的那拨孩子中,左雁比楚明秋大几个月,娟子比左雁大几个月,反倒是
殷柔柔比他小三个月。
  小八在边上笑了笑,左雁十分不满,瞪圆眼睛,呲牙咧嘴的叫道:“你笑啥,草原
不美吗,你没看过夏伯阳吗,那骑马的劲,真威武,潇洒!哼!”
  左雁骄傲的扬起脖子,小八无奈的笑了笑:“是,到了草原上,每天都骑马,每天
都潇洒,蒙古包又大又暖和,蒙古长号苍凉优美,景色壮丽无边。”
  左雁满意的点点头,一副算你识相的模样,楚明秋和苏子青相视无言。
  “你们要愿意去插队呢,那我无话可说,要不愿意呢,我给你们出个主意,自己联
系,就在附近找个农村,插队,这样作的好处是,距离燕京近,来回方便,要回来也容
易。”
  苏子青没说话,低头思索,这时候外面有了动静,门开了,楚明簧进来,楚子衿听
到声响后,从厨房出来,冲楚明秋微微施礼。
  “您回来了。”
  楚明簧点点头没说话,看了眼小八和苏子青左雁,主要是看苏子青和左雁,然后让
楚明秋稍等会,便进了卧室换衣服。
  “您回来了,”苏子青低声笑着对小八说:“怎么跟日本人似的。”
  “她就是日本人。”小八也低声回道。
  “我堂哥在二十年代末到日本留学,他和嫂子是在日本读书时的大学同学,楚子衿
是她的中国名字,她的日本名字是尹伊美幸子,她家可是日本贵族,家族历史可以上溯
数百年,明治维新时,她家祖上曾经被封为伯爵。”
  苏子青和左雁都呆住了,楚明秋轻轻叹口气,神情佩服的看着厨房方向:“大哥和
嫂子很不容易,当年一个日本贵族女子要嫁个一个中国人,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他们是
在三十年代中期回国的,那时中日关系紧张,大哥携妻回国后,楚氏家族的老辈人开会
,一致认为,不能接受这个日本女人,要大哥休了嫂子,大哥没有同意,楚家便公开宣
布,将大哥开除族籍,我大伯登报与大哥脱离父子关系。”
  这些事,连小八都不知道,这初次听闻,其中的惊心动魄,波澜壮阔,让人感慨万
千,三人听得津津有味,苏子青忍不住问:“那抗战的时候呢?”
  “大哥回国后就在华清大学任教,这机械系便是他筹建的,他随华清大学内迁,一
路战乱一路教书,嫂子不离不弃,同甘共苦,参加了日本人反战同盟.....”
  正说着,楚明簧换了衣服出来,见他们正低声说话,便问道:“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在说你和嫂子的故事。”楚明秋也不隐瞒,苏子青和左雁两眼冒星星,
兴奋不已。
  “几十年的旧账了,有什么好说的,”楚明簧淡淡的说:“小秋,我看你车里收了
不少好东西,都那来的?”
  “好东西?都是破烂,”楚明秋笑呵呵的说:“大哥,我有点事找你商量。”
  楚明簧点点头起身,俩人到书房去了,苏子青秀眉微蹙,略微有些不满,轻轻的哼
了声。
  “啥事啊!”左雁扭头问小八。
  小八笑了笑没回答,苏子青不满的说道:“德性。”
  不过,很快,她们的注意力便回到楚明簧和楚子衿的爱情故事,左雁热切而向往的
叹道:“这才是爱情,多好!哎,后来呢?小八,你知道吗?”
  小八摇头说:“我和你们一样,都是第一次听说。”
  左雁非常失望,随即又高兴起来,叹道:“这才是爱情,想想他们,在日本相识,
一起对抗压力,一起回国,一起在学校教书,共同面对苦难,....”
  苏子青罕见的没有嘲讽她,小八居然在她的神情中少见的看到女性的温柔。
  书房里,楚明秋拿出了设备清单:“山里打算建一个电子实验室,这是夏云教授开
的设备清单,能弄到多少算多少,你看看,能不能从学校弄出来。”
  “建实验室?”楚明簧很是意外,无论那个实验室都需要设备,而且还有实验材料
等等,经费非常大,不是那个个人可以承担的,山里那个小山村能承受吗?
  楚明秋点点头,他将自己的想法和那个规划都简要说了一遍,然后将规划交给楚明
簧,楚明簧先没说话而是仔细看那规划。
  他看得很细很慢,偶尔还停下来,手指在桌上画,几页纸,足足看了半个多钟头。
  “这是你拟定的?”
  楚明秋带着几分怯意的点头,虽然有夏云的肯定,可在这位堂兄面前,他还是没有
多少信心。
  “大的方向都没错,不过,唉,这老夏也真是,实验室就是那么好建的。”楚明簧
显然不认为在山里建个实验室是好主意。
  “我和夏教授施教授谈过,认为可以在山里建一个简单的实验室,作一些前沿科技
的理论研究工作。”楚明秋解释道。
  “那么实验材料呢?”楚明簧反问道:“还有电呢?”
  “这些问题我们都考虑了,”楚明秋将他们的安排解释一遍,其实也不复杂,最主
要的是,他和楚明簧,山里将需要的材料清单给他和楚明簧,由他们负责在城里想办法
采购。
  “还有我的事,”楚明簧苦笑下,没等楚明秋解释,便点头:“好吧,我注意看看
,唉,至少可以把这些设备保存下来,你刚买的那台分析仪,是从日本进口的,国家好
不容易才买到的。”
  说着他直摇头,楚明秋也叹口气:“这仪器说是坏的,帮我找找说明书和电路图。”
  “好。”
  楚明簧自然不会拒绝,满口答应,俩人又出来,将废品的型号抄下来,抄写时,楚
明簧忽然想起机械馆有几台报废的测量仪和信号发生器,于是俩人又准备到机械馆,楚
子衿连忙出来,让俩人吃过饭再去。
  晚饭吃得很沉闷,楚家人讲究食不语,楚明秋和楚明簧都不说话,楚子衿偶尔说两
句,小八早就习惯了,苏子青和左雁还有点拘束,特别是苏子青,非常淑女。
  晚饭后,楚明秋小八和楚明簧一块去机械馆,这次楚明秋坚决不让苏子青和左雁去
,让俩人在家陪楚子衿。
  “让他们去吧,你们帮我收拾下。”楚子衿见苏子青还想坚持,便开口道,苏子青
无法拒绝,只好与左雁一块帮着收拾。
  “阿姨,你真是日本人?”左雁忽然开口问道,把苏子青吓了一跳,这个时期,外
国人就意味着外国特务,她连忙看了楚子衿一眼,楚子衿没有生气,边洗碗边回答:
  “是啊,小秋是怎么给你们说的?”
  “他说您是日本人,是他大哥在日本留学时的同学。”
  “嗯,是这样的,那是三零年。”楚子衿停下手,稍微有点失神,轻轻叹口气:“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
  “公公说,楚家曾经逼他大哥与您离婚,真的吗?”
  苏子青脸都白了,心中哀叹,这傻丫头,怎么什么都问。
  果然,楚子衿微怔,可也没生气,笑了笑,苏子青觉着那笑容满是温柔与幸福。
  “是有这事,那时候两国关系不好,楚家不能接受一个日本媳妇,六叔,就是楚明
秋他爸爸,是楚家族长,硬逼着明簧君休了我,可明簧君不肯,所以,他就把我们赶出
了楚家。”
  楚子衿的语气很平和,没有丝毫波澜,可两女脑子里立时补充了一幅场景,一群白
胡子老头硬要拆散一对年青情侣,两个孤独的年青人奋起反抗。
  多美的画面!
  “啊!”左雁忍不住叫出声来,愤愤不平的说:“没想到六爷爷这样坏,早知道,
我就...”
  苏子青噗嗤乐了,促狭的看着她:“你就要怎样?”
  左雁一时语塞,半响才说,恨恨的说:“把他胡子揪几根下来。”
  楚子衿和苏子青都笑了,苏子青放声大笑,楚子衿的笑容无声,怜惜的看着左雁。
  “回过头看,这也怪不得六叔,”左雁和苏子青都很不解,这样迫害他们,居然不
怪他们,楚子衿解释道:“那是,好像是三四年吧,就是,”楚子衿想了会才想起来:
“好像中日签了个什么协定,全城学生罢课,大街上都是游行的人,日本人都不敢上街
。”
  楚子衿说着轻轻叹口气,想起刚到中国那段时间,那真是一个紧张的年代,她和楚
明簧被赶出楚家,楚家登报与他们脱离关系。
  不但楚家的人不能接受,连华清大学的部分学生都不能接受,有些情绪激烈的学生
甚至在课堂上打出标语,愤怒指责楚明簧是汉奸。
  “你们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华北之大,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楚子衿轻声说
道,当初她被这句话震惊了,战争时,她随着楚明簧颠沛流离,从燕京到武汉,又从武
汉到长沙,再到贵阳,最后在重庆落脚,日本飞机轰炸重庆,整天提心吊胆,生活上没
有丝毫保障,最困难时,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可就在这最困难的情况下,西南联合大
学的师生们依旧在坚持追踪世界上最先进的科学。
  那是个痛苦又幸福的日子。
  楚明秋和小八天色尚明,楚明秋和小八蹬车朝机械馆来,楚明簧走在后面,肩上扛
着大扫帚,好像是要回去继续扫地似的。
  三人一前一后到了机械馆,楚明簧进去了,过了会,一个红卫兵随着他出来。
  楚明秋与那红卫兵讨价还价一番后才答应,红卫兵带着他们进去,搬了五台旧仪器
出来,有一个几乎就剩下个空壳,但剩下的四个却是很不错。
  “那是我学生,改革前...,唉,算了,不说了,你们出去时要小心,有什么就推
到我身上来,千万别提他。”楚明簧提醒道。
  楚明秋明白的点头,难怪楚明簧就这样带着他们过来了,原来早有内应。
  楚明秋没有回去,直接蹬车向校门口驶去,小八回去叫苏子青和左雁。
  让楚明秋很意外的是,出来居然很顺利,守门的红卫兵只是看了看就骂了句四一四
那帮混蛋在收集经费就让他走了。
  楚明秋这下明白了,难怪这些红卫兵将这些旧仪器卖了。
  出了校门,他在对面等了会就看见小八苏子青左雁三人出来了,他这下松口气,四
人会合到一起。
  经过这事,几个人的精神头也没那么足了,沿途都沉默无语,到三岔口分路时,楚
明秋叫住苏子青和左雁,沉默会,让小八送俩人回家。
  苏子青很豪爽的亮出菜刀:“不用,我有这个呢。”
  “拉倒吧,你那玩艺吓唬下普通人,真遇上事了,一点用都没有。”楚明秋冷笑着
说,此时他心里有些不耐,这苏子青也太逞强了。
  苏子青脸色一变,左雁连忙拉了下她:“成,就让小八送我们。”
  “小八,路上注意安全,遇上事,只要不是要紧的,先忍下来,有事咱们回头再说
。”
  “放心吧,啥时候变得跟娘们似的。”小八笑道,他也挺不耐烦这苏子青的,好心
送她,还作出欠她个人情似的。
  楚明秋目送三人离去后,才蹬车走了,车已经装满了,很重,蹬起来很费劲。
  从淀海到城西,中间还要穿过城北,这路可不近,进了城北不久天就黑了,路上的
行人少了,喧闹了一整天的高音喇叭总算停下来。
  让小八送,苏子青觉着多此一举,她把车骑得飞快,左雁在后面跟得挺辛苦,急得
直叫,小八却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跟在左雁身边,似乎就只是来送左雁的。
  左雁追了一阵后没追上,也丧气了,干脆不追了,与小八并排走着。
  “她今儿怎么啦?以前不这样啊!”左雁象是与小八说话,又象是自言自语,神情
很是无奈。
  “没事。”小八语气有些沉闷也有些轻松:“要是她一个人,我才懒得送,哎,你
和她一块,不觉着憋屈吗?”
  “憋屈?那会,她今儿不知怎么啦,其实她挺关心人的。”左雁替苏子青辩解道,
小八听着直摇头,他觉着这苏子青做事恐怕是看心情,心情好,怎么都可以,心情要不
好,逮谁冲谁撒气。
  俩人说了几句,拐过一道弯,看见路灯下,苏子青一个人站在那,左雁笑道:“你
看,她不是在那等我们吗!”
  小八笑了笑没说话,苏子青看到他们过来,也松口气,正要开口,从边上亮着灯的
澡堂子出来群小子边走边擦头,说说笑笑,几个人看到路灯下的苏子青,两个小子便大
咧咧的过来。
  “姐们,在这哥哥吧,跟哥哥走吧。”
  苏子青十分不耐,手便伸进书包里,忽然眼珠一转,手便抽出来,笑眯眯的问道:
“上那去,这么晚了。”
  那两小子心中一乐,暗道有门,街上混的都知道,女声不答话还好,只要答话便有
门。
  正要上前进一步说话,后面传来车铃声,两辆自行车快速驶来,在身前刹住。
  “干啥!你们要干啥!”左雁叫道。
  小八站在边上,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手拢在一起,抓住了袖子里的铁条。
  “能干啥,玩呗,姐们,咱们一块去。”
  左雁心里着急,看着小八,那两小子压根没把小八放在眼里,小八也没把这两小子
放在眼里,不过对方有七八个人,真要打起来,寡不敌众是肯定的。
  “玩!”小八开口了:“怎么称呼?”
  “嗑瓜子磕出个臭虫来,管你什么事,边去,”个头稍矮点的小子叫着便掏出菜刀
,威胁的冲小八扬扬。
  “菜刀可要拿好,别掉地上了。”小八嘲讽的说道,息事宁人的说道:“她们不是
街面上的,你们玩你们的,我们还有事。”
  说着,小八冲两女招呼道:“走了。”
  上车就要走,这时那边抽烟的几个人都围过来了,那小个子胆气更壮了,一把抓住
小八的车把。
  “你走可以,这两姐们可得留下。”
  小八冷冷的盯着他,看得这小子发毛,可仗着人多,依旧抓住车把不放。
  “小子,安生点,别仗着人多,换个时间,爷教你怎么作人。”小八没有办点畏怯
,语气十分不客气,苏子青这时也觉着不妙了,她的手又伸进书包里,紧紧抓住刀把。
  “哟,这小子挺狂啊!”那小个子冲周围大笑道:“有劲,有劲。”
  “留个名号吧。”小八的情绪依旧稳定,暗地却冲苏子青和左雁使个眼色,那意思
是待会打起来,你们快跑。
  “咋啦。”
  “敢在街面上拍婆子,总不至于连名号都不敢留吧。”小八神情轻蔑。
  那小个子不知怎的,心头的火突突往上冒,冲小八嚷嚷道:“小子,听好了,爷是
新街口,九大金刚,爷们是七金刚。”
  “新街口的,”小八心中略感意外,这新街口在城西区边沿,与城北区接壤,既然
是城西区的,那就好办,他正要说下去,忽然感觉不对,侧身便要扭头,左肩上被重重
一击。
  小八反应敏捷,双手展开,手上便多了一把铁条,下意识的回身便扫,偷袭的那小
子动作同样敏捷,一击而中后,便迅速后退,小八这一扫便落空。
  “废什么话,先收拾了再说!”那小子骂骂咧咧的叫道。
  小八略微活动下,还好没有大碍,他没有立刻展开进攻,左雁叫起来:“你们干什
么!你们要干什么!”
  苏子青一声不吭抽出菜刀,冲到小八身边,小八却皱起眉头,神情不变。
  “哟,姐们,还有菜刀啊!我好怕!”那小个子嬉皮笑脸的冲苏子青叫道,周围几
个小子轰然大笑,左雁反应稍慢,被两个小子挡在外面,急得她直叫。
  “我们是一机部大院的,你们让开!”左雁叫道。
  “哟,还是大院的妞,哥最喜欢大院妞了。”那小子依旧口花花,将左雁拦在外面
,左雁急了,她性格软弱,不知道动手,只是在那叫。
  苏子青持刀站在小八身边,心里也有些着慌,也有些后悔,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八很冷静,这帮小子看上去年岁并不大,顶破天十七岁,刚才偷袭他的小子看上
去也就十五,可就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子最可怕,手狠,不知后果。
  “新街口九金刚,”小八手握钢条,神情高度戒备:“没听说过,不过我倒和工业
中学的金刚是朋友,你们认识他吗?”
  提起金刚,城西街面上混的小混混们少有不知道的,几个小子顿时愣了,拍了小八
一砖头的小子叫道:“他撒谎!”
  小八抬手指着他,冷冷的说:“小子,你再瞎嚷嚷,爷把你牙打光!信不信!”
  那小子一仰头,嚣张的叫道:“爷现在就能把你牙打掉!你信不信!”
  “好,爷记下了!”小八盯了他一眼,也不回头,对苏子青吩咐道:“你带左雁走
,这里我应付。”
  苏子青迟疑下,小八提醒她道:“左雁没经验,你们走了,我也好脱身。”
  俩人说话没有顾忌围着他们的小子,苏子青觉着小八说得有道理,提醒他小心,便
向外走去,最初的那个小个子想要拦着,小八向他这边移动半步,钢条遥指着他,他稍
稍迟疑,苏子青便从他旁边过去了。
  “我们走!”
  苏子青拉着左雁便要走,从后面出来个高个将俩人拦住,苏子青将左雁挡在身后。
  “上哪去,不是说好了,咱们一块去玩的吗!”
  小八看到了,心里迅速判断,今儿这事看来不能善了,不管怎样,先得把两女的送
走。
  “是啊,姐们,还早呢,晚场电影还没完呢。”
  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活动,晚上要么看戏,要么看电影;看戏就是那几台,电影也
就那几部,历史大改革开始以来,中国的电影厂没有拍一部电影,以前拍的电影大部分
被批判,能放的几部大多数人连台词都能背了,但电影院依旧不断反复放,偶尔有两部
阿尔巴尼亚进口的电影。
  工厂几乎停工,电影院却还在坚持放,实在有些不明白。
  小八动了,他向左边猛地跨出一步,钢条带着风声狠狠的砸向小个子的脑袋,小个
子正吊儿郎当戏谑的看着小八,似乎笃定小八不敢动手。
  可这个时候小八的攻击开始了,眼见着一道黑影冲脑门而来,小个子吓了一跳,向
后急退,小八一闪便冲过去,偷袭他的那小子反应很快,从侧面冲过来,挥刀便朝小八
砍去。
  在急冲中,小八突然脚跟一顿,身体向侧面撞去,偷袭小子的刀还没落下,小八便
撞入他怀里,偷袭小子就觉着自己好像撞在一块石头上,蹬蹬向后连退数步。
  小八借着偷袭小子的阻力,身体不可思议的反扭,冲到拦住苏子青左雁的高个子身
前,举起钢条猛击。
  那高个子看到小八冲出来,也看到偷袭小子冲过去阻拦,那偷袭小子有拼命三郎之
称,原以为可以挡一下,没想到被一撞便撞飞了,小八动作很快,眨眼便冲到他面前。
  高个子虽然个头很高,反应十分敏捷,菜刀冲小八就辟过去,苏子青拉着左雁就跑
,刚跑两步,就听见后面当的一声。
  苏子青忍不住回头,小八的钢条和菜刀交击,高个子后退两步,却始终挡在小八的
身前。
  “快走,打电话!”
  小八大声叫道,苏子青稍稍迟疑,便被一个小子抓住,左雁迟疑下,苏子青厉声叫
道:“快跑!记住大电话!”
  苏子青疯了似的挣扎,那小子倒底年岁小些,居然被她挣脱了。
  苏子青脱身后,没有跑,而是疯狂舞动菜刀,那小子被逼到边上,俩人一时半会谁
也奈何不了谁。
  苏子青走不了,那小子也抓不住她,这没持续多久,很快追着小八中跑来两人,苏
子青顿时险象环生。
  小八现在深刻理会到打沙包的巨大作用,围着他的有六个人,两把刀四根短棍。他
在里面左冲右突,很快,他中了两下,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可他却越打越兴奋,手中钢
条飞舞,至少有两个小子被他打中,一个被钢条打中肩膀,另一个被他的左手重重一拳
打在鼻梁上。
  “妈的!给我往死里揍!”一个看上去比较强壮的家伙大声叫道。
  楚明秋压根没想到会出事,他觉着有什么麻烦,小八只要报楚宽远和石头的名号,
基本上就没事了。他也很高兴,这次在华清大学收的仪器,修好后便完成了清单上的三
分之一。
  三轮车太重,他就没走小巷子,小巷子虽然近点,可颠簸不平,稍不留意便趴卧了
,倒不如走大道。
  眼看着就进了城西区,一道雪白的灯光打过来,卡车快速驶过,车上的人大声叫道
:“公公!公公!”
  楚明秋扭头看去,卡车就在他不远的地方急刹,车轮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怎么来啦?”楚明秋看着跳下车的勇子和虎子,还有建军明子等人,整个全
院总动员,他的神情渐渐落下来,严肃起来。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楚明秋迅速冷静下来。
  “小八出事了,左雁打的电话。”勇子简单的说道,虎子在边上补充道:“是一伙
叫新街口九大金刚的小子,在城北的,左雁说是珠市口过去两条街。”
  楚明秋没说话,这四九城他都跑熟了,他们是在珠市口西边的二道桥分手的,也就
是说,分手后没多久便出事了。
  “明子哥,咸鱼干,你们下来。”楚明秋叫道,明子没动,咸鱼干不知啥事,跳下
车。
  “明子哥。”楚明秋又叫道,明子摇头说:“我要去,你别劝我。”
  “你得帮我把车骑回去,否则我去不了。”楚明秋说道。
  “把车上的东西卸车上,咸鱼干蹬三轮车回去。”
  “我也去。”咸鱼干明白了,立刻叫起来,狗子瞪眼道:“少废话,你去做什么,
你又不能打!”
  咸鱼干有些委屈,嘟囔着:“我都练了快一年了。”
  楚明秋没理会,众人七手八脚的迅速卸车,很快将三轮车卸空,楚明秋拍拍咸鱼干
的头:“你先回去,你妈要知道我带你去打架,还不跟我急。”
  “不会的...”咸鱼干还要,狗子瞪眼道:“少废话,服从命令听指挥,我们当中
你功夫最差,你不回去谁回去。”
  “三轮车可以放车上。”咸鱼干还在争取,可楚明秋已经不给他机会了,招呼大家
上车,回头对咸鱼干说:“听话,你先回去,今晚的事,回家后嘴巴紧点。对了,悄悄
去找下黑皮和金刚,记住别惊动他们家人,把这事告诉他们。”
  咸鱼干没办法只能答应,看着卡车开走了,然后才蹬车回去。
  路上很空,楚明秋上车很自然的便抢了司机的位置,他开得很稳,速度却不是很快。
  小八还在奋战,他身上有数处中刀,特别是背上的一刀,让他每次挥动钢条都十分
疼痛,现在已经不如刚才那样灵活了,只是出手越发重了,对手也有两个人挂彩!
  苏子青的菜刀已经被打掉了,她披头散发的与两个小个子厮打,两个小子打出真火
,狠狠的踢了她两脚,她疼得蹲在地上。
  从澡堂子出来几个人,看到街上有人打架都悄悄的从边上溜了。
  九金刚开始还有点得意,可越打下去越是胆寒,以往,他们人多势众,对手多半怂
了,再厉害点的,他们亮出家伙,也就认怂了,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被砍了几刀,还
在打还没服软。
  他们在街面混的时间不短了,大哥也是城西区的一号人物,街面上谁都给面子,他
们也参加过几次武斗,每次都是一冲,对方便落花流水。
  小八又被打了一棍,这次是打在头上,血流下来,遮住了眼睛,他抹了一把,结果
半边脸都是血。
  大金刚有点害怕了,可现在不能服软,否则传出去,街面上就没法混了,正在他骑
虎难下时,苏子青大叫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
  叫声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那样凄厉,金刚们愣了下,街头影影绰绰有人过来,大金
刚果断招呼撤退。
  金刚们呼啦蹬车跑了,小八满脸血污冲着他们嘿嘿笑起来,然后便倒下了,苏子青
吓得连忙跑过去,看着浑身是血的他,不知所措。
  “救命啊!”“救命啊!”
  苏子青孤独的跪在小八身边,用手去摁小八的伤口,可摁了这边摁不住那边,泪流
满面,边哭边叫。
  澡堂里的人终于出来了,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将小八抬上从澡堂借来的三轮车上,将
小八送去医院,苏子青边哭边跟着走。
  一群小伙子蹬着自行车沿着公路,边走边叫左雁苏子青。
  左雁从边上的黑暗处跑出来。
  “哥,我在这!”
  左雁神情焦急,声音中带着哭音,她给楚家大院打过电话后,情绪稍微稳定,脑子
开始活络,感到从楚家大院到这太远,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于是又给家里打电话,可家
属院门卫大爷说左晋北不在。
  这下左雁傻眼了,想了半天,她不死心又给委员打电话,委员的大妹接的电话,放
下电话就去找委员,在他们的根据地找到委员,一机部大院顿时炸了。
  三十多人风驰电掣的冲出大院门口,但左雁没说清楚,她倒底在哪,他们沿途边走
边叫,一路找来。
  左晋北看到左雁,发现她没受伤,顿时松口气,左雁却叫道:“快,在前面,苏子
青和小八,他们在前面。”
  左雁带着他们就过来了,到了附近,左雁辨认了下,认出那澡堂子,左雁一指,左
晋北他们就冲到澡堂子,问清楚后,又冲出来。
  “那些小混混跑了,苏子青和小八被送到医院去了。”委员的嘴巴快,他心里怦怦
直跳,他当然记得小八,那个在院子里拦着他们,陪着他们在如意楼外等候的男生。
  “这些家伙胆挺费啊,居然连楚家大院的人都敢动。”委员在心里嘀咕。
  “那家医院?快啊!”左雁脸都白了,推车就要走,左晋北连忙拦住她,略微想了
想,才说:“走,城北区第二人民医院。”
  一群人向第二人民医院奔去,在夜色下,空旷的大街上,这群人显得非常显眼,路
上偶尔出现的行人全都下意识的避开他们。
  刚到路口,从边上驶过一辆卡车,卡车的大车灯闪亮,直晃眼睛,车队里有人骂了
一句,车上的人半点不客气反骂回来。
  左晋北没在意,可卡车在驶过之后停下来,随后掉头,从后面追上来。
  “左雁!”
  左雁扭头看,虎子正冲她大声叫着,左雁连忙停车。
  楚明秋跳下车,左雁迎上去:“有人说小八和苏子青在第二人民医院。”
  楚明秋点头,说道:“你上车带路,虎子,你骑她的车。”
  左雁立刻答应,虎子下车骑上她的车,左晋北愣了下,左雁便已经上车了。
  第二人民医院并不大,院内没有停车位,楚明秋将车停在大门外,一群急匆匆冲进
医院内。
  他们在急诊室外找到苏子青,苏子青刚刚检查完,额头上贴了块纱布,脸上青了一
块。
  左雁一见便差点掉泪,使劲抱着她,苏子青一看到楚明秋便知道,指了下急诊室。
  楚明秋推门进去,让勇子和狗子守在门口,其他人不准进去。
  急诊医生和护士正忙碌的给小八治疗,一个略微有点丰满的小护士看到楚明秋进来
了,连忙让他出去。
  “姐姐,我也是医生,我可以给你们帮忙。”楚明秋笑嘻嘻的说着便往病床走去,
他进过太多医院,有点信不过现在的医生,好医生都在扫厕所呢,况且,看这小护士不
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护士学校有没有毕业都不知道。
  小护士压根不信,可拦不住楚明秋,她手上端着医疗器械,急得脸色通红。
  楚明秋走过去,正为小八缝针的医生压根没抬头,依旧专注的盯着伤口,楚明秋站
在边上,小八睁眼看见他,很是意外。
  “你怎么来了?”
  “左雁给院子里打了电话,我半道上遇见了虎子勇子他们,就一块过来了,你感觉
怎么样?”
  “没什么,就头疼。”
  “别说话,”那医生将最后一针缝上后,才温和的说道,可转头对楚明秋就很严厉
:“你怎么进来了?出去!”
  “医生同志,我也学过医,中医院的高庆教授是我老师。”楚明秋说着抓着小八的
手腕,开始给他诊脉。
  这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丰满护士还在嚷嚷,医生盯着楚明秋看了会,插话说:
“让他看看吧。”
  楚明秋觉着小八的脉搏比较虚弱,放下手腕后,看了看他的伤口,每个伤口都精心
处理了。
  “照过X光没有?”
  “x光医生不在,要明天才能行。”医生说道,楚明秋皱眉看着小八:“你感觉头
怎么样?”
  “没事!”
  “什么没事!七个伤口,你命大,流了这么多血,脉搏虚弱无力,一条命去了三成
,还没事。”
  小八身体微微动了下,随即皱起眉头,轻轻哼了声,楚明秋抬头看着那医生说:“
给他作个X光检查吧,你有X光机室的钥匙没有?”
  “这个急诊室有,但我不会操作。”医生说道。
  “我会,推他上X光室。”楚明秋的语气已经带上吩咐味道了,这医生看上去三十
来岁,不是那种刚毕业或还没毕业的小年青。
  “你会?”医生有些怀疑,楚明秋已经开始推床了:“我在新街口医院和中医院都
操作过,水平还不赖,一般的医生还不如我。”
  医生没有再反驳,与护士一块推着小八出来,门口已经堆了一大堆人,左晋北他们
也到了,他们正围着苏子青七嘴八舌的问话。
  看到小八出来了,勇子虎子他们立刻围过来,小八身上裹了不少纱布,跟战场上的
伤员似的,众人立时愤怒了。  
  “他的伤势不大,照过X光就知道有没有内伤了,你们都到外面去,别挤在这,这
里是抢救病人的,都出去。”楚明秋吩咐道,最后几个字比较严厉。
  勇子他们忿忿不平的出去了,很是听话,医生见状暗暗称奇,问道:“你是中医学
院的学生?”
  “不,我是高老师的私门弟子。”楚明秋答道:“这,你要不信呢,可以打电话到
中医院问问我大师兄范中行,我的情况,他清楚。”
  医生这下放心了,只有高庆的学生才知道范中行是高庆大弟子,就连他也是偶然才
知道。
  拍了X光片后,楚明秋总算放心了,医生给小八挂了瓶消炎药,留在急诊病房观察。
  “好好休息,”楚明秋对小八说:“其他的事,我们办。”
  小八微微点头,楚明秋也没犹豫转身出去了,过了会,苏子青和左雁进来了。苏子
青满是愧疚,左雁则很是担心。
  院子里,两队人泾渭分明,都在窃窃私语,看到楚明秋出来,勇子他们呼啦一下围
过去。
  “怎么样了?”
  “要紧吗!”
  “没事了,调养几天,伤口愈合后就没事了。”楚明秋说道,话音刚落,那丰满护
士追出来。
  “哎,你怎么走了,交钱!”
  “姐姐,还要钱啊,咱们都是阶级兄弟,...”狗子嬉皮笑脸的准备痞一下。
  “狗子。”狗子立时躲到一边去了,楚明秋将身上的钱摸出来,今天的开销不少,
估计还剩个四五十,也没数就交给了建军,让他去办一下,如果不够,明天再补上。
  左晋北走过来:“公公,你打算怎么办?”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子不是君子,所以,报仇从不过夜!”楚明秋平静的说
:“新街口距离这里又不远,去不去?”
  “那还用说!”左晋北罕见的露出笑容,楚明秋却插话道:“好,不过,你们得听
我的。”
  左晋北怔了下,委员在后面叫道:“成!”
  “好,到时候,委员打先锋!”楚明秋说道。
  委员顿时傻眼了,楚明秋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你的,文工团的干活,战场的
,动员!”
  委员这下松口气,不满的抱怨道:“公公,你丫就损吧。”
  左晋北回去给大家说了后,大院的老兵们居然没说什么,就这样默认了。
  到了新街口,楚明秋就犯难了,不知道上那找这九金刚,这帮家伙打了人后,也不
知道是不是回家了,所以,一群人就坐在电影院的台阶上。
  “公公,接下来怎么办?”左晋北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群人杀气腾腾的跑来
,找不到人就灰溜溜回去?
  丢不起这人啊!
  楚明秋想了想:“借几辆自行车,行不?”
  “成!”左晋北点头,但却没动,楚明秋将勇子和虎子叫来,让他们各自骑上一辆
自行车,向两边的胡同搜索,遇上人别惊动,回来告诉大家。
  左晋北见状也叫来两个,让他们也去四周的胡同侦察。
  很显然,两边隔阂依旧很深,坐在石阶两边,只有楚明秋和左晋北委员狗子坐在中
间。
  狗子抓耳挠腮的急得不行,刚才他就想去,可楚明秋没叫他,他只好留下。
  楚明秋他们这边明显要少很多,勇子带走明子,虎子带走建军,在场的除了狗子外
,就剩下水生大小武了。左晋北那边则还有十多个,他们聚在一起沉默的坐着。
  苏子青左雁的遭遇,点燃了大院老兵的怒火。
  癞蛤蟆岂能被天鹅冒犯!
  这不是对两个女生的冒犯,是对大院尊严的侵犯!
  与楚明秋坐在一起,左晋北的心情很复杂,这段时间,他们说是发展组织,可实际
上,组织越发涣散,不但他们,连原本支持他们的红一司红二司也涣散了。
  这段时间,中学红卫兵还好,格局没多大变化,造反兵团声势越发大了,红革盟几
乎被打垮了,大部分成员退出了,各校的头头要么被关进牛棚,要么躲起来了。
  但大学红卫兵不一样,大学红卫兵在不断分裂组合,红一司红二司快变成历史名词
了,新的红卫兵组织不断成立。
  他和关从容尽了最大努力,可依旧无法将士气低落的老兵组织起来,俩人心里着急
,却拿不出办法来,十分无奈。
  如果以前,楚明秋的名声还只是在城西区和城北区的部分大院很响,可自从上次在
新街口医院外,他以一敌九,半分钟时间,打倒五个,自己半根毫毛不损,潇洒而去,
楚明秋的名气在城北区大院中传开了,而且越传越神。
  那一战,楚明秋并不知道,红色铁血因此遭到重创,以一敌九,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这让人不是灰心那样简单,而是绝望。特别是红色铁血在内部将楚明秋视为主要敌人
主要打击目标,这就更加让人绝望。
  所以,尽管林卫队孟晓丹她们用尽全力,红色铁血依旧在萎缩,她们也采取了些行
动,获得了几场胜利,但始终无法产生大的影响。
  楚明秋对左晋北的情况不是很清楚,但对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巨大分歧,心里十分清
楚。
  这些老兵打心底里是骄傲的,看不上他们这些胡同子弟,他们之间有巨大的鸿沟。
  从九中到现在,他结识了不少老兵,有些,很欣赏;有些,很讨厌;但无论欣赏还
是讨厌,他们都不会成为他的朋友。
  包括身边的左晋北。
  狗子先是和左晋北胡扯着,有楚明秋在,他就从不愿动脑筋,好像也没察觉气氛有
什么尴尬,左晋北当然清楚狗子的习性,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了几句,倒是委员很热切
,他和谁都说得上话,而且能很快混熟,慢慢的,就成了委员和狗子俩人说话。
  委员是个没心没肺的,身上没有大院子弟的傲气,但说话口气很大;偏偏狗子也是
个没心没肺的,他的口气更大。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差点就把牛皮吹破。
  “怎么还不回来?”左晋北有些着急了,他们已经等了一个多钟头了,可出去的侦
察兵还没有回来。
  “别急,别人我不知道,但,新街口这块地,还没人能把虎子勇子留下。”楚明秋
非常自信,口气很狂。
  左晋北无言以对,他当然清楚虎子勇子的战斗力,他们在老兵中名气比楚明秋还高。
  “最近在忙什么呢?”左晋北觉着这样干坐着很是尴尬,于是开始无话找话。
  “收破烂啊!”楚明秋随意道:“倒是你们,你们那组织还在搞吗?林卫队那红色
铁血还在弄吗?替我转告她一句话,范不着这样,有这样的精力,不如多读点书。”
  “林卫队,”左晋北微微摇头:“你要有机会自己告诉她吧,她太偏激冒进。”
  “这个时代,很多人都冒进,”楚明秋轻轻叹口气:“何必呢,就象上次,你们把
石头打一顿,石头给了那个姓黄的一刀,结果呢,生活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左晋北重重的叹口气,这段时间,他很无力,有种茫然感,不知道该如何办,未来
该如何走。
  楚明秋说的不错,上次石头被打后,在医院住了几天,又出来了,黄伟泽也一样,
出院以后,活蹦乱跳的。
  “听说你们现在流行拍婆子,左晋北,你拍到没有?”楚明秋笑着调侃道。
  左晋北摇头,其实,左晋北的皮囊还不错,高高大大的,相貌也算英俊,这要在前
世,也是个小鲜肉。
  “你呀,今年也二十岁了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没什么。”楚明秋调侃道,
他好像又回到小时候,戏弄这位官二代。
  左晋北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他父亲虽然被关起来了,可在大院里,特别是在孩子们
的眼中,他并没有受到歧视,依旧是大院的一号人物,但他依旧很愤怒。
  “你要喜欢,你去啊!”左晋北闷闷的没好气的反击道。
  “哥已经有了,委员,你有没有?”狗子插话道,楚明秋看了他一眼,狗子立时缩
了缩脖子。
  “公公,你婆子漂亮不?对了,是不是我们在上海那个,啧啧,够漂亮的。”委员
啧啧称赞,满脸都是羡慕。
  “你小子有没有?”狗子推了他一把,楚明秋笑道:“那还用说,肯定是屡战屡败
。”
  “谁说的!”委员很不服气,楚明秋好奇聊啊:“谁呀,谁的眼光这么好!明儿带
出来看看,让我们也认识认识。”
  委员嘴唇咬得紧紧的,狗子也在催他,左晋北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委员半响才憋出
句:“谁说的,爷这是屡败屡战!”
  狗子哈哈大笑,在他肩膀上拍了巴掌,委员一咧嘴,连忙向旁边挪了挪。
  “你这还不是一样!”
  楚明秋笑了,冲狗子摇摇头,狗子顿时怔住了,不服气的说:“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楚明秋说道:“屡战屡败和屡败屡战,你好好琢磨琢磨,精气神就
不一样。”
  狗子皱眉反复念叨,感到好像是这样,这四个字都一样,可位置调一下,怎么感觉
就不一样了。
  委员这下得意了,楚明秋看着他:“委员,这段时间是不是读了不少书?”
  委员微怔,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楚明秋笑了笑,对狗子解释道:“晚清时,太平天国起义,满清朝廷派曾国藩带兵
镇压,可曾国藩连打败仗,他的幕僚向皇帝写奏折,上面说,臣屡战屡败,曾国藩看过
后,提笔改成屡败屡战,皇帝本来是想惩罚曾国藩的,可看了奏疏后,觉着曾国藩虽然
打了败仗,可勇气可嘉,于是该惩罚为勉励。”
  狗子不服气的嘟囔道:“咬文嚼字,狡猾狡猾的。”
  楚明秋摇摇头:“对,也不对,文字本身就是一种很有欺骗性的东西,...”
  刚说到这,街道那边有自行车铃声响起,这铃声在寂静的夜色中非常刺耳,众人都
向那边看去。
  一群人骑车飞驰而至,左晋北立马站起来,提起棍子就要下去,楚明秋也站起来,
准备过去将车拦下来。
  “是金刚,他们怎么来了?”狗子开口道。
  左晋北没听清,只是听到金刚两字,立马就要冲过去,楚明秋一把拉住他,从来人
叫道:“金刚!傻雀!”
  那群人中领头的刹住车,抬头看了看,朝这边过来,老兵们听到金刚,立刻要冲上
去,楚明秋连忙叫道:“都别动,是朋友,不是那九个家伙。”
  金刚黑壮的身躯就想黑铁塔似的,在台阶下跳下车,咚咚跑上来。
  “你来得够快的。”楚明秋锤了金刚一拳,金刚咧嘴一笑,然后问:“小八怎么样
了?”
  “还好,都是皮肉伤,”楚明秋黯然说道,他心里有些后悔,今天他也该一块去的
,只是三轮车实在太重,他不想再蹬这么远,重重叹口气:“七刀,这帮混蛋,砍了他
七刀。”
  傻雀大怒:“妈的,吃豹子胆了!动到咱们兄弟身上了!”
  “新街口,一伙叫七金刚的,傻雀,你认识吗?”楚明秋问道。
  金刚摇头:“娘的,老子叫金刚,他们叫七金刚,今儿,老子得叫他改改名字。”
  傻雀说:“不认识,不过,新街口老大是赵铁,问问他就知道了。”
  正说着,勇子和虎子他们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三个小子,左晋北派出去的老兵也回
来了,他们是空手回来的。
  三个小子都有点狼狈,显然不是那么情愿,看着楚明秋的目光有些躲闪。
  “我问你们些事,问完了,就送你们回去。”楚明秋过去温言道,三个小家伙不过
十五六岁,看着楚明秋的神情紧张到极点。
  “我叫楚明秋,街面上的朋友叫我公公,我跟你们打听几个人,”楚明秋说道:“
你们知道九金刚吗?”
  三个小家伙中点点头,前面那个穿着工作服改的外套的小家伙颤声说:“知道,他
们的大哥是赵铁。”
  “赵铁,”楚明秋抬头看了傻雀一眼,傻雀脸色涨得通红,楚明秋接着问:“你们
知道他们在那吗?”
  三人摇摇头,楚明秋皱眉,最矮的那小子说:“二金刚的家就在草兜胡同。”
  “几号?”
  那小子摇摇头,另一个小子补充说:“九金刚并不住在这,他们都不是附近的人。”
  楚明秋点点头,又问:“知道赵铁住那吗?”
  三个小子同时摇头,楚明秋冷笑道:“今儿我心情不好,你们最好说实话,你们说
了实话,就是我公公的朋友,谁要找你们的麻烦,我会替你们出头。”
  三个小子眼珠子直转,依旧不说话,楚明秋抬头对虎子说:“虎子哥,把他们分开
问。”
  虎子答应下来,狗子跑上去,将三个小子押到一边去,楚明秋起身看着傻雀:“这
赵铁还有一手,对兄弟不错,到这地步还不肯透露他的住处,傻雀,你知道吗?”
  傻雀摇头:“我只知道他好像是住在西四附近,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迟疑下,傻雀低声问:“公公,这要上他家去?这不和规矩。”
  楚明秋微怔,随即想起来,这是街面上的规矩,不能上家去打,这条规矩当初还是
他定下的,这些年过去,整个燕京街面上的顽主佛爷都遵守这个规矩。
  “我知道了。”楚明秋点头:“规矩还是要守。”
  虎子盘问时,从街道那边又过来几个黑影,黑影看到他们,便朝这边过来,在台阶
下停下车。
  “勇子,公公呢?”
  “在这呢,黑皮,这里。”楚明秋冲黑皮挥挥手,黑皮跑上来:“我带了五个人过
来,走得急,你看够吗?”
  “够了,几个小爬虫而已。”楚明秋说道,这咸鱼干还是可以,这么晚了,居然把
人都找到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找不到那九金刚,你知道不?”
  “九金刚的大哥是赵铁,他住在西四北三条,具体在那,我就不清楚了,我问一下
。”黑皮擦了把汗,他接到消息后就带了几个人过来,沿途找才找到这。
  黑皮说着就要几个人走,楚明秋连忙叫住他,让他歇息会,左晋北眉头紧皱,如果
说金刚他们还算学生,这黑皮显然是混街面的,身上的味道很浓。
  但左晋北没说话,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劝得了楚明秋,况且,这也正说明,以前他们
判断楚明秋才是城西区最大的地痞流氓,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左晋北不引人注意的回到老兵中,用这个动作表明,他要与楚明秋划清界限。
  虎子问出来了,西四北三条胡同12号院。
  楚明秋让那三个小子走了,告诉他们今天的事都烂在肚子里,以后谁要为这事找他
们的麻烦,就来找他。
  一群人又赶到西四北三条胡同,将车停在胡同口,楚明秋就带了金刚狗子走进胡同
,这条胡同比较长,楚明秋挨家找,很快找到12号院。
  看得出,这个院子不小,分前后院,赵铁住在后院,前院的一个大爷正在院子里,
看到楚明秋三人便上来问。
  “大爷,我们找赵铁有点事,您知道他住那吗?”楚明秋很客气也很有礼貌。
  大爷狐疑的打量下楚明秋,警惕的问:“找铁军啊,啥事?”
  “我们是他们学校的,以前没来过,大爷,铁军在家吗?今儿他怎么没去学校?”
楚明秋笑呵呵的,那大爷再度打量下他,才说:“他在家呢,后院西边就是他家。”
  “谢谢大爷。”
  楚明秋三人到了后院,西边有两间房,另外还搭了个小厨房样的房间。
  楚明秋也没去敲门,而是站在院子里叫道:“赵铁!赵铁!”
  西边的屋里传来雄壮的声音:“谁呀!”
  说着门开了,让楚明秋有点意外的是,出来的是个身材不高的年青人,按照黑皮提
供的情况,赵铁是新街口中学高六八级学生,算下来也有十九二十的样子,可这人身材
不到一米六五,还赶不上狗子。由于背对着灯光,楚明秋看不清他的相貌。     
      “你们是谁?”
  “你是赵铁?”楚明秋问道。
  “嗯,你是谁?”赵铁看着三人,暗自警惕。
  “我叫楚明秋,大家叫我公公,有点事找你,我们没有恶意。”楚明秋的语气很平
和,开门见山的摆明态度。
  赵铁愣了下,公公的名声在街面上可是传了很久,老一代顽主几乎都知道,但他是
改革后新冒出来的,算是小辈,但也听说过,只是一直不认识。
  正迟疑间,从东边出来两个十七八的小伙子,开门便嚷道:“铁哥,啥事!”
  金刚皱眉叫道:“磨蹭啥,我是金刚,赵铁,咱们见过,咱们出去说。”
  “军子,啥事啊!”
  屋里传来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赵铁回头叫道:“没事,奶奶,有同学找我。”
  “哦,这么晚了,有啥事啊!”
  “是学校的事。”赵铁说着将门拉上,冲楚明秋挥手,率先向外走,楚明秋三人也
跟着出来,东边出来的两个小伙子也跟着出来了。
  到了胡同里,赵铁就知道事情不对了,一大群人在胡同里着,看到他们出来便围了
上去。
  跟着出来的两个小伙子很机灵,一看到这情景,后面那个小伙子便悄悄缩回去了,
见没人注意转身飞快向后院跑去,从旁边搬出个梯子,翻墙而出,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被众人围着,赵铁却很沉着,双手自然下垂,很平静的站在那就看着楚明秋,楚明
秋让众人散开。
  “今天晚上,九金刚打了我们兄弟,我兄弟被砍了七刀,现在在医院里躺着,九金
刚是你的小弟,我要九金刚。”
  楚明秋看着赵铁,赵铁平静的听着,情绪控制得极好,灯光下,他有些矮小和瘦弱
,但目光坚定,面对楚明秋,没有露出丝毫胆怯。
  “公公的大名我早就有所耳闻,以前也见过你,那时你在蹬车收获,街面上的朋友
传说你身手高明,做事讲道理,今天一见,名不虚传。”赵铁缓缓说道。
  街面上的规定,不准追到人家里去,楚明秋今天带了这么多人来,很显然这事不小
,但楚明秋依旧没有冲进他家里,而是将他叫到外面来。
  “你不用恭维我,”楚明秋淡淡的说:“今天我要九金刚,交出九金刚,我们是朋
友,否则,就不要怪我了。”
  “怎么,你要坏了规矩?”赵铁不疼不痒的问道。
  “规矩?我当然会守,不过,你们总不能不出家门吧。”楚明秋淡淡的说。
  赵铁想了想,反问道:“我兄弟为什么打他?”
  楚明秋冷笑一声:“还挺卫护小弟,我楚明秋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我兄弟的错,
我今晚也不会兴师动众。
  我就给你说说,今儿我和我兄弟上淀海办事,路上遇见两女同学,我们就一块去了
,回来比较晚了,半道上,我们分手,我兄弟送两个女生,对了,女生是一机部大院的
,在路上,遇见九金刚,九金刚跑来拍婆子,人家两女生不是圈子,自然不肯,九金刚
纠缠不休,我兄弟自然要保护女生,如果是单挑,我也没那么生气,可他妈的,九个打
一个,七刀,我兄弟现在还医院躺着。”
  赵铁一听是拍婆子而起,就知道多半是九金刚挑事,心里忍不住叹口气,这拍婆子
引起的纠纷多了,说说也就过去了,可砍了人家七刀,若是其他人,还罢了,说和说和
,给点钱就过去了,可这他妈的是公公的兄弟。
  楚明秋平静的看着他,赵铁抬头看看周围的人,这伙子人明显分成两团,他知道,
一伙子是楚明秋带来的,另一伙肯定是一机部大院的。
  “我不能把他们交给你,”赵铁的选择让楚明秋非常意外,眉头顿时皱起来,赵铁
说着冲楚明秋伸出手:“拍婆子,街面上的朋友都爱玩这个,他们,我知道,也不过是
为好玩,至于打起来,单挑,群殴,都一样,没有坏规矩。这样吧,我是他们的大哥,
有什么我扛了。”
  楚明秋连连冷笑,好奇的看着他:“你打算怎么扛?”
  “铁哥!”随他出来的小伙子有些着急,他在边上听得真真的,心里不住埋怨这七
金刚,真是他妈的惹祸精。
  赵铁冲他摆摆手,说道:“今儿的事,你别插手。”
  然后看着楚明秋,伸出手:“出来的时候,我没带刀,借把刀使使。”
  楚明秋压根没想,叫道:“黑皮!谁身上带刀了。”
  黑皮从腰上拔出刀,走过来:“咋啦,还玩荤的。我说,铁子,这玩艺,别怪我没
提醒你,要动手,十个你捆一块也不是对手。”
  赵铁笑了笑,他与黑皮有过数次交往,今儿要不是楚明秋,相信黑皮会帮他,即便
不直接动手,也会调解。
  看到黑皮现在的样子,难怪街面上的兄弟都在传,黑皮的大哥是楚明秋。
  黑皮的刀是把漂亮的蒙古刀,赵铁掂量了下,抬头看着楚明秋,楚明秋神情平静,
丝毫没有因为多了把刀有什么变化。
  “七刀,”赵铁微微叹口气:“我替他们还了。”
  “铁哥!”那小伙子真急了,这可不是一刀,是七刀。
  楚明秋冷笑两声:“厉害,厉害,赵铁,心眼挺多啊,七刀下去,满四九城谁不知
道你赵铁最讲义气,我楚明秋不是个东西,这笔买卖,看似你吃亏了,实际赚大发了。”
  赵铁一愣,他倒没想这么多,只是想息事宁人,九金刚这次闯祸闯大了,这要落到
楚明秋手上,还不知道被怎么收拾。
  “那你想怎么样?”赵铁问道。
  “我要九金刚。”楚明秋淡淡的说。
  赵铁神情凝重,他看出来了,楚明秋的态度非常坚决,虽然神情温和,可实际很强
势。
  “我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在那,”赵铁说道:“这样吧,明天,我带他们来见你。”
  “收小弟要讲德性,不要什么小弟都收,”楚明秋好像是在教训他,又象是在提醒
他:“不是什么义气都讲。”
  “犯不着你来教训我,”赵铁反应很快,立马反驳道:“这么晚了,他们在那,我
那知道,街面上的都知道,砍了人要躲几天,现在他们躲在那,我也不知道。”
  “这点我相信,不过....”楚明秋说到这里,忽然扭头看去,从胡同两端涌来黑压
压一群人。
  “铁哥!铁哥!”
  “我们来了!丫挺的!”
  金刚勇子带着人将一头拦住,左晋北带着大院老兵将另一头拦住,虎子狗子三两步
就到了楚明秋身边,杀气腾腾的盯着赵铁。
  赵铁看了看,对身边的小伙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伙子迟疑下才转身朝胡同口走
去。
  “看来你的兄弟不少嘛。”楚明秋说道。
  赵铁淡淡的笑了笑,这笑容中带着几分得意。其实,东厢的两兄弟姓白,跟在他身
边的是老大白汉平,老二叫白汉川。
  白汉川没跟出来,他便知道这个结果,前段时间,大院的那些肉蛋偷袭,好几个兄
弟被堵在家里,他们吸取教训,便在家准备了楼梯,一旦被堵在院子里,有人便可以翻
墙而出跑出去报信。  
  胡同里渐渐安静下来,两边的人剑拔弩张,楚明秋的人要少些,可气势却更高,金
刚粗壮的身躯站在最前面。
  白汉平带着两个小伙子过来,楚明秋随意的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说:“你的人也到
了,怎么着,你给句话吧。”
  赵铁扭头问:“谁知道九金刚在那?”
  白汉平说:“没看到,没来,麻圈,锅子,你们知道不?”
  那俩人摇头,赵铁说:“你们去问问,看看有人知道不?”
  三人答应着转身去了,赵铁看着楚明秋说:“人,我可以给你找来,不过,事该怎
么了,得商量着来。”
  “这还有什么好说,欠债还钱,欠一刀还一刀,我不要你们的医药费。”楚明秋平
静的说道。
  “是一人七刀还是九人七刀?”赵铁反问道。
  “谁欠的债谁还,另外,还有个女生被打了,我说赵铁,街面上可没这么下作的。”
  楚明秋的话很不客气,街面上的顽主少有打女人的,赵铁眉头微皱,没有说话,楚
明秋的要求不过分,街面上就是这个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没一会,白汉平带着个小子过来,那小子告诉赵铁,他看见二金刚和五金刚到绒线
胡同十七号院去了。
  “汉平,派两个人去绒线胡同,把他们叫来。”
  “好。”
  白汉平没有叫其他人,而是和那小子一块去了。
  左晋北那边和顽主吵嚷起来,楚明秋和赵铁过去将事情平息下来。
  “听说你和老兵打过几场,与老兵仇深似海,看来传言有误。”赵铁的话里带着嘲
讽。
  楚明秋淡淡的说:“传言也没错,我是和老兵打过几次,但这不代表我在大院没朋
友。”
  赵铁的朋友不少,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里,陆续又有二三十人赶来,赵铁的人渐渐比
楚明秋左晋北联军还多。
  可赵铁没有丝毫轻松,四十五中校卫队的战斗力燕京市谁不知道,而四十五中校卫
队的核心力量就是楚家胡同楚家大院的这些人,更何况还有个更加高明的楚明秋。
  “公公,”黑皮带着个小伙子过来,赵铁看到那小伙子微微怔了下,黑皮说道:“
这是我朋友,许文化,我们都叫他野骆驼。”
  楚明秋打量下许文化,许文化身材不高,有些偏瘦,双腮深凹,看人的目光有股狠
辣。
  “你朋友?”楚明秋先没理会这许文化,颇为玩味的看着黑皮,黑皮乐了,许文化
连忙解释道:“我听说是肉蛋来找铁子的麻烦,所以就过来了。”
  许文化和赵铁是新街口一带的大哥,新街口地域不小,有好几个大哥,每个人都占
了几条胡同,每个人的学校都不一样。
  这许文化和赵铁都是改革开始后冒出来,特别是赵铁,改革前曾经是三好学生,还
是少先队中队长,带着两道杠,改革前期,他自然响应工作组和校领导老师的号召,与
红卫兵辩论,后来风云变化,红卫兵大兴,他自然就成了被收拾对象,在牛棚里差点被
打死,足足养了三个月才养好,伤好就参加了造反兵团,对老兵出手非常狠辣。
  许文化改革前便接触过街面,只是那时陷得不深,别看他目光凶,可实际上却是出
身书香门第,父亲是某杂志的编辑,母亲是图书馆管理员,可先是在五七年母亲被划为
X倾,去了北大荒便没再回来,改革开始后,父亲又被关进牛棚。
  改革对于许文化来说就是一场灾难,他本就是属于可教育好子女,自然是红卫兵的
改革对象,家里被抄过数次,抄得精光,随后他便上街了。
  说来许文化和赵铁的关系并没有好到漏夜来援的程度,如果早知道是楚明秋,许文
化压根就不会来,但老兵就不一样了。
  胡同和大院的矛盾在某些地区延续到老兵和造反红卫兵中,城西区的胡同小子与其
他区不一样,最主要的差别就在对付以大院子弟为核心的老兵上,平时胡同里的或许有
矛盾,可若是对上老兵,那就是同仇敌忾,平时有没有矛盾,都要帮忙。
  楚明秋看出来,这许文化是来套近乎的,便温和的与他聊起来,其实主要是打听新
街口这一带的势力分布,许文化自然知无不尽言无不实。
  赵铁很希望许文化来调解调解,楚明秋现在的态度太强硬了,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如果说刚才他的人还占多数的话,随着许文化上来,他的人数又落在下风,更别提战
斗力了。
  黑皮与许文化回去了,过了没多久,白汉平带着两个小子过来了,两个小子站在楚
明秋和赵铁面前,脸色发白。
  楚明秋没有说话,赵铁开口问道:“其他人去哪了?你知道吗?”
  两个小子先是愣了下,随后才点头,左边的那个答道:“大哥去了....”
  赵铁一摆手,打断他:“这是公公,你们今晚砍的人是他的兄弟,现在,你们去把
他们找回来,明天天亮之前,我和公公都要看到你们。”
  那两个小子满头雾水,有些茫然无所措的看着赵铁,楚明秋也似笑非笑。
  “听好了,不要想着跑,躲是躲不过去的,天亮之前,你们要到这里,给公公一个
交代,否则,明天,我会和公公一块找你们。”
  赵铁的语气很平静,楚明秋这才微微点头,两个小子这下明白了,今晚他们砍了小
八后,按照以往的经验,分散躲出去了,但彼此大致知道去了那。
  两个小子骑车走了,白汉平迟疑下,问:“要是他们跑了?”
  这话看上去是问赵铁,实际上是问楚明秋,可楚明秋没有回答,  “那我就会去
找他们。”赵铁答道,楚明秋在边上补充道:“一天。”
  “好。”赵铁面无表情的答道。
  两个金刚走了后,胡同里渐渐安静下来,左晋北对楚明秋的举措很不理解,随着时
间推移,老兵也渐渐不耐,议论声很大。
  “现在已经四点多了,再等两个小时,他们就来了,如果你们累了,可以回去休息
。”楚明秋一点不含糊,也懒得解释。
  “公公,干嘛啊,”委员很会观眼色,立刻表态:“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两个小时
,对了,公公,你这是干嘛啊!”
  “打,只能出口气,可不能解决问题,”楚明秋的语气带上几分教训的口吻:“最
后只能是冤冤相报,等着吧,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楚明秋转身就扬长而去,老兵们不忿,左晋北看着他的背影,他完全感受到
其中的不屑,心中愤恨不平可又没办法,沉凝片刻才沉闷的说:“既然已经来了,那就
再等等。”
  “就是,再等会,反正已经出来了委员也说道。”
  委员心里很兴奋,老听说街面街面的,以前的老同学猴子在街面混得风生水起,他
一直就想知道这街面是怎么混的,今天总算逮到机会了。
  二金刚他们没让楚明秋赵铁等多久,天色蒙蒙亮时,九金刚来到胡同,等了一宿,
本已经很是疲倦的老兵顽主们顿时精神一振。
  九个小子在楚明秋赵铁面前列成一排,全都吓得发抖,就像见到猫的老鼠,他们完
全没想到,那小子居然公公的朋友,他可没说。
  公公是什么人,街面早就流传着他的传说,各种版本的都有,是城西区公认的老大
,比他们的老大强悍多了。
  “他们都在这了,你说个章程。”赵铁对楚明秋说道。
  九金刚眼巴巴的看着他,他现在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还是那句话,欠债还钱,欠刀还刀。”楚明秋淡淡的说。
  赵铁点点头:“合理。”
  说着,他将刀扔到九金刚面前:“谁砍了人,砍了一刀,自己还一刀,砍了两刀,
还两刀,自己动手。”
  九金刚面面相觑,没人敢去拣那刀,赵铁阴沉着脸:“怎么着,还要我动手?”
  白汉平也沉声道:“动作快点,多大点事。”
  三金刚咬牙出来,拣起刀,迅速在腿上插了刀,疼得直叫,白汉平过去,三下五除
二将血止住,给他包扎起来。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胆子就壮了些,二金刚和六金刚也出来依葫芦画瓢在腿上扎了
一刀。
  等了会,没人出来了,赵铁皱眉:“还差四刀,怎么?没人认?”
  七金刚畏怯的说:“他也打了我们,这怎么算?”
  七金刚头上还包着纱布脑袋明显破了,赵铁冷冷的说:“废什么话,你第一天上街
面。”
  楚明秋压根懒得回答,什么怎么办,街面上最后说话的还是力量,伟大领袖早说了
,枪杆子出政权,今儿让你们自己插自己,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你若还要得寸进尺,
那就不是一刀的事了。
  七金刚咬牙拣起到,迟疑下在腿上扎了三刀,疼得他冷汗直冒,在地上不住打滚。
  白汉平和两个顽主将他摁住,给他包扎完了,扶到边上。
  最后还有一刀,剩下五人没有动,空气中有了血腥的味道,左晋北脸色有些发白,
顽主们却若无其事,特别是金刚黑皮,俩人就站在前面,黑皮和许文化手里都叼着烟,
低声说笑着。
  “我兄弟挨了七刀,还差一刀,”楚明秋淡淡的说:“如果没人认领,那我就在你
们每个人身上插两刀。”
  “敢做不敢认?”赵铁问道,目光就在五个中扫来扫去。
  最尾上的一个小个子九金刚,满脸的稚气,哆哆嗦嗦的走出来,拿起满是血迹的刀
,在自己腿上比划半天,却依旧不敢扎下去。
  白汉平叹口气,这九金刚才十四岁,平时看着胆挺大,也挺豪气,没想到这会尿了。
  他上前,从小子手中接过刀,叹道:“缩头是一刀,伸头还是一刀,有什么打紧。”
  说着闪电般在小子腿上扎下去,九金刚凄惨的叫起来,血汩汩的往外冒,白汉平拔
出刀,旁边有人递上白纱带,他熟练的给他包扎起来,完事后,在他嘴上塞了根烟。
  “忍着点!”
  赵铁看着楚明秋:“现在满意了吗?”
  楚明秋说:“不算很满意,听说你练过,不知道刀法怎么样?”
  赵铁目光凝重:“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楚明秋过去将五个人推到土墙边,让他们靠着土墙站住,然后叮嘱他们说:“千万
别动,动了,伤到小命,别怪我。”
  四个金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懂,楚明秋转身回来,对赵铁说:“咱们比一下飞刀
,二十步外,该死的,这不够宽,那边要宽点。”
  楚明秋将剩下的四金刚带着换了个地方,用步子测了下距离。
  “十五步,马马虎虎,就这样吧。”楚明秋扭头对赵铁说:“我们站在这,对他们
扔飞刀,飞刀必须落在他们头的上方,谁的更靠近他们头顶,谁赢,怎么样,敢不敢比
。”
  赵铁没说话,楚明秋接过刀,在手上掂量两下,扬臂甩去,贴着大金刚的头皮深深
的插到墙里,狗子很机灵的又递了两把刀过去。
  “哥,我来玩一把,让我玩一把。”
  楚明秋抬手扔出两刀,两刀准确的扎进两金刚的头顶的墙面,然后点头,狗子大喜
,拿了把,在手上掂掂后,抬手扔出去,刀准确的贴着八金刚的头,深深的扎在土墙上。
  赵铁明白了,楚明秋这是向他示威,这口气,他只能咽下,他做不到。
  看着刀朝自己飞来,四金刚吓得脸色浑身冒汗,要不是靠在墙壁,恐怕就已经瘫倒
在地。
  “佩服,佩服,我做不到,我认输。”赵铁很坦然的冲楚明秋拱拱手。
  楚明秋凝视着他,赵铁神情坦然,半响,楚明秋点点头:“不错,你是个好大哥,
希望有机会交个朋友。”
  说完转身对众人大声说:“走了!”
  左晋北过去,仔细看着七个刀口,四金刚噗通坐下,好半天没回过味来。
  委员追上楚明秋:“这就完了?”
  楚明秋在他头上拍了巴掌:“你丫还想怎样,已经插了七刀了,欠债还钱,既然还
了钱,那不就完事了。”
  委员似乎有些遗憾,狗子也学着楚明秋的样,在他头上拍了巴掌,搂着他说:“得
了,今儿便宜你了,这事就算完了。”
  “回去告诉左晋北,不要再找他们麻烦了,”楚明秋也提醒道:“打来打去,没意
思,多念点书才是王道。”
  委员点头称是,心里却颇不以为然,可看楚明秋的目光却又好生羡慕。
  一场劳师动众的风波就这样无声息的消除了,众人又去看了小八,小八的情况稳定
,他们到的时候,他正睡觉,苏子青和左雁在边上,也睡得迷迷糊糊的,楚明秋没有惊
动她们就退出来了。
  留下虎子照顾小八,楚明秋他们走了,回到家里,天色已经大亮,院子里静悄悄的
,满是清晨的清香,一个小身影在院子里,看到楚明秋进来,便飞快的跑来。
  “小平安和小树林他们呢?”楚明秋半蹲着,替小不老整理下衣服,小不老显然没
有梳洗,小脸蛋红扑扑的,额头还有一层汗珠。
  “和咸鱼干他们跑步去了。”小不老欢快的答道。
  “嗯,不错不错,没有偷懒,不错不错,该表扬。”楚明秋夸奖道:“去吧,洗洗
脸,待会老师就要来了。”
  小不老轻轻嗯了声,转身跑回去了,狗子打个哈欠,还没开口,楚明秋已经说道:
“好了,你也洗把脸,吃过饭后,上学去。”
  狗子苦着脸,垂头丧气的走了两步,忽然转身说:“下午我去换虎子哥。”
  “不用,我已经安排人了,虎子待会也要回来。”楚明秋说道。
  “你安排了?你安排谁啊?”狗子迷惑不解,这一路上都没看到楚明秋作任何安排。
  “远子,待会我给他打电话,他会去替换小八。”楚明秋笑嘻嘻的说,神情很明确
的告诉狗子,你的小心思,我清楚,乖乖上学去吧。
  狗子很失望,嘟囔着,到了月亮门时,忽然大吼一声:“可恼!啊!!!”
  楚明秋一笑,将三轮车停好,梳洗过后没有多久,咸鱼干带着几个小的回来了。
  将小的打发回去洗漱后,咸鱼干才低声问小八怎么样,楚明秋也同样低声告诉他,
没什么大事,修养几天就好了。
  “那几个家伙找到了吗?”
  楚明秋点头,拍拍他肩:“没事了,回去吧,对了,昨晚你回去,你妈没说什么吧
。”
  咸鱼干摇头,笑了笑便回去了。
  小赵总管在门口看着他,楚明秋冲他笑了笑,心里清楚,昨晚的动静没有瞒过这位
老人,他只是不说什么。
  早饭后,他给楚宽远打电话,将小八的事告诉他,让他到医院去将虎子换回来,将
车上的东西卸下来,黄立忠来了,俩人在门口聊了几句。
  楚明秋观察过黄立忠,这教练是真有水平,对小不老的训练非常有针对性,相信小
不老在他指导下,练上十年,在国内绝对是一流高手。
  可惜,现在中国还不是国际奥委会成员,甚至连联合国成员都不是,无法参加国际
比赛,否则,有可能在十年后,在国际赛场上看见小不老的美妙舞姿。
  将里面的废品拣出来后,他又将仪器搬到工作间去了,随着四十五中校办工厂停产
,大柱又少来后院了,倒是燕行宽几乎每天都来,他几乎接手了电动三轮车和电动收割
机的研究。
  燕行宽在研究过后,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到单人电动收割机上,这个要比电动三轮车
简单多了。
  “你上那弄的这些宝贝!”
  燕行宽兴奋不已的摆弄那些仪器,楚明秋叹口气:“都是坏的,得修。”
  “这有什么,修就修呗。”燕行宽不以为意,这是理所当然的,谁也没胆将好仪器
卖出来。
  “没线路图,还得去找线路图。”
  “这包在我身上。”燕行宽拍拍胸脯,豪气万丈,那神情就像指挥着百万士兵的统
帅。
  “这两本书你看看。”
  燕行宽接过来,是两本英文书,以他的英文水平可以看懂书名,《大规模CMOS电路
设计》和《经典模拟电路》。
  “华清大学!”燕行宽翻了一页,扉页上赫然印着华清大学图书馆的章印。
  “昨儿上华清大学收的,华清大学现在可热闹了,剑拔弩张,战云密布,四一四占
了图书馆,把这些资本主义的毒草给处理了。”
  “真的?”燕行宽很是怀疑,楚明秋一本正经的:“难不成还是偷的。”
  燕行宽点头,他将仪器的型号抄下来:“我上图书馆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电路图。”
  楚明秋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让燕行宽到图书馆找找,楚明簧在华清大学找找,
希望能找到吧。
  小八还在医院里,楚诚志不知道跑那去了,昨天匆忙,还没问勇子虎子他们跑的结
果,家里还有事,从废纸厂和废铜厂弄来的东西还有大约一半没清理。
  对了,还有朱洪那边的事,正想着,小赵总管过来叫他,楚宽远来电话了。
  楚明秋心里一惊,连忙放下活,跑着回去,电话就摆在桌上,楚明秋抓起电话。
  “远子,出什么事了?”
  “没事,刚才有个叫赵铁的过来,拿了100块钱,说是给小八的医药费,我收了。”
  “没事,收了就收了,这事没什么,”楚明秋心里暗自点头,这赵铁做事还算地道
,有头有尾。
  “还有件事,”楚宽远顿了下,语气有些游移的说:“你还记得舒曼吗?”
  “记得,怎么啦?”楚明秋在心里暗笑。
  “我听说大学生要分配了,舒曼现在是黑五类子女,想要留在燕京很困难,你不是
说认识市宣传部的人吗,能不能帮她想想办法。”
  楚明秋的头顿时大了,这个时候找纪思平帮这样的忙,他有这个能力吗?
  “怎么?不行吗?”楚宽远没听见回答,犹豫着问道。
  “不是,你和她的关系...,是她托你的?”楚明秋问道。
  “不,不是,她没找过我,”楚宽远吞吞吐吐的说,这是他最近看到报纸,也知道
某些中专开始分配了,想到舒曼。
  对舒曼,楚宽远心里始终有股歉疚,有种莫名其妙的情愫,在知道大中专学校开始
分配后,便有心想帮一把,可他又实在找不到法子,最后只好求到楚明秋名下。
  “我明白了,”楚明秋从楚宽远犹豫不决的表述中,猜到部分情况,便打断他说:
“这事很大,我不能给你保证,既然,她没有找你,不管办不办得成,都不用告诉她。”
  “这个我明白。”楚宽远这下很爽快,楚明秋又问:“厂子现在恢复生产了吗?”
  “还停着呢,铁路断了,原料过不来,”楚宽远提起这个心里就烦,这段时间销量
突然好起来了,顾三阳说是三线建设和部队支左,另外还有派到各地的工作组,这些人
要出差,拉杆箱方便容积大,自然是首选。
  库存迅速消化了,可原材料过不来,现在库房空空的,大家束手无策,好在这大半
年,大家伙挣的钱足够多,就算一年不上班,生活也不会有困难。
  “别着急,千万别去冒险,中央一定会制止武斗,特别是京张线铁路,中苏关系紧
张,京张铁路是运输大动脉,这要断了,那还得了,你和那个厂长联系下,有机会发货
就发,没有机会就等着,你放心,总理比你还着急。”
  楚明秋担心他去冒险,这个时候可千万别冒险,不值得,他又不是缺钱,老实说,
楚宽远现在比他有钱,况且,正如他所说,就算中苏关系没这样紧张,京张铁路断了,
着急的大有人在,还轮不到楚宽远。
  电话里,楚宽远乐了,连声说不会不会。
  楚明秋放下电话,忍不住挠挠脑袋,这事怎么越来越多,想了想,心里觉着烦,将
东西收拾了,跑到排练厅看舞蹈去了。
  排练厅里,除了林晚娟子小静蕾外,还多了菁子,几个女生在那说说笑笑,练一会
,听会音乐,再练一会。
  看到他进来,菁子白了他一眼,将他赶出去,告诉他现在是女生时间,不许偷窥。
  楚明秋嚷嚷着,这那是偷窥,是正大光明,偷窥那有跑屋里来的,都是窗户底下。
  看着关上的门,楚明秋首次觉着这不是在自己家,仰天长叹一声,小不老在边上抿
嘴直乐,黄立忠也在笑。
  叹口气,坐在黄立忠身边,看着小不老训练,黄立忠笑呵呵:“怎么?有烦心事了
?”
  楚明秋叹口气:“唉,烦心事不少,得过且过吧。”
  看着小不老的蛙跳,楚明秋又问:“黄哥,这样的训练要持续多久?”
  “整个运动生涯。”黄立忠说道:“运动员要保持运动状态,要在很多方面自我克
制,除了每天保持大运动量训练外,还要在生活上自我克制,每天的食物也有规定,不
老,现在还小,这些还用不着,等再过几年,她的饮食就要有规定了。”
  “我对这个不懂,到时候您吩咐,我照办。”楚明秋深以为然,他不懂滑冰,但知
道一些运动员方面的事,一个优秀的运动员无一不是在生活自我设限,否则就算一时冒
起,也会很快滑落。
  “不老的体质比较差,腿部和腰部力量不足,以后练习跳跃动作时会比较困难,得
增强。”黄立忠看着小不老的蹦跳:“腰挺直,头抬起来,用力!”
  小不老连忙挺腰抬头,用力蹬地,一下一下的向前跳。
  “再过两月,燕京就该下雪了,冰面就冻上了,就可以进行冰上基础训练了。”黄
立忠说着便解释道:“不老虽然可以在冰面滑动了,可这是不够的,远远不够,还达不
到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程度,而且,她滑冰的姿态还不够美。”
  “我对这些不懂,不老就是一块美玉,能雕刻成什么样,就看您的手艺。”楚明秋
笑道:“我就是你们的后勤司令,要什么,我想办法。”
  黄立忠露出了笑容,这话以前也说过,经过大半年,楚明秋证明他说到做到,比在
体工队时,后勤保障还做得好,当然食物除外,可这是没办法的事,他能弄到的也就是
这些。
  “不老,好好练,以后比赛时,哥给你助威去。”楚明秋跳下花坛,冲到窗户外,
冲里面作个很孩子气的鬼脸,转身就走。
  黄立忠在边上看着,忍不住乐了,他首次感到,楚明秋还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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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readingJoe (Joe),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岁月如歌最新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Aug  9 18:17:13 2018, 美东)

不错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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